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虎父無犬子,也要去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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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燕城,蟬鳴聲躁動得讓人心慌。

  但位於景山后街的這座四合院裡,卻靜得連一絲風絲都聽不見。

  書房的門緊緊關著。

  任子輝坐在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桌後。這書桌是葉老爺子生前用過的,桌角已經被摩挲得包了漿,透著一股肅穆的威壓。

  而在書桌對面。

  一個剛滿十八歲、身形挺拔、留著利落寸頭的少年,正像一根標槍一樣站得筆直。

  那是任小輝。

  「你想好了?」

  任子輝看著兒子,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他手裡捏著一張紙,那是剛才任小輝推門進來,重重拍在桌上的東西。

  那不是北大清華的保送確認書,也不是什麼常青藤名校的錄取通知。以任子輝如今發改委副主任、正部級大員的身份,以及葉家在燕城根深蒂固的人脈,他兒子想要去任何一所頂尖學府,不過是打個招呼的事。

  但他手裡捏著的。

  是一張蓋著紅戳的《應徵青年體格檢查表》。

  所有的指標後頭,都印著刺眼的「合格」。

  「想好了。」

  任小輝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他那張遺傳了葉瀾的明艷和任子輝的冷峻的臉龐上,透著一股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的倔強。

  「爸,我不考大學了。我要去當兵。」

  「去哪?」

  「『利劍』特種大隊。」少年下巴微揚,眼神灼灼,「去您當年待過的地方。」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門外,葉瀾正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站在門口,手停在半空中。她聽到了書房裡的對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太知道那個叫「利劍」的地方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去鍍金的軍區大院,那是真正的修羅場。是任子輝當年背上留下一道貫穿傷、幾次差點把命丟在那裡的南疆死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任子輝把那張體檢表扔在桌上。

  「『利劍』不是你去夏令營體驗生活的地方。那裡隨時要面對境外毒販、武裝僱傭兵。在那裡,子彈不長眼。他們不會因為你姓任,你爸是正部級,就對你網開一面。」

  任子輝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兒子面前。

  他比兒子還要高出半個頭,那種常年居於上位、且在生死邊緣淬鍊出的恐怖氣場,瞬間將任小輝籠罩。

  「我送你去清華,讀金融,讀管理。將來進了體制,或者下海經商,憑你的腦子和家裡的資源,你這輩子可以過得比全中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要好,都要安穩。」

  「你去當兵?去吃沙子?去流血?」

  任子輝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語氣冷厲如刀。

  「你是不是覺得,穿著軍裝很帥?拿著槍很威風?我告訴你,真正的戰場沒有影視劇里那麼酷,只有死人和殘肢斷臂!」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扛得下來?」

  面對父親這如同狂風暴雨般的質問,任小輝沒有退縮。

  他的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頭。

  「就憑我是任子輝的兒子!」

  少年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燃燒著一股讓任子輝感到無比熟悉的、狂熱的火焰。

  那是二十年前,當他第一次穿上迷彩服、站在軍旗前宣誓時,眼裡才有的光。

  「爸,您說得對。您可以給我安排一條最舒服、最平坦的路。我可以坐在裝著空調的辦公室里,喝著咖啡,看著報表,成為別人眼裡的精英。」

  「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任小輝咬著牙,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從小就聽李二牛叔叔講您在南疆的故事。講您怎麼帶著他們突圍,怎麼在清河縣的大堤上用命去堵管涌。講您怎麼在漢江省單槍匹馬把那些貪官污吏拉下馬。」

  「您是我心裡的英雄。但我也想成為自己的英雄!」

  「我不想以後別人指著我說,這是任副主任的公子。我想讓他們知道,這是『利劍』大隊的兵!是能保家衛國的軍人!」


  少年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眶發紅。

  「爸,您當年能吃得苦,我一樣能吃!您流過的血,我一樣敢流!」

  「我不去清華。我要去拿那枚屬於我自己的軍功章!」

  書房裡。

  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知了依然在聲嘶力竭地叫著。

  任子輝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卻比自己當年還要倔強的少年。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一個炎熱的夏天。

  那個大領導拍著他的肩膀,問他怕不怕死。

  他說,怕就不穿這身軍裝了。

  歲月輪迴。

  這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血性,這種為了信仰敢於放棄一切安逸的瘋魔,終究還是原封不動地,遺傳給了下一代。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葉瀾端著果盤走了進來。她的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但她沒有像普通母親那樣去拉扯兒子,也沒有去哀求丈夫。

  她只是把果盤放在桌上,然後走到任子輝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子輝。」

  葉瀾看著丈夫,聲音輕柔卻堅定。

  「讓他去吧。」

  「這頭小老虎,你是關不住的。」

  任小輝看著母親,眼淚差點掉下來:「媽……」

  任子輝深吸了一口氣。

  他抽出手,轉過身,背對著母子倆,看向窗外那面迎風飄揚的紅旗。

  足足過了五分鐘。

  任子輝轉過身。

  那張一直冷峻嚴肅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一絲狂傲的笑容。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黃花梨木的書桌上。

  「砰!」

  這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好!」

  任子輝大喝一聲,眼中精光爆射。

  他走到任小輝面前,雙手重重地砸在兒子的肩膀上,力道極大。

  「不怕死,就去!」

  「去吃最苦的苦!去流最燙的血!」

  「記住了,到了部隊,把你的姓氏給我忘了!你就是一個大頭兵!干不好,別說是我任子輝的兒子!」

  任小輝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他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他猛地併攏雙腿,挺直腰板,對著父親,敬了一個極其不標準、卻充滿力量的軍禮。

  「是!領導!」

  任子輝看著兒子。

  他仿佛穿透了時光的迷霧,看到了當年那個背著行囊、孤身一人踏入軍營的自己。

  「好小子……」

  任子輝喃喃自語,眼底閃爍著屬於一個父親最深沉的驕傲。

  「這才是我任子輝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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