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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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約定好的孕檢日子,詹宴深日程排得密不透風,他要抽出空閒陪同,江璃茉反而不讓。

  江璃茉獨自在私立婦產醫院完成了孕檢,返程途中,手機準時響起詹宴深的來電。

  聽筒里男人詢問檢查情況。

  「都挺好的,各項指標都合格。」江璃茉輕聲回話。

  身側坐著的郝南支著腦袋,其實方才所有孕檢數據報告單、第一時間發送給了詹總,他還是執意要親自聽太太親口說幾句結果。

  郝南目光無意間抬向前方路口,視線定格在墨園大門前,兩個身影格外扎眼。

  一位是衣衫狼狽的中年男人,身旁立著一位眼眶通紅的年輕女孩。

  江璃茉也看到了,下意識輕疑了一聲。

  「怎麼了?」詹宴深問。

  江璃茉忙說「沒什麼」,掛了電話。

  才掛電話,那名中年男人猛地衝到車頭正前方,直直跪倒在地,隔著擋風玻璃朝著江璃茉所在的后座深深叩首。

  江璃茉嚇了一跳。

  郝南瞬間周身戒備,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車門內側的鎖門鍵,壓低聲音凝重勸阻:「夫人,千萬別下車。」

  江璃茉不下車,而是按下了車窗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中年男人額頭抵著路面,抬起頭時滿臉淚痕,額頭已經磕出一片青紫,聲音嘶啞:「太太,求您救救我們一家人!我們譚氏公司所有資產被整體收購,資金鍊徹底斷裂,幾代人打拼幾十年的基業一夜歸零,連員工的遣散費都拿不出來了。」

  「我們公司自知無力抗衡,實在走投無路才堵在這裡,只求您在詹總面前美言幾句,哪怕留下一點核心產業,讓我們不至於徹底一無所有也好。」

  他身後是眼眶赤紅、死死攥著衣角的女兒,女孩嘴唇咬得發白,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江璃茉恍惚間覺得眼熟。

  腦海里突然轟然一響,無數塵封的記憶翻湧上來,心口猛地悶痛。

  她想起曾經的江家陷入危機,瀕臨傾覆,她也是這樣,帶著滿心惶恐與卑微,陪著家人放下所有身段,一次次去找詹宴深求情,小心翼翼低頭懇求,盼著他能夠手下留情,給江家留一條活路。

  「太太,別下車。」

  郝南看到江璃茉抬手解開了車門鎖,推門就要邁步下去,不由心裡一緊。

  前面的兩保鏢下了車,郝南拉不住江璃茉,只好從另外一邊車門飛快下了車。

  郝南攔在江璃茉面前,「太太不必共情,商場博弈從來不是心慈手軟就能解決的。」

  隨後郝南眉頭緊蹙,怒斥中年男人:「你當眾攔車下跪已經擾亂公共秩序,繼續糾纏我們只能通知安保與警衛隊。」

  「爸爸!別求他們。」

  女孩子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一身素雅的衣裙。

  她親眼看著父親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的路面上,一遍遍地朝著轎車磕頭哀求,一雙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

  「就算跪到天黑,也換不來他們可憐的。」

  她通紅的眼眸里交織著難堪、絕望,還有無力的怨懟。

  江璃茉心酸開口:「先起來說話,跪在地上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男人卻全然聽不進去,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水泥地面上悶聲作響:「我們知道商場殘酷,可我們上有老下有小,一旦徹底清算,一大家人都要流離失所!只希望您能勸動詹總手下留情!」

  江璃茉轉頭吩咐身旁保鏢:「扶他起來。」

  話音落下,她自己也往前伸出手,打算親自上前攙扶。

  兩名保鏢神色一凜,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中年男人的胳膊,強硬將他從地面拽起往後拉開距離。

  郝南更是心頭髮緊,當即伸手輕輕將江璃茉往身後帶離,牢牢護在身前。

  方才短短一瞬,她腦子裡已經閃過最壞的預想——對方被逼到窮途末路,被架起的瞬間突然抬腳沖踹夫人隆起的孕肚,那他們真的不用活了。

  萬幸男人只是渾身被架著,並沒有鋌而走險做出過激舉動。

  他的女兒瞬間紅了雙眼,哭喊著奮力想要衝過來:「你們幹什麼!憑什麼這樣對待我父親!你們到底要趕盡殺絕到什麼地步!」


  郝南冷靜說:「太太,孕期不宜沾染這些商業糾紛,我們安排安保人員將人勸離就好。」

  江璃茉望著父女二人絕望的模樣,冷冷說:「不要。」

  「現在就給詹宴深打電話。」

  正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沉穩的引擎轟鳴聲,一輛黑色賓利快速駛來,停在他們面前,而失職的警衛隊也正迅速趕來。

  車門打開,一身西裝的詹宴深邁步下車,周身還裹挾著尚未散盡的職場凌厲氣場。

  他目光落在江璃茉身上,眉峰蹙起,「你們就這麼讓她下車了?」

  他臉色沉到谷底,一言不發走上前,揚手分別給了負責的保鏢一人一巴掌。

  那對譚家父女嚇到了,這動怒的凌厲模樣,他們真切意識到觸犯了眼前這位執掌生殺大權掌權者的逆鱗。

  詹宴深冷冷對譚氏父女說:「暫且不追究你們攔車。但記住,僅此一次。」

  他目光沉沉掃過父女二人:「再有下次,膽敢跑到墨園門口騷擾我太太,擾亂她靜養,不會是僅僅清算這麼簡單了。」

  中年男人渾身一顫,連忙連連道歉,一旁的女孩也止住了哭聲,低下頭滿心複雜。

  江璃茉被郝南帶進了墨園。

  她回頭看,那對父女大概知道求詹宴深根本沒用,已經閉嘴不言了。

  江璃茉到了二樓,在窗戶邊再看,大門口已經沒人了。

  不久後,詹宴深緩步走到江璃茉身側,「是不是嚇到你了?」

  江璃茉皺眉:「你一定要這樣嗎?」

  詹宴深:「我只是依照商業規則完成併購,並非刻意針對某一家。」

  江璃茉已經懶得說話了,她匆匆進了房間鎖上門。

  ……

  當晚江璃茉做噩夢,夢到地上跪著的是父親江柏昌,她立刻嚇醒了。

  江璃茉醒來時,詹宴深的手臂摟著她。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睡衣籠罩著她。

  江璃茉心頭一陣茫然酸澀。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這步田地。

  明明對方曾是將江家推入深淵的仇人,到頭來,她卻和仇人捆在了同一段婚姻里,連入眠都下意識依偎在他懷裡。

  怪不得顧川舟討厭她了。

  「做噩夢了?」詹宴深聽到動靜跟著醒來,打開了床頭燈。

  江璃茉坐起身說,「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詹宴深:「是白天譚家的事讓你耿耿於懷?」

  「不止譚家。」江璃茉面色青白交織,「上一世就算你再怎麼厭惡我、不待見我,就不能給江盛集團留一條活路嗎?非要趕盡殺絕,做得那般不留餘地。」

  詹宴深喉結滾動,「或許那時候,我是真的著魔了。」

  「是,」江璃茉唇角勾起一抹悲涼的弧度,「你為你的前女友著魔了吧。」

  詹宴深望著妻子又開始傷心舊事重提,說:「裡面肯定有誤會。」

  「不,沒有誤會。」

  又是控訴。

  詹宴深真的很希望有種失憶的藥,那樣他會毫不猶豫的給江璃茉灌進去。

  他握住她的後腦勺,慢慢逼近她一寸,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原本溫和的聲線陡然沉斂。

  「乖,不要再激動。你江璃茉現在難受想哭的時候,我詹宴深不會比你好受半點。我放過譚家,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乖乖睡覺吧……為了寶寶……」

  江璃茉什麼都沒說。

  看他一眼後躺下了,只是側躺著離得他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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