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淵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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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淵峰,晨霧初散。

  整座山峰經過數日清理,已與先前那副荒僻破敗的模樣大不相同。

  碎石被搬開,舊陣被重啟,半塌的石階也被一點點修平。雖說仍舊談不上什麼恢弘氣派,可那股死氣沉沉的荒涼味道,卻已被徹底掃去。

  山風過處,旗影輕揚。

  外山、內山、中樞古殿,三重禁陣已盡數亮起。

  這一刻,就連那些先前只是抱著試探心思上山的散修,也都漸漸生出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裡,好像真要立起來了。

  山門前。

  裴烈赤著上身,扛著一方比他人還高的黑石碑,腳步踏得轟轟作響。

  那石碑沉得嚇人,上面還殘留著舊歲月里的裂痕與斑駁血色,一看就不是尋常山門牌匾該用的東西。

  有新入山的修士看得眼皮直跳,低聲道:「這……這是要拿來做山門碑?」

  旁邊一名守淵老卒咧了咧嘴,道:「不然呢?」

  「首座的山門,難不成還學玄天那一套,掛塊鑲金嵌玉的牌子?」

  那新修士被噎了一下,卻又忍不住去看那黑石碑,只覺得那上面的氣息沉得驚人,像是壓過無數血戰。

  這時,牧無塵自前方走來,淡聲道:「那不是普通石碑。」

  「是首座當年自魔淵外層拖回來的鎮淵殘碑之一。」

  眾人心頭齊齊一震。

  鎮淵碑?

  那可是淵口真正壓陣的古物。

  雖然只是殘碑,可若拿來做山門之基,也未免太狠了一些。

  牧無塵像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麼,語氣平靜:「天淵道宗立宗之意,不是避世,不是養閒人。」

  「此後入我山門者,修的不是安樂道,是鎮魔道。」

  「用這碑,正合適。」

  這句話一出,周圍不少修士神色都是一凜。

  他們原本還以為,顧長淵脫離玄天,是準備另尋一處清淨地養傷修行。

  可現在看,顯然不是。

  他不是退。

  是換一座山,重新立規矩。

  而且,這規矩,從一開始就很硬。

  山門內,顧長淵緩步而來。

  他今日依舊一身黑袍,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只是那股氣息,比前些時日又更深了許多。

  許多人看見他時,心裡都忍不住一緊。

  尤其是那些剛來投山的守淵老修,望著顧長淵,眼中既有敬,也有某種難掩的酸熱。

  他們都很清楚,自己此番來,不只是投一座山頭。

  而是投一條新的命。

  裴烈將那方黑碑重重立在山門之前,轟的一聲,震得整片山道都是一顫。

  顧長淵抬眸,看向那碑。

  碑身無字。

  空著。

  他沉默了一息,抬起右手,並指如刀。

  嗤!

  下一刻,一道黑金交織的靈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直接落在碑面之上。

  石屑飛濺。

  鐵畫銀鉤。

  不過數息,四個大字,已深深刻進碑身之中。

  ——天淵道宗。

  四字一成。

  整座天淵峰似乎都在這一刻微微震了一下。

  下一瞬,原本早已布好的三重山門禁陣,同時亮起,靈光沖天,霞霧翻湧,一道古老而沉厚的氣息,自山體深處緩緩升起。

  竟像是整條沉寂多年的靈脈,都因這四個字,真正醒了過來。

  眾人神色大變。

  因為他們清楚地感覺到,天淵峰的靈氣,正在迅速變得更凝實、更穩定。

  這已不是普通立碑。

  而是天地感應。

  牧無塵眸光微閃,低聲道:「果然……」

  寧寒霜轉頭看他:「你早知會如此?」


  牧無塵搖頭:「不算早知。」

  「只是……首座身上鎮淵百年的因果與功德都太重,這種人另立道統,本就不是尋常小事。」

  「天地會有反應,不奇怪。」

  裴烈則已經咧嘴笑了起來,拳頭捏得咔咔響:「好!」

  「老子就知道,咱們這山門一立,絕不會比玄天差!」

  有人聽得呼吸都粗了些。

  不比玄天差?

  這話若放在幾日前,怕是會被人當成瘋話。

  可現在,看著那沖天而起的靈光,看著那座沉沉立起的黑碑,看著顧長淵站在碑前的身影,竟沒有幾個人覺得這話荒唐。

  顧長淵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眾人。

  有守淵舊部。

  有散修。

  有被舊宗門邊緣化的弟子。

  也有一些走投無路,想來這裡賭一條命的人。

  他們身份不同,出身不同,修為也高低不一。

  可此時此刻,他們都安靜地望著顧長淵。

  因為他們知道,從現在開始,這座山的規矩,要由這個人來定。

  顧長淵看著眾人,聲音平穩。

  「今日立山門,不是為了和誰賭氣,也不是為了與誰爭高下。」

  「只是從今往後,這天淵峰上,會有新的規矩。」

  「第一,不問出身。」

  「第二,不問舊名。」

  「第三,不以誰會說話、誰更體面論高低。」

  「只看一件事。」

  他頓了頓,眸光微冷。

  「誰敢往前站,誰扛得住命。」

  短短几句話。

  山門前卻是一片死寂。

  許多人聽得心口發熱。

  因為他們之中,有太多人,正是死在了舊規矩里。

  舊宗門看出身,看師承,看臉面,看誰更適合站在光里。

  可顧長淵不看那些。

  他只看你敢不敢往前。

  只看你能不能扛。

  這對於很多人而言,比什麼靈丹寶器、功法秘卷,都更有吸引力。

  裴烈第一個單膝跪地,咧嘴道:「裴烈,領命!」

  寧寒霜、牧無塵等人也同時抱拳。

  「領命!」

  下一刻,那些新入山門的修士與守淵舊部,也齊齊跪下。

  「領命!」

  呼聲不算震天。

  卻極齊。

  像一柄剛剛磨開鋒的刀,第一聲出鞘。

  顧長淵站在山門前,神色依舊平靜。

  仿佛眼前這一切,並不值得他動容。

  可牧無塵卻知道,今日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顧長淵不是再無歸處的人。

  鎮淵七衛,也不再只是被玄天拋棄的一群刀。

  他們有山門了。

  有道統了。

  更有一條與舊秩序徹底不同的路了。

  就在此時,山下忽然有一道急促流光掠來。

  負責守山的修士接住傳訊符後,神色微變,快步上前。

  「牧先生。」

  「山下又來了十幾批人,都是來投宗的。」

  裴烈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

  「才立碑就來人?」

  「看來玄天那邊,是真撐不住了!」

  牧無塵沒有笑,只是看向顧長淵。

  因為要不要收,要收多少,還是得顧長淵一句話。

  顧長淵看了一眼山下雲海,淡淡道:「按規矩來。」

  「想進山門,可以。」

  「先過外山試陣。」

  說完,他轉身往山門內走去。

  黑袍掠過天淵道宗四個字時,山風忽然大了些,吹得滿山旗影獵獵作響。

  而山門外那些剛剛起身的人,看著那道背影,心頭都不由得一震。

  舊時代,真的過去了。

  山門立下當日,玄天守淵營中,整整一營修士悄然離營,直奔天淵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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