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裂縫裡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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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淵話音剛落,諸天之外那道剛剛裂開的黑線,便又向兩側張開了一寸。

  沒有仙光。

  也沒有傳說中來自更高世界的接引神橋。

  先傳進來的,是鐵鏈拖過虛空的聲音。

  嘩啦。

  嘩啦。

  那聲音沉重而緩慢,每響一次,天門附近的星光便黯淡一分,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被人從無邊黑暗裡硬生生拖出來。

  碑下原本還在說笑的年輕修士們迅速安靜。

  抱劍問話的少年下意識握緊劍柄,臉上的好奇尚未散去,眼底已經多了一絲緊張。

  蘇清漪往前半步,九州界印自袖中亮起,一層清光無聲鋪開,將碑下眾人護在後方。

  裴烈則直接抬手。

  「戰堂,封天門。」

  沒有人問為什麼。

  數百名天淵戰修同時掠出,黑甲在虛空中連成一道半月形防線。剛剛重立不久的黑旗迎風展開,旗面之上,萬界鎮淵四字沉沉垂落。

  牧無塵已經走到鎮淵碑側。

  他沒有看裂縫裡逐漸出現的陰影,而是盯著天門四周的陣紋。

  原本平穩流轉的萬界共鎮陣,此時正出現極細微的偏移。

  不是陣壞了。

  是裂縫另一邊的東西,帶著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則,正在強行擠入諸天。

  「不是活物。」

  牧無塵皺眉道,「像是一艘界舟。」

  裴烈眯眼望去:「舟能有這麼重?」

  「舟未必重。」

  顧長淵抬起頭,目光越過裂縫邊緣那些被擠碎的星光,「拖它的東西很重。」

  話音落下,那道黑線猛然一震。

  轟!

  一截青黑色舟首從裂縫中撞了出來。

  舟身足有千丈,像一座被削去大半的山嶽。外層甲板布滿裂痕,桅杆盡斷,船腹還有幾處被貫穿的巨大缺口,邊緣凝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

  更讓人心驚的是,整艘界舟上纏滿了鎖鏈。

  那些鎖鏈並非普通金鐵,每一節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色古文。它們一端扣住舟身,另一端卻沒入裂縫深處,仿佛在黑暗之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拖著它前行。

  界舟剛進入諸天,舟首便失去控制,直撞萬界鎮淵碑。

  碑下眾人臉色驟變。

  這一撞若是落下,未必能毀掉鎮淵碑,卻足以將剛剛穩固的天門重新撕開。

  顧長淵一步踏出。

  他沒有拔劍,只抬起右手,按在鎮淵碑側面。

  黑金色碑光由上而下亮起,萬界陣紋隨之蔓延。遠處一座座界碑同時發出低鳴,來自玄黃、劍燼、妖墟、淨蓮等界的力量匯入天門,最終化為一隻橫在虛空中的黑金巨掌。

  巨掌托住界舟前端。

  轟隆!

  整片天門星域都向下一沉。

  界舟仍在前沖,舟底與碑光摩擦,炸開大片細碎火星。那些火星沒有消失,反而化作陌生古紋,順著碑光向萬界鎮淵碑攀附。

  牧無塵眼神一冷。

  「這些鎖鏈在記陣。」

  裴烈轉頭:「什麼意思?」

  「它們不是為了捆舟。」

  牧無塵雙手結印,一道道陣線飛出,貼上舟身,「這艘船是被故意送過來的。鎖鏈借它撞擊鎮淵碑,正在記錄諸天法則、天門位置,還有萬界陣的運轉方式。」

  裴烈聽懂了。

  「拿一船死人探路?」

  牧無塵沒有回答。

  因為界舟甲板上,已經能看見屍體。

  數百名身披灰青甲冑的修士倒在原位。有的仍握著斷刃,有的靠在桅杆下,更多的人卻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仿佛死亡來臨時,他們還在試圖沖向某個地方。

  可舟上沒有戰鬥餘波。

  沒有魔氣。

  甚至沒有明顯傷口。


  他們像是在同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顧長淵五指緩緩收攏。

  鎮淵碑光驟然下壓,界舟前沖之勢終於被一寸寸磨滅。與此同時,蘇清漪將九州界印按入虛空,清亮劍意化作數十道鎖紋,纏住舟身兩側,避免它翻轉撞向人群。

  裴烈看準時機,一腳踏上舟首。

  赤色戰意轟然爆發。

  「停!」

  他雙臂頂住那截破碎撞角,腳下虛空寸寸崩裂。整個人被推得後退數十丈,最終硬生生將界舟抵在黑旗之外。

  最後一聲轟鳴散去。

  那條被拖出裂縫的殘舟,終於停住。

  天門四周一時只剩鎖鏈輕晃的聲音。

  嘩啦。

  嘩啦。

  顧長淵鬆開鎮淵碑,掌心並無傷痕,目光卻比方才更沉。

  他從界舟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

  不是力量。

  是規矩。

  把人命寫進帳里,把世界裝進棺中,再用一套看似完整的秩序,將它們送到該死的地方。

  白燼死了。

  可這種東西沒有死。

  「首座。」

  裴烈站在舟首,抹去肩頭被撞出的血痕,低頭看向甲板,「這裡有字。」

  暗紅血跡被震落,殘破舟身上逐漸顯出五個古老大字。

  蒼梧第七艦。

  澹臺鏡抬眼記下。

  「蒼梧,是界名,還是域名?」

  無人回答。

  短暫的安靜後,碑下幾名來自舊上界的陣師已經走近,卻誰也沒有貿然伸手。

  他們都能看出,這艘界舟的煉製方式遠在諸天現有界舟之上。僅僅是船腹一塊殘甲,便疊了九層不同法則,最外層擋界風,中層穩定界源,最內層則護住船上修士的神魂。

  可如今,三層全在。

  人卻死了。

  這比界舟被正面打碎更加令人不安。

  一名玄黃界老修低聲道:「道主,諸天之外的人,是敵是友?」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還不知道。」

  老修遲疑道:「那這船……」

  「先記名字,再查死因。」

  顧長淵語氣平靜,「不因他們來自外域,便先定為敵。也不因他們死得慘,便先定為友。」

  澹臺鏡聽見這句話,已經取出新律卷。卷頁展開,一縷縷白光落到甲板,將能夠辨認的甲冑名牌、兵器印記和屍骨位置盡數記錄。

  過去的舊天律最擅長把死人縮成一個數字。

  如今不同。

  哪怕這些人來自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地方,也該先有姓名。

  就在此時,一具掛在斷桅上的屍體忽然滑落,重重砸在甲板上。

  屍體胸前釘著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正面,是九道彼此嵌合的圓環。

  背面,則刻著兩行冰冷古字。

  第九囚域。

  欠界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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