第584章 醫生,火車上有醫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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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挽月低頭朝著他們的小手哈氣,捧在手心裡搓了搓,笑著問。

  「這就覺得冷了,以後還想打雪仗啊?」

  「那不一樣。打雪仗是玩遊戲,玩遊戲的時候不怕冷。」

  「哥哥說得對,我們還可以帶手套。帶了手套再玩雪,就不怕凍手了。」

  傅知樂有模有樣的點頭,附和傅知安說的話,一副煞有道理的模樣,不僅惹得江挽月笑起來,傅青山也會心一笑。

  孩子也就這幾年是最後的天真無邪的時候,等他們再長大,更懂事了之後,說不定會早早進入叛逆期。

  夫妻兩人深知道這一點,所以是分外珍惜 。

  隨著天黑,不僅外面黑影斑駁,火車內的氣味一降再降。

  江挽月趕緊從行李里翻出厚衣服,給兩個孩子穿上。

  傅知樂裹上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脖子上圍著毛茸茸的圍巾,只露出一張粉白的小臉。

  傅知安也穿上了厚棉衣,戴上了一頂毛線帽,帽子上還有兩隻小耳朵,看起來可愛極了。

  「還冷嗎?」

  「不冷了,」傅知樂搖搖頭,又往媽媽懷裡鑽了鑽,「媽媽,晚上我們怎麼睡呀?」

  江挽月聽懂了傅知樂的意思,「你想跟媽媽睡?」

  傅知樂立刻點頭,她喜歡挨著媽媽睡。

  傅知安也沒什麼意見,反正上鋪下鋪他都新鮮,特別是上鋪,家裡的高低床他都習慣了。

  他們反正有四張床鋪,怎麼睡都方便,雖然火車床鋪很小,睡兩個人是擠了一點,可是擠一擠更暖和,江挽月想了想後答應下來。

  」行,樂樂今晚跟媽媽一起睡。」

  等他們晚上睡覺的時候,身上不僅蓋著火車上提供的被子,還把兩件軍大衣也蓋上,一件在江挽月這裡,另外一件在傅知安的小床上。

  不一會兒後,昏暗的車內包廂里,響起江挽月溫柔的聲音,慢慢說著睡前故事,伴隨著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一首不知疲倦的催眠曲。

  哄的人迷迷糊糊入睡。

  江挽月躺在小閨女身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不再繼續說睡前故事,她依舊沒有睡著。

  傅青山在一旁,低聲問:」睡不著?」

  「有點,」江挽月也壓低聲音,「我在想到了首都之後的事。」

  「別想那麼多,」傅青山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穩,「好好睡,明天才會有精神。明天一早我們會到一個大的站點,停車時間長,站台上會有小商販,到時候我下車去買早點,說不定會有熱豆漿,熱飯糰……」

  江挽月和傅青山只是說著一些尋常事情,你一句我一句,低聲對話。

  這些日常瑣事聊著聊著,不知怎麼讓人安心下來,江挽月終於放下了心事,漸漸有了困意,隨後她的說話聲也就越來越輕。

  傅青山聽出來江挽月有了困意,低聲道。

  「媳婦兒,睡吧 。」

  「嗯。」

  江挽月閉上眼睛,輕聲應,把女兒往懷裡摟了摟。

  車廂微微晃動著,像是躺在搖籃里, 在不停搖晃著,意外讓人睡得很沉。

  直到——江挽月被一陣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吵醒。

  腳步聲太急,又太重,不像是來回走動的乘客,更像是出了什麼事情。

  江挽月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你接著睡,我出去看看。」

  還不等江挽月清醒,只見傅青山已經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下穿好了衣服,正要往外走去看動靜 。

  江挽月想起身,可是身側被小閨女抱緊著,一時間沒起來。

  就在傅青山要走出去的時候,急促的腳步聲再一次靠近過來,這次不僅是腳步聲,還多了一道喊聲 。

  「有醫生嗎?這個車廂里有醫生嗎?有乘客出現了緊急情況,需要醫生幫助 ——」

  聞言,江挽月一下子清醒。

  江挽月鬆開懷裡的傅知樂飛快起身,穿上了衣服之後馬上往外走 。

  下意識的,傅青山也要跟著一起出去 。

  江挽月回頭對他說,「青山,你留下來照顧孩子,我過去看看什麼情況。」

  她說話的語氣有些急,還帶著清醒理智,絲毫不像是剛從熟睡中清醒的人。

  「等等。」

  傅青山還是叫住了江挽月,並不是要把她拉回來,而是把原本壓在被子上面的軍大衣拿起來,披到她的肩膀上 。

  「夜裡冷,你把大衣穿上。」

  細緻的舉動,同時給江挽月安心的底氣 ,只要有傅青山在,她只要衝在前面,後面的事情不需要她再擔心 。

  這是老夫老妻之間的默契,都不需要說出口。

  兩人在昏暗中對視一眼。

  等江挽月穿上軍大衣之後,穿著制服的列車員走到了他們車廂,還在喊著 「有醫生嗎?有醫生嗎?」

  江挽月往前一步,對著列車員說道,「我就是醫生,出什麼事了?」

  在她身後,傅知樂因為列車裡的聲響被吵醒,正在迷迷糊糊的喊媽媽 ,一個高大的身影俯身在床鋪旁邊,低聲在哄著一些什麼。

  列車員看到江挽月,跟看到了救星一樣。

  他帶著江挽月急急往前面車廂折返回去,同時飛快的說了大致情況。

  「是6車廂的一個女同志 ,她懷孕了,肚子很大 ,兩個小時之前突然開始腹痛難忍,疼得很厲害。距離下個停車的車站還有五個小時 ,她情況太糟糕了,恐怕要出事。」

  列車員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已經在崗工作十幾年,在火車上見過各種各樣的事情,現如今也是一個父親的身份,說話相當沉穩,不忍心說出「孩子保不住」幾個字。

  江挽月皺眉問道,「女同志見血了嗎?」

  列車員說,「女同志自己說沒有,我們……我們也不敢看。」

  他們一路從臥鋪車廂走向普通車廂。

  相比較臥鋪車廂的寬敞乾淨,普通車廂里擠滿了人,坐在座位上的,躺在地上的,又是半夜最困的時候,有些地方擁擠的無從下腳,哪怕有不少人被吵醒了,也都懶得動一動。

  江挽月好不容易走到了前方兩個車廂的連接處,看到一個身影躺在地上,正是懷孕的女同志。

  「怎麼躺地上了?」她當下皺眉問道 。

  火車地面就是一層鐵皮,大冷的天躺地上多冷啊。

  列車員無奈說道,「火車上的乘客實在是太多了,我們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

  就連這麼一塊可以平躺的地方,還是他們趕走了幾個蹲著的人之後,好不容易騰出來的。

  江挽月走到女同志身邊之後,馬上蹲下來開始做檢查。

  「同志,你好,我叫做江挽月,是醫生——」

  她說話間,躺在地上後背微微蜷縮的女人慢慢轉過身來,露出她隆起的肚子,也露出她的臉,很輕很輕的說了句。

  「謝謝……」

  在這個時候,還記得說謝謝,真是相當禮貌了。

  江挽月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抬頭掃了一眼。

  竟然看到了一張有一面之緣的臉。

  對方也認出了江挽月,瞳孔微微的震動了一下 ,只是身體裡的疼痛讓她沒有力氣說更多的話 ,只能是幅度很輕的點點頭。

  說來也巧,這個女人正是之前火車站台上,江挽月不小心撞到的那一個。

  此時女人那張溫婉漂亮的臉上,在大冷天布滿了細細小小的汗珠,臉色慘白的嚇人,下唇有被緊緊咬過的痕跡。

  在找列車員求助之前,她一定忍了很長時間。

  江挽月看了一眼後,收回眼神,首先讓女人換了一個姿勢,變成左側側躺,減少對肚子和腹部的壓迫,然後再檢查其他。

  「姓名。」江挽月手上的動作不停,同時問道。

  「許……許青禾……」

  「懷孕幾個月?」

  「滿六個月,快,快七個月了……」

  江挽月皺緊的眉心又動了動,女人實際懷孕的日期比她預估的要長,意味著女人太瘦了,肚子看起來才會只有五六個月,孩子的發育沒跟上。

  「之前做個產檢嗎?有沒有其他病症?」


  「做過……做過,很健康,我的寶寶很健康……」

  許青禾虛弱的聲音,慢慢回答著。

  她很溫柔的說著「我的寶寶」,看得出來她對肚子裡孩子很在乎。

  江挽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只有一個人?身邊沒有其他同行人?」

  許青禾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情緒,眼眸堅定的說,「是,我一個人。」

  一個人,懷孕七個月的女人,坐著長途火車,還是條件非常糟糕的坐票,許青禾的親人怎麼會讓她一個人出門?她的丈夫呢?

  江挽月心裡閃過疑惑,但是這畢竟是對方的私事,不好再問。

  她專心在檢查中,輕輕按壓一些穴位,觀察許青禾的反應。

  一旁的列車員等的心急,憂心忡忡問道,「江醫生,她怎麼樣?嚴不嚴重?還能撐著下去嗎?」

  「病人沒有見紅。」

  江挽月說,這是眼下最慶幸的事情。

  只要沒有見紅,意味著流產的可能性大大減少。

  「但是她腹部痙攣的很厲害,隨時可能情況惡化,這裡的環境不適合她治療休息,必須馬上換個地方。」

  「我這就聯繫……」

  列車員拿出他的對講機,打算想辦法找個合適的位置出來,只能是餐車或者是列車員休息室了。

  沒想到江挽月再次開口。

  「把她送到臥鋪車廂去,可以睡我的床位。」

  「江醫生,真的可以嗎?」列車員喜出望外,沒想到江挽月竟然如此心善。

  同時驚訝的人還有許青禾。

  她眼眸不敢置信的看向江挽月,只是萍水相逢而已,這個人第一次幫了她,現在又第二次幫了她。

  江挽月對此覺得很平常,因為傅小川沒有隨行,他們手裡的車票本來就多了一張,也有空出來一個床位,算是這趟擁擠車廂里最好的條件了。

  「趕緊把她扶起來,地上太冷,只會讓她更難受。」江挽月和列車員一起,把許青禾從地上扶起來,不斷提醒,「小心一些,別碰到她肚子。許青禾是吧,你堅持住,你肚子裡的寶寶很堅強,你自己也要撐住。」

  孩子正頑強地留在母親的肚子裡,努力生長著。

  許青禾抿緊嘴唇,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他們穿過擁擠車廂里,走了一段很艱難的路。

  等到了靠近臥鋪車廂的位置,傅青山早早看到這一幕,伸手把人接了過去。

  有他伸手,江挽月的身上重量很快少了。

  她把傅知樂抱到傅青山的床鋪上,然後簡單整理,讓許青禾躺上去。

  從冰冷的鐵皮地面到溫暖的臥鋪,在許青禾躺下的瞬間,她忍了這麼久突然在這個時候眼圈紅了,止不住要再次說聲謝謝。

  江挽月先一步開口說道,「接下來我會給你治療,會在你的一些穴位上針灸,你要相信我,不要亂動,我會治好你,也會保護好你的孩子。」

  「……好。」

  許青禾點頭回答,眼神一線落在江挽月不慌不忙的臉上。

  明明是第二次見面,明明是陌生人,明明不確定江挽月到底是不是真的醫生,還是在這樣光線昏暗的環境中,她竟然在江挽月的臉上看到了一股安心之感。

  許青禾徹底的放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麼緊繃,完全的交給了江挽月。

  江挽月拿出針灸包,動手的同時,又想到一件事情。

  她抬頭對列車員說,「許青禾有個棕色的皮箱,麻煩你過去她的座位拿過來。我們有多一張車票,可以給她,就讓她睡在這裡。」

  「好,我這就去。」

  隨著列車員轉身離開,江挽月手裡的銀針扎進了許青禾虎口位置的第一個穴道。

  許青禾感覺到了一股輕微的疼痛,跟電流一樣,非常短促,隨後消失不見。

  這樣的疼,跟腹部上難以忍受的疼痛相比,完全不同,可以忽略。

  之後,許青禾分不清她身上什麼位置又被扎針了。

  她只是在微弱的光線之下,看著江挽月認真的側臉,瞧見了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又在溫暖氣息的包圍之下,隨著身體逐漸放鬆。

  意識變得恍恍惚惚,眼皮開始沉重,然後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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