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門前,黑碑震鳴。

  顧長淵一掌按下鎮淵碑的那一瞬,整座天淵峰外山主陣都像被重新壓上了一層真正的主心骨。

  先前因赤冥魔尊一步踏落而明滅不定的陣紋,竟在這一刻硬生生穩住了。

  赤冥魔尊站在夜色深處,看著這一幕,眼中凶意不減,反倒多了幾分更濃的笑。

  「果然如此。」

  「你還鎮得住。」

  顧長淵沒有接它這句,只抬手引碑,黑色古碑直衝夜空,化作一道橫壓山門的巨大陰影,硬生生攔在了赤冥魔尊與整片魔潮前方。

  而與此同時,裴烈等人也已再度壓了上去。

  大戰,瞬間爆開,。

  可這一回,比先前更凶。

  因為這不再是單純的「魔潮攻山」。

  是赤冥魔尊親自壓陣後,漆黑的魔潮如一道洪流,所有魔物都像瘋了一般撲向天淵峰。

  外山南側,陣紋接連炸亮又炸滅。

  東線劍陣甚至在三息之內被撲碎了兩層。

  不少剛入宗的新弟子連喘息機會都沒有,便直接被逼進了真正的血戰里。

  好在鎮淵七衛早已將局勢擰成了一股繩。

  司夜不斷穿梭於黑潮之中,一頭頭專門想偷破陣眼的魔將,甚至還沒來得及出手,便被他一個個抹喉割首。

  常平那邊更是徹底瘋了。

  陣盤一轉再轉,整個山門外三十丈之地竟像活過來一般,時而塌陷,時而翻卷,時而化作囚籠,時而又變成吞煞血池。

  這根本不是修陣。

  是拿整片戰場當刀在使。

  而赤冥魔尊始終沒有急著正面撲上來。

  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顧長淵鎮碑、指揮、壓潮。

  看得極認真。

  像是比任何人都更懂,這個人一旦真正把整座山門和九州局勢扛到肩上,會有多可怕。

  終於,在又一輪魔潮被顧長淵一碑壓碎後,赤冥魔尊開口了。

  它的聲音並不高。

  可偏偏壓過了整片戰場。

  「你們人族這些蠢貨,知道本尊為何百年都不敢真正出淵麼?」

  這一句,像是故意說給天淵峰外所有人聽的。

  蘇清漪、裴烈、牧無塵等人都下意識看了過去。

  甚至連很多撲殺中的魔物,都因這句話本能地慢了半拍。

  顧長淵神色不變。

  赤冥魔尊卻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接不接話,只繼續緩緩開口:

  「不是因為玄天聖地的大陣。」

  「也不是因為你們那些自以為是的祖器。」

  「更不是因為你們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教。」

  它說到這裡,眼底那抹譏誚幾乎要溢出來。

  「本尊百年不敢真正出淵,只是因為——」

  它抬起手,遙遙指向顧長淵。

  「有他在。」

  這一瞬,整片天地都像靜了。

  哪怕前面仙盟空主位,哪怕守淵卷宗早已曝光,哪怕顧長淵已一碑鎮一州、連鎮數地,很多人也終究只是「猜到」真相,或者「相信」真相。

  可現在,說出這句話的,不是自己人。

  不是仙盟。

  也不是顧長淵自己。

  是赤冥魔尊。

  是魔淵真正的主宰之一。

  敵人,親口承認。

  這一句話的分量,比所有人族的自證都重。

  裴烈先是一怔,隨後大笑出聲。

  那笑聲里全是狠與快意。

  「聽見了沒有?!」

  「你們玄天那幫狗東西以前說首座不配站在台前!」

  「現在連魔尊都知道,這九州這些年能活著,不是因為你們那點臉面,是因為首座一直把它按在淵裡!」

  外山許多剛從玄天逃來的弟子,在這一刻全都臉色發白。


  他們當然知道裴烈不是在罵天淵的人。

  是在罵他們。

  罵整個玄天。

  可他們偏偏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赤冥魔尊說得太明白,也太狠了。

  甚至狠到,把玄天這麼多年來苦苦維護的「鎮魔聖地敘事」,一口氣全撕了。

  赤冥魔尊仍未停下。

  它看著顧長淵,猩紅眼瞳中第一次多了一點近乎複雜的意味。

  「顧長淵鎮淵第一年,本尊試著衝過一次。」

  「死了三頭魔王,碎了七道外層裂縫,最後本尊自己都被他一劍釘回了淵口。」

  「第二十年,本尊又試了一次。」

  「結果那一回,死的是本尊麾下整整一支魔帥軍。」

  「後來本尊就學聰明了。」

  「你在,淵口就別真開。」

  「因為一旦開了,那些衝出去的東西,最後也都得被你一層層殺回來。」

  它語氣平靜得近乎敘述家常。

  可每多說一句,天淵峰外那些人的心便更沉一分。

  尤其是蘇清漪。

  她以前以為,顧長淵這些年只是比旁人更苦、更危險、更接近魔淵。

  可現在她才知道,不是接近。

  是整座淵口,整片九州外層,之所以一直還能維持在「可控」範圍內,就是因為顧長淵一個人,硬生生把最狠的那部分東西全壓住了。

  換句話說。

  玄天所謂百年太平,根本不是「共同守出來」的。

  是顧長淵一個人,先把最難、最髒、最不能見光的命都扛了,玄天上下才有資格在後面講什麼大局、體面與未來。

  赤冥魔尊看著顧長淵,忽然低笑一聲。

  「可惜啊。」

  「你們人族最蠢的地方,就是永遠覺得,那些真正替你們擋命的人,理所應當該一直擋著。」

  「擋久了,你們便忘了,他也是個人。」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無形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口。

  尤其是那些從玄天逃出來的弟子,幾乎個個面無人色。

  因為他們太清楚,赤冥魔尊口中的「你們」,說的就是自己。

  他們以前把顧長淵當什麼?

  當滿身煞氣的守淵人。

  當不近人情的冷麵首座。

  當永遠不必出現在台前、卻應該理所當然守著一切的刀。

  直到刀走了。

  他們才知道,這根本不是刀。

  是梁。

  是那根一直撐著整片山的梁。

  赤冥魔尊終於說完了。

  它收回視線,舔了舔嘴角,聲音忽地變得陰沉。

  「所以,今夜本尊來,不是單純圍山。」

  「本尊是來告訴九州——」

  「沒有顧長淵,你們根本沒有什麼百年太平。」

  「以前沒有。」

  「以後,更不會有。」

  話音未落,它猛地抬手。

  身後整片黑潮像得了血令一般,驟然狂暴!

  而它自己,也在這一刻真正向前踏出。

  第一次,親自朝著山門前的顧長淵壓了過去。

  顧長淵抬手一引,鎮淵碑轟然落下。

  黑碑與魔尊第一次真正相撞時,整座天淵峰上下,都只聽見了一聲響徹天地的轟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