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甜味與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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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夜站在料理台邊,低頭看著手裡的空碗。

  碗沿還有一點水珠。

  他拿起抹布,慢慢擦了一下。

  「聖杯那種東西沒太大興趣我也沒什麼想實現的願望。」

  「而且從者被召喚出來,就已經在局裡了。」

  「有沒有興趣,其實不太重要。」

  士郎安靜聽著。

  白夜把碗放進架子裡,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鬆散。

  「真要問為什麼,大概是習慣吧。」

  「習慣?」

  「嗯。」

  白夜側頭看了一眼水槽。

  「麻煩來的時候,總得有人去擋一下。」

  士郎洗碗的動作緩了緩。

  「那你自己呢?」

  「什麼我自己?」

  「擋完以後呢?」

  白夜笑了一聲。

  「擋完以後,活著就繼續吃飯,死了就沒後續了。」

  士郎手上一頓。

  這句話太輕了。

  輕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可落進耳朵里,又莫名有點重。

  廚房裡安靜下來。

  外頭客廳傳來凜的聲音,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聽見她說話時一貫利落的語氣。

  士郎把洗淨的盤子遞過去。

  白夜接過來,拿布擦乾。

  這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做過很多次。

  士郎看著他,忽然開口。

  「如果能選的話,你想做什麼?」

  「嗯?大概是找個安靜的地方釣魚吧?」

  「那現在呢?」

  「現在也想。」

  白夜答得很快。

  「可惜現在沒那個空。」

  士郎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很快又散了。

  「我和你不一樣。」

  白夜抬了下眼。

  「哪裡不一樣?」

  士郎停頓了兩秒。

  「我想要站出去。」

  「這跟習慣沒關係,更不是因為被卷進來。」

  「是我自己想那樣做。」

  白夜看著他。

  「你想做什麼?」

  士郎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想成為正義的夥伴。」

  白夜沒接話。

  士郎低頭關小了一點水流,似乎在整理思路。

  「這是養父以前想做的事。」

  「他沒有做到。」

  「所以我想替他做完。」

  白夜原本還在擦盤子。

  聽到那句替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替他?」

  士郎點頭。

  「嗯。」

  「他沒有做到的,我去做。」

  白夜把擦乾的盤子放回去,抬頭看向士郎。

  「那是他的願望。」

  士郎愣住,白夜的聲音不重,接著說。

  「你的呢?」

  士郎張了張嘴。

  「我的……」

  他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忽然卡殼了。

  白夜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這眼神太直了。

  直得幾乎不會拐彎。

  這種眼神他以前見過,只要看見過一次就很難忘。

  「我的也是這個。」

  士郎終於把話接了下去,語氣卻不像一開始那麼順。


  「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

  白夜收回視線,把最後一個碗拿過來擦。

  「那條路很長。」

  士郎安靜下來。

  「想走就走吧。」

  「不過走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

  「你願意為它丟掉什麼?」

  「還有,等真走到最後的時候,你能不能接受那個結果?」

  水流聲一下子顯得更清脆了。

  士郎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結果……」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這像是在第一次認真去碰這個詞。

  白夜沒再繼續往下說。

  有些東西別人替你想明白也沒用。

  那點刺得自己長進肉里,這才能算數。

  過了好半天,士郎才問了一句。

  「你走過那條路嗎?」

  白夜把擦碗布搭回去,沒有回答。

  「碗洗完了。」

  他順口岔開話題。

  「外面應該也談得差不多了。」

  士郎站在水槽前,沒再追問。

  白夜從他身邊走過去,拉開廚房的門。

  客廳里的聲音重新清楚起來。

  凜正在說柳洞寺外圍最近的魔力流向。

  Saber站在士郎原本的位置旁邊,神情認真。

  伊莉雅坐在沙發一側,膝蓋上攤著那張畫過記號的地圖,紅色的眼睛正看向廚房門這邊。

  白夜走出來的時候,她只飛快地看了一眼。

  隨後就把視線收了回去。

  這就好像是在確認他沒事。

  又好像是什麼都沒做。

  白夜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凜抬頭掃了他們一眼。

  「終於聊完了?」

  「嗯。」

  白夜往後一靠。

  「士郎洗碗挺利索的。」

  「這種評價誰都看得出來。」

  凜輕哼了一聲,手指點在地圖上。

  「柳洞寺周圍的結界這兩天明顯在收縮。」

  「Caster估計是在壓著動靜,不想太早暴露。」

  伊莉雅接過話。

  「越是這樣,越說明她在準備殺招。」

  「拖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Saber點點頭。

  「那麼,行動時間照舊。」

  凜答應下來。

  「三天後。」

  「白天各自確認一遍路線,晚上直接在山腳會合。」

  白夜低頭看了眼地圖。

  柳洞寺那片區域在紙上只是簡單幾筆。

  等真正走進去的時候,情況絕對比紙面上麻煩得多。

  凜還在繼續補充。

  「如果中間有新情況,大家照約定互通情報。」

  「但這範圍只限Caster和柳洞寺。」

  「其他人的事,咱們還是各管各的。」

  伊莉雅語氣平靜。

  「伊莉雅沒有意見。」

  白夜沒有開口。

  同盟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桌面上能攤開來的東西十分有限。

  更多的底牌,大家都還捏在自己手裡。

  士郎這時候也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了。

  他的神情和剛進去前有點不一樣。

  臉色倒說不上難看,只是整個人安靜了很多。

  凜瞥了他一眼,沒有在這個時候多問。

  「那就這樣定了吧。」


  她把地圖收起來,權當是給今天的會面畫了個句號。

  「接下來三天,大家各自準備。」

  「到時候可別遲到。」

  白夜笑了笑。

  「遲到這種事,聽著就跟學校集合似的。」

  凜白了他一眼。

  「你最好把它當成學校集合。」

  「不然在這種地方遲到一次,說不定連下次都沒了。」

  「有道理。」

  白夜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士郎把門拉開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偏向下午了。

  陽光落進玄關,帶著一點要往下沉的暖意。

  「那就三天後見。」

  士郎站在門邊,對他們打著招呼。

  白夜點點頭。

  「三天後見。」

  伊莉雅起身往外走。

  經過士郎身邊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士郎下意識看向她。

  伊莉雅根本沒有看他,只是稍微偏著臉。

  「衛宮士郎。」

  「啊?」

  「你做的煎蛋卷……」

  士郎明顯緊張起來。

  「怎,怎麼了?」

  伊莉雅的聲音還是冷冷的。

  「太甜了。」

  丟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步子明顯比平時快了一點。

  士郎站在門口怔了兩秒,表情十分茫然。

  「甜嗎?」

  他低頭小聲嘀咕著。

  「我明明是按平常的量放的……」

  白夜差點當場笑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邊滿臉疑惑的人,又看了看前面那道走得飛快的小小背影。

  太甜了。

  可小丫頭中午硬是吃了不少。

  白夜強行把笑意壓下去,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街道上的風不大。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夕陽正往下壓,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一高一矮兩道影子並在一起,又時不時因為步子不同而稍微錯開。

  伊莉雅一路都沒說話。

  白夜也沒去開口。

  有些時候,安安靜靜的反而比什麼都合適。

  走過一個拐角後,伊莉雅忽然停下了腳步。

  白夜也跟著停住。

  「Brave。」

  「嗯?」

  伊莉雅沒有立刻回頭。

  她望著前面的路,聲音極輕。

  「那個人,衛宮士郎。」

  白夜安靜聽著。

  「他住在那個家裡。」

  「頂著那個人的姓。」

  「吃那個人吃過的東西,睡在那個人待過的地方。」

  她說得很慢。

  每一句都壓得極其平緩。

  似乎生怕語氣稍微一抖,後面的話就再也接不下去了。

  「可伊莉雅連那個人埋在哪裡都不知道。」

  白夜看著她的側臉。

  銀色的髮絲垂下來,擋住了一部分神情。

  可那股硬壓在心底的情緒,他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丫頭絕對不是第一次想這件事了。

  只是直到今天,她才終於肯當面說出口。

  白夜沒有勸。

  他也沒說那些毫無用處的安慰話。

  他只是開口問了一句。

  「你想去找嗎?」

  伊莉雅猛地抬起頭。


  「什麼?」

  「切嗣的墓。」

  白夜的聲音很平。

  「如果你想去,等這場聖杯戰爭打完,我陪你去找。」

  伊莉雅愣在原地。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睜得有些大,顯然沒料到會聽見這種話。

  一陣風從路邊吹了過去。

  她飛快地別開了臉。

  「誰要去找那種人的墓?」

  聲音悶悶的。

  聽起來還有點嘴硬。

  白夜嗯了一聲。

  「那就不找。」

  伊莉雅壓根沒想到他會這麼接,猛地轉頭瞪著他。

  白夜看著她,眼裡帶著一點笑意。

  「等你想找的時候咱們再說。」

  伊莉雅緊緊抿住嘴唇。

  她像是想開口反駁,卻又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吵。

  最後她只能輕哼一聲,扭頭繼續往前走。

  不過步子已經沒有剛才邁得那麼快了。

  白夜趕上去和她並肩走著。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前面那條路都快走完一半時,旁邊才飄來很輕的一句。

  「……如果順路的話。」

  這聲音小得差點被風吹散了。

  但白夜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前面的路,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嗯。」

  「順路的話。」

  伊莉雅沒有再說話。

  可她也沒有再悶著頭往前沖。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並肩走著。

  夕陽一點點落了下去,街上的光線也跟著變暗了。

  白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又抬頭看了看前面的路。

  三天後就要去打柳洞寺。

  Caster目前還躲在山上。

  同盟這算是暫時搭起來了。

  留在士郎心裡的那些話,估計也不會這麼快就有結果。

  更何況還有更麻煩的傢伙,依舊穩穩留在冬木這張棋盤上沒動。

  可至少在這一刻,他身邊的人還在。

  腳下的步子也沒亂。

  走到安全屋那條街口時,伊莉雅忽然又開口了。

  「Brave。」

  「怎麼了?」

  「你剛才在廚房裡,到底和衛宮士郎說了些什麼?」

  白夜側頭去看她。

  伊莉雅沒轉頭,這架勢就像是隨口一問。

  可那雙望著前面的紅色眼睛,明顯比剛才更加平靜了。

  白夜仔細想了想。

  「聊了點很麻煩的東西。」

  「有多麻煩?」

  「比做飯麻煩得多。」

  伊莉雅皺起眉頭。

  「少說廢話。」

  白夜當場笑了起來。

  「他就是問我,為什麼總是會頂到最前面去。」

  伊莉雅的腳步一下子慢了半拍。

  白夜裝作沒察覺,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我順便也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問他,要是那條路真走到最後,他到底能不能接受那個結果?」

  伊莉雅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他能答得出來嗎?」

  白夜抬頭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大門就在前面了。

  天色已經快要徹底黑下來。

  「現在肯定還答不出來。」

  「不過很快,他大概就不得不開始想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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