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先救人
「那不是蒼梧巡界軍的求救節奏。」
寧無歸盯著黑潮中的血燈，聲音冷了下來。
真正的蒼梧軍舟遇險，會先報艦號，再報方位，最後才會連續點燃三次血燈。那艘殘舟沒有艦號，沒有方位，只有最容易被外人模仿的求救光。
裴烈看向他：「陷阱？」
「很可能。」
「也可能是報訊陣全壞了。」蘇清漪道。
她站在舟首，閉目感知片刻。
黑潮能夠攪亂法則，也遮住大部分神識。可在那艘殘舟斷裂的甲板下，她仍捕捉到了一縷極弱的劍意。
那劍意沒有殺氣。
只是在一遍遍撞擊某處封閉艙門，像有人被壓在船腹里，已經沒有力氣呼喊，只能用手中斷劍留下最後一點動靜。
「至少有一個活人。」她睜開眼。
寧無歸神色沒有因此放鬆。
「潮眼就在兩舟之間。」
「死舟一旦轉向救援，循環陣會正面承受第二道浪。若對方船上還有引潮陣，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拖進去。」
「能不能先查？」顧長淵問。
牧無塵已經蹲到陣圖前。
「可以放一根無源陣線。」
「不動用界源，只借兩舟本身的法則差異判斷船體狀態。對面若藏著引潮陣，陣線會先被拉偏。」
他抬手取出一縷銀絲。
銀絲沒有靈光，只在離開指尖後順著黑暗緩慢飄去。它穿過翻湧的潮氣，繞過數塊正在瓦解的界石，最終纏上殘舟斷裂的桅杆。
牧無塵閉上眼。
片刻後，他在陣圖上畫出三道線。
「左舷全毀，主陣已停。」
「船腹還有一座小型生息陣，裡面至少二十七人。」
「沒有發現引潮陣，但船尾卡著一塊歸墟潮晶。它正把周圍黑潮往那邊吸。」
寧無歸皺眉：「潮晶一旦靠近我們，死舟也會被拖住。」
楚天衡將律印懸在兩舟之間。
「我可以保留切斷牽引的權限。」
「若潮眼超過三重，立刻斷線。到時對面的人救不了，至少這艘舟還能退出去。」
裴烈聽得不耐煩：「說完了沒有？」
他將長槍插入腰後，伸手抓住牧無塵準備好的牽引鏈。
「要救就快點。那破船再翻一次，裡面的人先被壓死了。」
寧無歸看向顧長淵。
這不是諸天內部。
顧長淵也不再擁有一念鎮住萬界的力量。救一艘身份不明的殘舟，代價可能是讓所有人一起陷入母潮。
顧長淵只問牧無塵：「風險拆清了？」
「能拆的都拆了。」
「那便救。」
寧無歸冷聲道：「你就不怕信號是假的？」
「信號可以是假的。」顧長淵看向那盞越來越暗的血燈，「船里的人未必是。」
他抬手按住舟首。
虛淡碑影沒有再嘗試鎮壓整片母潮，而是只壓在死舟前方十丈。那些彼此衝突的法則被短暫梳理，形成一條極窄的靜路。
「裴烈。」
「在。」
「拖舟。」
裴烈咧嘴，雙腳在甲板上猛然一踏。
整艘界舟都向下一沉。
他抓住牽引鏈，鎮獄戰體轟然運轉，黑色紋路從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背。銀鏈另一端被牧無塵陣線帶著射出，精準釘入殘舟主梁。
「起！」
裴烈一聲暴喝，鎖鏈瞬間繃直。
殘舟原本已經被黑潮卷得橫轉，此刻被硬生生扯回半尺。可船尾潮晶也隨之亮起，一道無形吸力沿著鎖鏈直衝死舟。
舟上所有陣紋同時向後偏斜。
寧無歸握住舵輪，手背青筋暴起。
「右轉七度！」
「不能再多，再多牽引鏈會斷！」
牧無塵快速改動陣線，將吸力拆分到死舟兩側。楚天衡的律印懸在鎖鏈上方，只要潮眼再強一分，他便會立刻斬斷聯繫。
第二道黑浪已經壓來。
蘇清漪一步踏出。
她沒有斬潮，而是連續揮出十二劍。每一劍都落在黑浪內部法則最混亂的位置，十二道劍光彼此交錯，竟在浪中短暫切出一片沒有方向的空白。
黑潮失去落點，慢了半息。
顧長淵抓住這半息，碑影重重壓下。
不是壓浪。
是壓住殘舟上那塊不斷吸潮的黑晶。
咔嚓！
潮晶表面出現一道裂縫。
裴烈再次發力，腳下甲板直接碎裂，整個人卻一步未退。殘舟被他從潮眼邊緣拖了出來，船尾那塊潮晶也在碑影下徹底崩碎。
「收鏈！」
兩艘界舟幾乎貼在一起，從黑浪側面沖了出去。
後方潮峰落下，將它們剛才所在的位置完全吞沒。
寧無歸伏在舵輪上喘了口氣，抬頭第一句話便是：「下次再救這種船，先讓我罵完。」
裴烈也在喘，卻仍忍不住道：「你剛才罵得還少？」
緊繃氣氛稍稍鬆了一瞬。
楚天衡收起懸在鎖鏈上的律印時，指尖也有些發白。方才若他早斷一息，對面殘舟會重新沉入潮眼；若晚斷一息，死舟主陣也可能被拖碎。
他看了顧長淵一眼。
「你每次都這樣決定？」
「哪樣？」
「把能算的風險算完，然後仍選最難的路。」
顧長淵道：「算風險，是為了知道該由誰承擔，不是為了替不救人找理由。」
楚天衡沒有接話。
黑浪仍在船後翻湧，沒有因為他們救下一艘船便停下。
眾人很快登上殘舟。
船上比陣線探到的更慘。甲板上的屍體都被固定在纜繩上，顯然怕死後被黑潮捲走。船腹生息艙內，二十七名修士擠在一起，其中大半已經昏迷。
蘇清漪劈開變形艙門，將壓在最下方的年輕劍修拖了出來。
對方胸口還有微弱起伏。
顧長淵渡入一縷平穩道意，幫他重新連接紊亂經脈。
半刻鐘後，那名劍修猛然睜眼。
他先看見寧無歸身上的蒼梧軍紋，眼中閃過一絲鬆動。
可下一刻，他看見了顧長淵袖口那枚剛剛凝成不久的第九域印記。
年輕劍修臉色驟變。
他一把推開身旁同伴，拔出只剩半截的劍，踉蹌著擋在生息艙前。
其餘還能動的人也紛紛抓起兵器。
沒有感激。
沒有詢問。
只有一張張因失血而蒼白，卻充滿敵意的臉。
為首劍修盯著顧長淵，聲音沙啞。
「第九域？」
「逃了三千年的債，終於敢回來了？」
寧無歸盯著黑潮中的血燈，聲音冷了下來。
真正的蒼梧軍舟遇險，會先報艦號，再報方位，最後才會連續點燃三次血燈。那艘殘舟沒有艦號，沒有方位，只有最容易被外人模仿的求救光。
裴烈看向他：「陷阱？」
「很可能。」
「也可能是報訊陣全壞了。」蘇清漪道。
她站在舟首，閉目感知片刻。
黑潮能夠攪亂法則，也遮住大部分神識。可在那艘殘舟斷裂的甲板下，她仍捕捉到了一縷極弱的劍意。
那劍意沒有殺氣。
只是在一遍遍撞擊某處封閉艙門，像有人被壓在船腹里，已經沒有力氣呼喊，只能用手中斷劍留下最後一點動靜。
「至少有一個活人。」她睜開眼。
寧無歸神色沒有因此放鬆。
「潮眼就在兩舟之間。」
「死舟一旦轉向救援，循環陣會正面承受第二道浪。若對方船上還有引潮陣，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拖進去。」
「能不能先查？」顧長淵問。
牧無塵已經蹲到陣圖前。
「可以放一根無源陣線。」
「不動用界源，只借兩舟本身的法則差異判斷船體狀態。對面若藏著引潮陣，陣線會先被拉偏。」
他抬手取出一縷銀絲。
銀絲沒有靈光，只在離開指尖後順著黑暗緩慢飄去。它穿過翻湧的潮氣，繞過數塊正在瓦解的界石，最終纏上殘舟斷裂的桅杆。
牧無塵閉上眼。
片刻後，他在陣圖上畫出三道線。
「左舷全毀，主陣已停。」
「船腹還有一座小型生息陣，裡面至少二十七人。」
「沒有發現引潮陣，但船尾卡著一塊歸墟潮晶。它正把周圍黑潮往那邊吸。」
寧無歸皺眉：「潮晶一旦靠近我們，死舟也會被拖住。」
楚天衡將律印懸在兩舟之間。
「我可以保留切斷牽引的權限。」
「若潮眼超過三重，立刻斷線。到時對面的人救不了，至少這艘舟還能退出去。」
裴烈聽得不耐煩：「說完了沒有？」
他將長槍插入腰後，伸手抓住牧無塵準備好的牽引鏈。
「要救就快點。那破船再翻一次，裡面的人先被壓死了。」
寧無歸看向顧長淵。
這不是諸天內部。
顧長淵也不再擁有一念鎮住萬界的力量。救一艘身份不明的殘舟，代價可能是讓所有人一起陷入母潮。
顧長淵只問牧無塵：「風險拆清了？」
「能拆的都拆了。」
「那便救。」
寧無歸冷聲道：「你就不怕信號是假的？」
「信號可以是假的。」顧長淵看向那盞越來越暗的血燈，「船里的人未必是。」
他抬手按住舟首。
虛淡碑影沒有再嘗試鎮壓整片母潮，而是只壓在死舟前方十丈。那些彼此衝突的法則被短暫梳理，形成一條極窄的靜路。
「裴烈。」
「在。」
「拖舟。」
裴烈咧嘴，雙腳在甲板上猛然一踏。
整艘界舟都向下一沉。
他抓住牽引鏈，鎮獄戰體轟然運轉，黑色紋路從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背。銀鏈另一端被牧無塵陣線帶著射出，精準釘入殘舟主梁。
「起！」
裴烈一聲暴喝，鎖鏈瞬間繃直。
殘舟原本已經被黑潮卷得橫轉，此刻被硬生生扯回半尺。可船尾潮晶也隨之亮起，一道無形吸力沿著鎖鏈直衝死舟。
舟上所有陣紋同時向後偏斜。
寧無歸握住舵輪，手背青筋暴起。
「右轉七度！」
「不能再多，再多牽引鏈會斷！」
牧無塵快速改動陣線，將吸力拆分到死舟兩側。楚天衡的律印懸在鎖鏈上方，只要潮眼再強一分，他便會立刻斬斷聯繫。
第二道黑浪已經壓來。
蘇清漪一步踏出。
她沒有斬潮，而是連續揮出十二劍。每一劍都落在黑浪內部法則最混亂的位置，十二道劍光彼此交錯，竟在浪中短暫切出一片沒有方向的空白。
黑潮失去落點，慢了半息。
顧長淵抓住這半息，碑影重重壓下。
不是壓浪。
是壓住殘舟上那塊不斷吸潮的黑晶。
咔嚓！
潮晶表面出現一道裂縫。
裴烈再次發力，腳下甲板直接碎裂，整個人卻一步未退。殘舟被他從潮眼邊緣拖了出來，船尾那塊潮晶也在碑影下徹底崩碎。
「收鏈！」
兩艘界舟幾乎貼在一起，從黑浪側面沖了出去。
後方潮峰落下，將它們剛才所在的位置完全吞沒。
寧無歸伏在舵輪上喘了口氣，抬頭第一句話便是：「下次再救這種船，先讓我罵完。」
裴烈也在喘，卻仍忍不住道：「你剛才罵得還少？」
緊繃氣氛稍稍鬆了一瞬。
楚天衡收起懸在鎖鏈上的律印時，指尖也有些發白。方才若他早斷一息，對面殘舟會重新沉入潮眼；若晚斷一息，死舟主陣也可能被拖碎。
他看了顧長淵一眼。
「你每次都這樣決定？」
「哪樣？」
「把能算的風險算完，然後仍選最難的路。」
顧長淵道：「算風險，是為了知道該由誰承擔，不是為了替不救人找理由。」
楚天衡沒有接話。
黑浪仍在船後翻湧，沒有因為他們救下一艘船便停下。
眾人很快登上殘舟。
船上比陣線探到的更慘。甲板上的屍體都被固定在纜繩上，顯然怕死後被黑潮捲走。船腹生息艙內，二十七名修士擠在一起，其中大半已經昏迷。
蘇清漪劈開變形艙門，將壓在最下方的年輕劍修拖了出來。
對方胸口還有微弱起伏。
顧長淵渡入一縷平穩道意，幫他重新連接紊亂經脈。
半刻鐘後，那名劍修猛然睜眼。
他先看見寧無歸身上的蒼梧軍紋，眼中閃過一絲鬆動。
可下一刻，他看見了顧長淵袖口那枚剛剛凝成不久的第九域印記。
年輕劍修臉色驟變。
他一把推開身旁同伴，拔出只剩半截的劍，踉蹌著擋在生息艙前。
其餘還能動的人也紛紛抓起兵器。
沒有感激。
沒有詢問。
只有一張張因失血而蒼白，卻充滿敵意的臉。
為首劍修盯著顧長淵，聲音沙啞。
「第九域？」
「逃了三千年的債，終於敢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