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你又要讓別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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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之名亮起的剎那,天穹深處仿佛有一根無形長釘,狠狠釘入了整座界域。

  遠在人間的九州大地,天淵道宗舊址之上,封山古陣同時嗡鳴。

  無數弟子抬頭,看見天外白金光紋一層層壓下,像要將整座九州重新按回魔淵之底。

  留守九州的天淵修士,沒有人後退。

  因為他們都記得蘇清漪飛升前留下的命令。

  守陣。

  等道主。

  可他們也都明白,若諸天舊陣真的全面壓下,僅憑人間九州如今的力量,撐不了太久。

  審判台廢墟之上,顧長淵抬頭望著那道煉界令。

  他沒有咆哮。

  沒有失控。

  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種比怒吼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顧長淵真正動怒時的平靜。

  裴烈原本還想衝上去,卻被牧無塵一把按住。

  「別動。」牧無塵聲音極低,「首座現在不是要拼命,他是在找舊陣的理。」

  裴烈怔了一下。

  理?

  這種東西還有理?

  然而顧長淵的確沒有急著砸陣。

  他只是看向白燼,問道:「你又要讓別人去死?」

  白燼神色不變:「不是別人,是該承擔之界。」

  顧長淵道:「九州該承擔?」

  白燼道:「九州封脊骨,界源與始魔相纏最深,由九州承壓,效率最高。」

  顧長淵又問:「玄黃該承擔?」

  白燼道:「玄黃已廢,遺留界源若不重煉,只會被始魔吞噬。」

  「劍燼、妖墟、淨蓮呢?」

  「它們皆曾承封印之責。」白燼聲音平穩,「既已承過一次,再承第二次,陣理最順。」

  這番話落下,許多上界強者竟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因為這就是他們最想聽見的解釋。

  不是他們不願出血。

  而是陣理如此。

  不是他們貪生怕死。

  而是弱界本就適合承重。

  白燼繼續道:「諸天有強弱,上界為梁,下界為基。梁不可斷,基可重築。弱者承重,強者立天,這便是天理。」

  「若無此理,當年始魔便會吞盡諸天。」

  「若無此理,你顧長淵今日連站在這裡質問我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刻,白燼的邏輯終於徹底擺在萬界面前。

  他並不覺得自己錯。

  他甚至真的覺得自己在救人。

  在他眼中,強界是屋樑,弱界是地基。屋樑塌了,整座屋子都沒了;地基碎了,再埋一層便是。

  所以弱界死多少人,都是可以被計算的代價。

  顧長淵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抬手一揮。

  鎮獄總令與鎮淵碑同時亮起。

  一道道舊卷投影在審判台廢墟上方展開。

  九州黑風裂口死守名單。

  玄黃廢界填陣名冊。

  劍燼界被抽劍脈的劍修殘籍。

  妖墟獵妖場售賣血骨的帳簿。

  淨蓮佛國香火剝離錄。

  一頁又一頁。

  一個又一個名字。

  沒有光輝的陣理。

  沒有漂亮的大局。

  只有死者姓名,死因,以及那些活下來的人被迫承受的餘生。

  顧長淵看著白燼,道:「你說弱者承重是天理。」

  「那我問你。」

  「這些名字里,有幾個同意過?」

  白燼淡淡道:「諸天存亡,不由凡人同意。」

  顧長淵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緩緩抬起手,黑色碑光在掌心凝成一柄無鋒長劍。

  那劍不華麗,也不仙氣飄然。

  它像一截從魔淵裡拔出來的舊碑。

  沉,冷,帶著百年血鏽。

  顧長淵一步踏出,聲音終於響徹萬界。

  這句話比任何怒罵都重。

  白燼眼神微凝。

  他當然聽出了顧長淵真正問的不是陣理,而是人。

  陣理可以算。

  界源可以算。

  始魔氣、封界骨、舊陣節點,全都可以被寫進冷冰冰的天律卷中。

  但人不能只被算成一行消耗。

  可白燼恰恰最擅長把人變成消耗。

  他曾經在始魔大戰中親眼看見諸天崩塌,見過一整片星河被魔氣吞沒,見過上界天君也像凡人一樣成片死去。

  所以他從那時候起便認定一件事。

  只要諸天能活,代價可以是任何東西。

  最開始,他也許真的痛苦過。

  也許在親手把第一截始魔殘骨封入某座下界時,他也曾閉眼,也曾說過「只此一次」。

  但一次之後,還有第二次。

  第二次之後,便有了舊陣。

  舊陣運轉三千年,弱界不斷承壓,上界不斷受益,於是痛苦漸漸變成功德,功德又變成權威。

  到了今日,他已經不再需要說服自己。

  他只需要說服諸天,相信弱者承重是理所當然。

  顧長淵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沒有急著拔劍。

  他要讓萬界聽見白燼親口說出來。

  讓那些還幻想仙尊只是被蒙蔽、只是不得已、只是暫時走錯路的人聽清楚。

  不是白燼不知道代價。

  他知道。

  他只是不在意代價落在誰身上。

  澹臺鏡的天律筆懸在半空,緩緩寫下「弱者承重」四個字。

  寫完,她看著那四個字,眼中厭惡幾乎壓不住。

  「這不是天律。」

  她低聲道。

  沈無咎靠在碎柱旁,氣息微弱,卻也看著白燼。

  從前他說犧牲少數保全多數。

  可那至少還有一個前提——他也願意站到裂淵前。

  而白燼不同。

  白燼把犧牲固定給弱者,把安穩固定給上界,再把這種固定說成天理。

  這已經不是鎮淵。

  這是食血。

  這一刻,許多鎮獄將終於徹底明白,他們和白燼之間,最後那點名義上的共同立場,也斷了。

  顧長淵沒有回頭看他們。

  他不需要他們現在表忠。

  他只要他們聽見。

  聽見白燼如何說。

  也聽見自己如何答。

  萬界窺天鏡前,無數人屏住呼吸,因為他們第一次聽見有人把仙尊的天理問到無話可退。

  「那今日,我斬你的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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