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少司命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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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無咎攔路,並不讓人意外。

  真正讓人意外的是,他只帶了一隊鎮獄黑甲,沒有帶腐敗派大軍,也沒有帶白燼仙尊的法旨。

  這說明他不是來圍殺。

  至少,不只是來圍殺。

  顧長淵停在黑旗之前,看著他。

  「你要保白燼?」

  沈無咎沉聲道:「我保的是諸天不崩。」

  這句話很沈無咎。

  冷,硬,不討喜。

  裴烈已經握拳:「少司命,你們鎮獄司的舊帳還沒清,別又拿諸天壓人。」

  沈無咎看了他一眼,沒有動怒。

  「你們打玄霄,碎佛門金身,我沒有攔。」

  「因為那是他們欠的帳。」

  「但白燼不一樣。」

  赤鱗冷聲:「哪裡不一樣?他是仙尊,所以帳更貴?」

  沈無咎道:「因為他真的救過諸天。」

  天淵眾人安靜下來。

  白燼救過諸天,這件事並非第一次被提起。

  可從沈無咎口中說出來,分量不同。

  他不是洛無塵那種仙尊走狗,也不是玄霄、淨蓮那種既得利益者。他是見過裂淵恐怖的人,是鎮獄司里少數仍願親自下淵的人。

  他說白燼救過諸天,就意味著那不是單純神話。

  顧長淵道:「所以?」

  沈無咎看著他,聲音比平日更沉。

  「所以你若只是為了復仇,把白燼從神壇上拖下來,卻沒有接住諸天裂淵的辦法,死的不會只是上界權貴。」

  「玄黃會死。」

  「劍燼會死。」

  「妖墟、淨蓮、九州,也會死。」

  「始魔殘骨不是傳說。它們一旦失去舊陣鎮壓,多界裂淵會同時爆發。」

  裴烈剛要開口,卻被牧無塵攔住。

  因為沈無咎這番話,確實不是嚇人。

  牧無塵這些日子推演舊陣,也已經隱隱看出問題。

  舊陣很髒。

  但舊陣也確實在鎮壓東西。

  不能只砸。

  顧長淵看著沈無咎,淡淡道:「你以為我要復仇?」

  沈無咎道:「你不像只為復仇的人。但黑旗之下,有太多人恨得太深。」

  他的目光掃過劍燼修士、妖墟族人、玄黃遺民。

  「恨意能破局,也能毀局。」

  「顧長淵,你若帶著他們上審判台,只讓萬界看見白燼有罪,卻拿不出替代舊陣的辦法,諸天會亂。」

  「到時白燼未必先死,弱界一定先死。」

  蘇清漪眼神微動。

  她聽懂了。

  沈無咎不是怕顧長淵揭穿真相。

  他是怕真相揭開後,所有被壓著的恨意同時爆發,而舊陣卻無人接手。

  那會變成另一場災難。

  顧長淵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問:「那你的辦法呢?」

  沈無咎沉默一瞬。

  「維持舊陣。」

  「清腐敗。」

  「慢慢改。」

  裴烈冷笑:「慢慢改?玄黃那三千遺民再慢一步就沒了。劍燼界等了多少年?妖墟血池又等了多少年?」

  沈無咎沒有否認。

  「所以我說的是辦法,不是公道。」

  這句話讓眾人一靜。

  沈無咎從來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

  他甚至坦白得殘酷。

  顧長淵卻在此刻笑了一下。

  「你看,你們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

  沈無咎皺眉。

  顧長淵道:「你們總把辦法和公道分開。」

  「然後讓沒有公道的人,繼續替你們等辦法。」


  沈無咎眼神一沉。

  顧長淵繼續道:「我不是去復仇。」

  「我是去查帳。」

  「白燼救過諸天,記功。」

  「白燼後來拿下界填陣,記罪。」

  「功不能抵罪。」

  「罪也不能抹功。」

  「審判台要做的,不是把他罵成魔。」

  「而是讓諸天第一次知道,這筆帳到底欠了誰。」

  沈無咎望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明白,顧長淵與那些純粹復仇者不同。

  顧長淵不是要把白燼從救世主變成惡鬼。

  他是要把白燼從「不可審判的神位」上拉回帳冊里。

  有功寫功。

  有罪寫罪。

  這比單純復仇更危險。

  也更難反駁。

  沈無咎緩緩抬手。

  身後黑甲軍分開一條路。

  裴烈一愣:「不攔了?」

  沈無咎看向顧長淵,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老星圖。

  「我仍然認為你很危險。」

  「但若你真要上審判台,至少帶著這個去。」

  澹臺鏡看見那捲星圖,瞳孔微縮。

  「舊戰地圖?」

  沈無咎點頭。

  「鎮獄司最高密卷之一,記錄當年始魔屍骨分封之地。」

  「白燼不會給你看完整舊帳。」

  「這張圖,會告訴你,他到底把債埋在了多少界。」

  章尾,顧長淵接過星圖,圖面亮起的第一瞬,九州、玄黃、劍燼、妖墟同時浮現。

  而在更深處,還有更多界名,正一一亮起。

  沈無咎說完後,身後的鎮獄黑甲皆沉默不語。

  他們中不少人對顧長淵仍有敵意。黑旗打穿玄霄、碎佛門金身,在他們看來已經越界。

  可少司命沒有下令,他們便只能站著。

  這也是沈無咎與賀千山不同的地方。

  他壓人,卻不貪。

  他冷酷,卻不把腐敗當理所當然。

  他相信犧牲,所以可怕;但他至少願意親自站到犧牲前面,而不是像那些上界權貴一樣,躲在帳冊後面讓別人去死。

  顧長淵正是看清這一點,所以沒有把他歸入洛無塵那一類。

  道不同,可以爭。

  帳不清,才該殺。

  沈無咎遞出舊戰地圖時,掌心有一道被灼傷的痕跡。顯然,這份密卷並不是輕易拿出來的。

  澹臺鏡看見那道傷,神色微動。

  「你私取密卷,會被鎮獄司問罪。」

  沈無咎淡淡道:「我還沒死,他們可以慢慢問。」

  顧長淵收下舊戰地圖,卻沒有道謝。

  沈無咎也不需要。

  兩人之間從來不是朋友,也不是盟友。他們只是同時看見了某個不能再繞開的洞。

  一個想把洞填好,再慢慢修舊牆。

  一個想把壓在洞上的舊牆掀開,讓所有人看清下面埋著多少屍骨。

  所以他們仍會爭。

  甚至終有一日還會拔刀相向。

  但至少此刻,沈無咎願意承認,顧長淵不是單純為了泄恨而來。

  而顧長淵也承認,鎮獄司並非全是陸衡、賀千山那樣的爛肉。

  裴烈看著兩人,難得沒有插嘴。他雖然不喜歡沈無咎,卻也知道這個人和那些只會躲在後面喊大局的上界老爺不同。

  至少沈無咎真見過淵,也真敢把自己押進那套冷冰冰的秩序里。正因為如此,他的警告才有分量。

  沈無咎也知道,自己遞出地圖之後,便再也不能只做旁觀者。

  可他還是遞了。因為鎮獄司若連真相都不敢看,就不配再談鎮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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