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眾生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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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德金紋壓落之時,九州真的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眼前那一幕震住了。

  不是什麼玄妙術法,也不是什麼華麗異象。

  而是一種最直白、也最難形容的力量——

  顧長淵用自己百年鎮世之功,替九州把頭頂那輪魔日,按住了。

  東海方向,那些原本已經被魔氣逼到絕望的守城修士,先是一愣,隨後便聽見海面之上,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感,竟真的輕了一層。

  北荒,風雪裡那些咬牙死撐的老卒,也在同一刻覺得肩頭一輕。

  中州各地,本已驚恐到四處逃散的凡俗城池裡,不知多少人抬頭望著中天,第一次看見那一片仿佛真的能遮住整座天的金色光海。

  很多人甚至不懂什麼是功德。

  也不懂什麼是魔日。

  可他們都看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

  有人,正在替他們扛著天。

  東海一座被海潮拍碎了半條街的小城裡,一個滿臉是血的老卒扶著斷牆,抬頭望著中天那道極遠極高的黑袍人影,嘴唇顫了顫,忽然重重跪了下去。

  「謝顧首座……」

  這一句,聲音其實很小。

  小得幾乎淹在風裡。

  可下一刻,他的頭頂之上,卻真有一縷極淡極淡的白色微光,緩緩升了起來。

  那光不耀眼。

  甚至很弱。

  像一絲隨時會散的煙。

  可它卻實實在在地,朝中天飄了過去。

  而這,只是開始。

  北荒一處冰城中,一個抱著孩子、剛從魔潮餘波里死裡逃生的婦人,也望著天上那片金光,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不知道那個替他們擋災的人到底是誰。

  可最後,她還是帶著孩子,一起朝中天跪了下去。

  「求仙長……護我人間。」

  又是一縷白光,緩緩升起。

  中州,南境,西陵,天蜀……

  越來越多的人,在這一刻抬頭,看向顧長淵。

  有的是修士。

  有的是凡人。

  有的是老卒。

  有的是曾在玄天祖地死裡逃生、此刻還跪在廢墟里的舊弟子。

  他們或許曾經不認識顧長淵。

  或許曾誤解過顧長淵。

  甚至有人直到今天之前,還覺得顧長淵不過是一個煞氣太重、不適合站台前的守淵人。

  可現在,他們都看見了。

  看見是誰站在最前。

  看見是誰在用自己的百年根基,替九州按著那輪魔日。

  於是,一縷縷白光,開始從九州各地升起。

  起初還很稀。

  很弱。

  可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跪下,越來越多的目光望向中天,那些白光也開始匯成一條條細細的線。

  再之後,是溪。

  是河。

  最後,竟如一片從人間地面逆著升上去的白色潮汐,朝顧長淵一人身上匯去。

  「願力……」

  牧無塵盯著陣盤,瞳孔一點點放大,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眾生願力,回來了!」

  裴烈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抬頭,眼中也爆出精光。

  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功德,是顧長淵自己鎮出來的。

  願力,卻是這方人間,在真正知道誰替他們扛著天之後,自己送回來的。

  不是求。

  不是逼。

  而是認。

  認顧長淵這一百年,的的確確該承這份眾生之願。

  中天之上,顧長淵自然也察覺到了。


  那一縷縷白光自九州各地升上來時,他先是沉默了一息。

  旋即,眼底終於也極輕地動了一下。

  因為連他都沒想到。

  自己前腳剛把百年功德燒出去,九州後腳,竟真有眾生把願,送了回來。

  這不是補償。

  而是這方曾經瞎過、錯過、冷過的人間,在真正要塌的時候,總算睜開了一次眼。

  下一刻,那無數白色願力如雨一般落到顧長淵身上。

  原本已經在強行燃功德後顯出幾分枯竭之相的金紋,竟在這一刻重新亮了一層。

  沒有全部補滿。

  卻足夠了。

  足夠他再往前壓一步。

  赤冥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然後,它眼底第一次真正變了色。

  「這不可能。」

  它聲音第一次不再穩。

  「你明明已經燒掉了根基,眾生怎會把願力還給你?!」

  在它的認知里,人這種東西最容易騙,最容易忘,也最容易只認台前那點體面。

  它可以理解顧長淵有功德。

  因為功德可以自己熬。

  可它沒想到,九州眾生,竟會在這種時候,把願送回來。

  這意味著,顧長淵守的,不只是「功」。

  也是心。

  他不是自己說自己重要。

  而是這整座人間,在替他說話。

  顧長淵站在中天,渾身金光與白芒交織,黑袍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九州。

  片刻後,終於緩緩開口。

  「你看。」

  「這人間,還是有人認命的。」

  赤冥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它布局玄天,攪亂九州,借林昭撬天門,本就存著把顧長淵也一併拖下去的心思。

  只要顧長淵百年功德燒盡,願力不歸,那這一戰哪怕他贏,也會被撕掉一大塊根基。

  可現在,眾生願力回來了。

  這便意味著,它原本最穩的一步棋,被硬生生打散了。

  而就在這時,顧長淵忽然抬起了手。

  不是再按魔日。

  而是按向自己身後的鎮淵碑。

  那一刻,裴烈、寧寒霜、牧無塵,以及所有真正跟過顧長淵的人,都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呼吸陡然一滯。

  因為他們都知道。

  鎮淵碑,從來不只是兵。

  那是顧長淵這一百年鎮淵之道的凝聚。

  而現在,功德有了,願力有了,九州主脈也有了一口真正被續上的氣。

  那這塊碑——

  就不該再只是碑了。

  下一刻,鎮淵碑,果然發出了一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低沉、更古老的轟鳴。

  嗡——

  中天震動。

  九州地脈也隨之共鳴。

  顧長淵按著碑身,眼神冷靜到了極點。

  「既然願力回來了。」

  「那便——」

  「再往上撐一寸。」

  而隨著他這句話落下,整塊鎮淵碑,終於開始真正地,往「柱」的方向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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