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鎮獄司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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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石庫立在主營後方。

  三重封陣,九道軍鎖。

  外牆上刻滿鎮獄司的禁制紋路,任何沒有軍印的人靠近,都會被陣塔當場轟殺。

  過去這些年,玄黃廢界的遺民只知道這裡是軍庫。

  他們以為裡面放著的是鎮壓裂淵的軍械、符石和陣材。

  也有人曾跪在庫門外求過。

  求一枚淨煞丹。

  求一塊暖靈石。

  求一口能壓住魔毒的藥湯。

  可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是鎮獄軍冷冰冰的驅趕。

  「軍備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如今,這座被玄黃廢界無數人仰望過、求告過、畏懼過的石庫,終於在賀千山顫抖的手中,一層層打開。

  第一道軍鎖落下。

  第二道封陣散去。

  第三道符門緩緩裂開。

  厚重石門開啟的那一刻,一股濃郁到近乎刺眼的靈光,從門縫中噴涌而出。

  所有人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裡面空無一物。

  而是太滿了。

  一箱箱界源晶整齊碼放,晶石光澤純淨,甚至還帶著玄黃廢界特有的土黃色氣息。

  一瓶瓶淨煞丹封存在玉匣中,丹氣未散,品相完整。

  還有陣旗、靈甲、符石、療傷靈藥、蘊界砂……

  堆得像山。

  遺民中,有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哭音。

  那哭聲很快被捂住。

  可更多人的眼睛,已經紅了。

  因為他們認得那些東西。

  很多都是玄黃廢界最後的救命資源。

  有些界源晶,是從他們祖地里挖出來的。

  有些淨煞草,是他們冒著裂淵風暴去采的。

  鎮獄軍說,這些資源要統一調配,用來鎮壓裂淵,用來保護玄黃。

  可後來,陣眼裡死的人越來越多。

  藥沒有送來。

  陣也沒有修好。

  孩子的魔毒沒人治,老人被拖去填陣,青壯被強征成陣奴。

  他們以為玄黃真的窮盡了。

  原來不是。

  原來他們的命,被鎖在這座軍庫里,等著被賣出一個好價錢。

  澹臺鏡站在庫門前,握著天律冊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是天律司女史,見過很多案子。

  貪墨軍資的有。

  虛報功勳的也有。

  可她從未見過,有人把一整個廢界的救命糧倉鎖起來,再轉身告訴那些快死的人:你們該為大局犧牲。

  最刺眼的,是軍庫角落裡一排尚未開封的童身淨煞符。

  那是專門給十歲以下孩童壓制魔毒的低階符藥,價格並不高,效力也算不上強。

  可在玄黃廢界,這種東西已經斷供三年。

  就在半個月前,荒谷里還有七個孩子因為魔毒入肺,被活生生拖到陣眼旁等死。

  如今這些符藥就擺在這裡。

  封泥完整,靈光未散。

  沒有被用掉。

  只是因為它們留在帳上,能繼續換成一筆漂亮的虧空。

  澹臺鏡看見那排符藥時,眼底那點最後的冷漠,也終於被撕開一道裂痕。

  遺民里有個婦人認出其中一枚符藥,忽然癱坐在地。

  那本該救她兒子的命。

  牧無塵走進軍庫,抬手拂過一箱界源晶。

  陣紋亮起。

  片刻後,他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道主,這些界源晶都被轉刻過歸屬印。」

  「原本是玄黃廢界地脈產物,如今卻被改成了上界三家仙門的供奉貨。」

  裴烈怒極反笑。

  「供奉?」

  「玄黃人喝風吃土,他們拿玄黃界源去供奉上界?」

  賀千山被鎮淵碑光壓著,臉色發青,卻仍舊咬牙道:「鎮獄司需要維持關係,上界仙門願意提供軍械支援,交換界源,有何不可?」

  「軍械呢?」

  顧長淵問。

  賀千山一滯。

  顧長淵看向牧無塵。

  牧無塵翻開一隻只軍械箱,裡面不是空的,卻大多是舊器、殘甲、廢符。

  其中不少東西,甚至連下界宗門的庫房都不會收。

  牧無塵冷聲道:「帳冊上寫的是三千套鎮淵甲,實際只有三百套,且全是廢甲。」

  「寫的是九座補陣爐,實際只有一座殘爐。」

  「寫的是淨煞丹十萬枚,軍庫現存八萬六千枚,外發記錄不足一千。」

  每報出一項,周圍遺民的臉色便白一分。

  澹臺鏡一字不漏地記下。

  她越記,手越穩。

  只是眼神越來越冷。

  賀千山終於有些慌了。

  「澹臺女史,你要想清楚。」

  「這些帳涉及鎮獄司、天門司、上界仙門,不是你一個女史能記的。」

  澹臺鏡抬眼看他。

  「我記的是事實。」

  「事實也要有人認!」

  賀千山咬牙道:「你以為顧長淵能護住你?他今日闖軍營、廢軍陣、逼開軍庫,已經是越權犯禁!」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沈無咎。

  「少司命!」

  「你都看見了!」

  「本將縱有處置不當,也該由鎮獄司內部審理。顧長淵一介外人,憑什麼在戰區擅審駐將?」

  沈無咎站在庫門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堆滿軍庫的界源,眼神極深。

  賀千山仿佛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更急:「少司命,若今日讓他這樣查下去,鎮獄司威嚴何在?以後各界駐將誰還敢臨機決斷?誰還敢鎮淵?」

  「賀千山。」

  顧長淵忽然開口。

  賀千山轉頭。

  顧長淵看著他,淡淡道:「你到現在都還沒明白一件事。」

  「沒人怕你臨機決斷。」

  「他們怕的是,你把別人的命當成生意。」

  賀千山臉色一僵。

  顧長淵抬手,從軍庫最深處攝來一本黑皮帳冊。

  帳冊表面刻著隱匿陣紋。

  若非鎮淵碑壓住整座石庫,這本帳冊恐怕早已自燃成灰。

  牧無塵接過,只翻了兩頁,便冷笑出聲。

  「界源流向,收貨仙門,分潤比例,都在這裡。」

  「還有籤押。」

  賀千山臉上的血色,終於褪得乾乾淨淨。

  澹臺鏡上前一步,將帳冊封入天律冊中。

  天律冊光芒一閃。

  證據入冊。

  不可篡改。

  這一刻,賀千山徹底慌了。

  他猛地咬破指尖,在胸口鎮獄印上一按。

  嗡!

  一道黑金光柱沖天而起。

  那不是逃命符。

  而是鎮獄司駐將最高求援令。

  賀千山對著光柱嘶聲道:「少司命!顧長淵逼審駐將,擾亂戰區,危及玄黃裂淵!請少司命以鎮獄總律,立刻裁斷!」

  沈無咎就在不遠處。

  可賀千山仍然發了這道令。

  因為他要的不是沈無咎看見。

  而是讓鎮獄司本部看見。

  讓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不是他賀千山被查。

  而是顧長淵在挑戰鎮獄司。

  黑金光柱貫穿風暴。

  沈無咎的身影,被光柱映得冰冷如鐵。

  他終於緩緩抬眼。

  「既然你要鎮獄總律裁斷。」

  「那便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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