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始魔骨封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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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魔骨。

  這三個字出現的瞬間,整座舊卷樓都像是被某種古老寒意籠罩。

  青銅鈴一枚接一枚輕輕震顫。

  樓外的天門渡依舊喧囂,可樓內卻安靜得幾乎聽不見呼吸。

  澹臺鏡握著天律冊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當然知道始魔意味著什麼。

  諸天舊史中,始魔是最古老的黑暗本源,是裂淵災劫真正的源頭之一。

  可那些東西,在她過去能接觸到的律卷里,始終只存在於極高層級的禁錄中。

  而現在,這個名字竟然出現在九州卷宗里。

  一個被諸天標記為殘界的下界卷宗里。

  牧無塵的臉色也變了。

  他是陣修,對氣機最敏感。

  方才封印裂開那一瞬,他清楚感受到,卷宗里泄出的並不是普通魔煞,而是一種更深、更沉、更像根源的東西。

  顧長淵卻比所有人都平靜。

  因為他早已在九州魔淵裡感受過這種氣息。

  只是那時,他不知道它叫什麼。

  他只知道,那東西鎮不死,殺不盡,一次次被壓回去,又一次次重新翻湧出來。

  百年裡,九州死了太多人。

  守淵一脈的老卒,玄天的弟子,邊境的凡民,還有那些連名字都來不及留下的人。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九州自己的災。

  可現在卷宗告訴他。

  那不是天災。

  是封界。

  顧長淵抬手,將鎮淵碑光再次壓入卷宗。

  第二層封印緩緩鬆動。

  血色古字一行行浮現。

  九州,始魔骨封界。

  以界源為陣土。

  以眾生氣運為鎮索。

  以魔淵為泄煞口。

  每一行字出現,樓內空氣便重一分。

  牧無塵看著那些字,臉色一點點發白。

  「以界源為陣土……」

  他喃喃道:「所以九州界源不是因為魔淵污染才變弱,而是從一開始,就被用來承載封印。」

  「魔淵也不是裂出來的天災。」

  「是泄煞口。」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冷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九州之所以百年魔潮不絕,不是因為九州倒霉。

  也不是因為九州界源低劣,更不是因為九州修士天生該比別人多背一份罪。那條魔淵之所以吞了那麼多人,是因為諸天早在更久以前,就把一具不該由九州承受的東西,埋進了九州骨血里。

  而是有人把一截始魔骨塞進了九州,再用九州整個世界去承受那東西的污染。

  九州人世世代代鎮守的,是諸天丟下來的舊債。

  澹臺鏡低頭飛快記錄。

  可寫到「始魔骨封界」時,她的筆尖卻停了半息。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如果這是真的,那麼諸天對九州飛升者的判定,就從根上錯了。

  九州不是因污染而有罪。

  它是被污染後,還被判了罪。這才是最荒唐也最冰冷的地方。諸天先把火種丟進下界,再指著被燒焦的人說,你身上有煙,所以你不潔。澹臺鏡過去讀律時,從未覺得「殘界」二字刺眼,可此刻,那兩個字像兩枚釘子,釘在她的眼前。

  九州是替諸天背了污染。

  沈無咎終於開口:「夠了。」

  顧長淵沒有看他。

  「這就夠了?」

  沈無咎沉聲道:「再往後,不是你現在能看的。」

  顧長淵淡淡道:「我守了它百年。」

  「現在你告訴我,我不能看?」

  沈無咎與他對視。

  兩人的氣息都沒有爆發。

  可舊卷樓中的溫度卻驟然降了下去。


  片刻後,沈無咎緩緩道:「顧長淵,始魔骨封界牽涉諸天舊戰,不是一界恩怨那麼簡單。」

  「當年若無封印,裂淵會吞更多界。」

  顧長淵終於抬頭看他。

  「所以九州該死?」

  沈無咎皺眉:「我沒有這麼說。」

  顧長淵道:「但你們一直是這麼做的。」

  沈無咎沉默。

  因為顧長淵說的是事實。

  諸天可以承認九州特殊。

  可以承認九州魔淵非同尋常。

  甚至可以在私下承認,九州承受了不該承受的東西。

  可在制度里,九州依舊是殘界。

  九州飛升者依舊要優先服役。

  九州界源依舊被記錄為不純。

  這就是諸天最擅長的事。

  把別人的犧牲寫成別人的污點。

  顧長淵繼續翻卷。

  封印已經破開兩層,後續文字不斷浮現。

  但就在眾人以為可以看見完整真相時,卷宗忽然斷了。

  中間有三頁,被人撕走了。

  那不是普通缺頁。

  撕口處殘留著極強的仙光灼痕,將前後因果生生斬斷。

  被撕走的,正是「始魔骨為何入九州」「何人下令」「何人執行」的關鍵部分。

  澹臺鏡臉色微變。

  「卷宗被人為損毀過。」

  牧無塵伸手想碰撕口,卻被那縷仙光震得指尖一麻。

  他眼神驟沉:「這不是尋常天君能留下的痕跡。」

  顧長淵看著那三處殘缺,眼神深得可怕。

  卷宗終於露出真相。

  卻又在最關鍵處被人抹去。

  這不是遺失。

  是遮罪。

  遮的是誰下的令,遮的是誰把始魔骨送入九州,遮的是誰明知九州會因此沉淪,卻仍舊讓一代代九州修士把這筆債當成天災來還。這三頁不見了,反而比留著更刺眼。

  沈無咎也看見了撕口處那一枚若隱若現的印記。

  那印記很淡。

  像是一團白色火焰。

  澹臺鏡盯著它,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遲疑。

  「這是……仙尊印。」

  舊卷樓內,空氣徹底凝固。

  顧長淵抬手,指尖輕輕落在那枚殘印旁。

  白色仙光似乎察覺到他的氣息,驟然亮起,想要將卷宗剩餘痕跡徹底焚盡。

  可鎮淵碑虛影轟然一震,硬生生將那縷仙光壓了回去。

  顧長淵看著那枚殘印,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好。」

  他沒有問那位仙尊是誰,也沒有追問沈無咎是否認識這枚殘印。

  百年的魔淵他都守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只要印記還在,只要卷宗還在,只要他還活著,這筆帳,就不會再被人輕易抹掉。

  牧無塵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是陣修,最清楚「以界為陣」四個字背後的分量。

  那不是借一山一河,也不是借一城一脈,而是把整個世界都壓成陣盤。九州眾生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已經活在陣中。

  所以顧長淵此刻沒有暴怒。暴怒太輕了。

  他只是把這一頁看得極慢,像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骨頭裡。因為從這一刻起,他要查的,已經不只是九州的苦難,而是諸天舊戰留下的血債。

  「這筆帳,終於有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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