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同學聚會3.0：大家都老了，只有你依舊挺拔
時間這把刻刀，從不在誰的臉上留情。
燕城東三環，一家私密性極高的徽菜館。
包廂里，一桌子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女正在推杯換盞。這是青陽大學08屆行政管理班畢業二十周年的聚會。
班長老劉頂著個光溜溜的地中海，襯衫扣子被啤酒肚撐得幾乎要崩開。他滿臉紅光地端著酒杯，正跟幾個做生意的同學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最近接的大工程。
當年的班花，如今眼角也爬上了細密的魚尾紋。昂貴的粉底掩蓋不住歲月的疲態，她正跟旁邊的女同學抱怨著孩子小升初的焦慮。
大家都老了。
被生活、被房貸、被酒局和應酬，磨平了當年的稜角。
「老劉，你說任子輝今天真能來？」
一個在部委里混到正處級的同學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的敬畏。
「那可是發改委的副主任啊！正部級大員！人家現在思考的都是戰略，能有空搭理咱們這些老同學？」
「必須能來！」老劉拍著胸脯，雖然心裡也沒底，但面子得撐住。「我可是託了七八道關係，把邀請函遞到他秘書那兒的。子輝這人我了解，念舊！」
話音未落。
包廂厚重的紅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沒有前呼後擁的秘書，沒有氣勢洶洶的警衛。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沒打領帶的男人，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了過去。
四十三歲的任子輝。
他的兩鬢已經染上了幾縷微霜，那是常年嘔心瀝血熬出來的痕跡。但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卻沒有半點中年人的油膩和疲態。
背脊依舊如槍管般筆挺。
常年極其嚴苛的自律和鍛鍊，讓他的身材保持著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勻稱。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只是平靜地掃過全場，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上位者氣場。
那是真正執掌過國之重器、經歷過生死博弈後沉澱下來的氣象。
「不好意思，各位老同學。剛才部里有個緊急會議，來晚了。」
任子輝微微一笑，隨手拉開一把靠近門口的椅子，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
「子……子輝？」
老劉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灑了一桌子。
他怎麼也沒想到，堂堂正部級高官，竟然真的一個人跑來參加這種普通的同學聚會！而且，就這麼隨便地坐在了末席！
「哎喲！任主任！您怎麼坐那兒了！快，上座！上座！」
幾個做生意的同學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滿臉諂媚地就要過來拉椅子。
「不用麻煩了。」
任子輝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今天沒有任主任，只有你們的同學任子輝。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坐哪都一樣。」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旁邊一個有些侷促的女同學倒了杯茶，然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份從容和平易近人，反而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種更深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高位者。
不怒自威，不彰自顯。
「來，我以茶代酒，先敬大家一杯。畢業二十年，都不容易。」
任子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氣氛漸漸緩和了下來。
大家開始試探著跟任子輝搭話。
從最初的拘謹，到後來慢慢放開了膽子。他們發現，這位在新聞里總是冷著臉、揮斥方遒的大員，私下裡其實很好說話。
他沒有官架子，也不打官腔。
「子輝，你現在可是咱們班、不，是咱們整個青陽大學的驕傲啊！」老劉紅著眼眶，由衷地感嘆。
「驕傲談不上，就是在這個位置上，多干點實事。」
任子輝夾了一筷子臭鱖魚，嘗了一口，笑著點點頭。
「還是這個味道。當年在學校外面的小攤上，咱們幾個湊錢點一條，能搶著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一句話，瞬間把大家的思緒拉回了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
那個在部委當處長的同學，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子輝，有個事兒，我一直憋在心裡想問你。」
「你說。」
「這些年，你在漢江搞反腐，在燕城搞『長城戰略』。得罪了那麼多人，動了那麼多龐大的利益集團。你……你不怕嗎？」
這是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在這個精緻利己主義盛行的年代，大家都信奉「多栽花少栽刺」。誰會像任子輝這樣，像個瘋子一樣，拿著刀子往那些巨頭身上捅？
任子輝放下筷子。
他看著窗外燕城璀璨的夜景。
「怕過。」
任子輝的回答很坦誠。
「我也是人，有老婆孩子。當年在清河縣，被泥頭車撞得差點沒命的時候，我也怕。」
他轉過頭，看著這些曾經同窗四年的同學。
「但有些事，如果你怕了，別人也怕了。那這個國家，誰來頂著？」
任子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們在這個位置上，手裡握著的權力，不是用來給自己謀後路的。是用來給老百姓遮風擋雨的。」
「如果連我們這些當官的都彎了脊樑，那老百姓還指望誰？」
擲地有聲！
包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他們看著任子輝那張平靜而堅毅的臉，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自慚形穢。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那些為了幾萬塊錢的回扣、為了一個副處級位子而沾沾自喜的算計，顯得是那麼的卑微和可笑。
這才是信仰。
這才是真正的棟樑。
……
聚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十一點。
任子輝因為明天還要向領導匯報工作，提前告辭。
老劉帶著所有同學，一直送到了飯店的大門口。
燕城的秋夜，冷風如刀。
同學們都裹緊了大衣，凍得瑟瑟發抖。
只有任子輝，依然只穿著那件單薄的夾克。
他沒有叫專車。
「回去吧，外面冷。」
任子輝沖大家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茫茫夜色中。
沒有前呼後擁的保鏢，沒有刺眼的警燈開道。
他就那樣一個人，步伐穩健，脊背挺直。
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中的青松，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老劉看著那個漸漸消失在路燈下的背影，眼眶濕潤了。
「大家都老了。」
老劉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仰。
「只有他，依舊挺拔。」
燕城東三環，一家私密性極高的徽菜館。
包廂里，一桌子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女正在推杯換盞。這是青陽大學08屆行政管理班畢業二十周年的聚會。
班長老劉頂著個光溜溜的地中海，襯衫扣子被啤酒肚撐得幾乎要崩開。他滿臉紅光地端著酒杯，正跟幾個做生意的同學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最近接的大工程。
當年的班花，如今眼角也爬上了細密的魚尾紋。昂貴的粉底掩蓋不住歲月的疲態，她正跟旁邊的女同學抱怨著孩子小升初的焦慮。
大家都老了。
被生活、被房貸、被酒局和應酬，磨平了當年的稜角。
「老劉，你說任子輝今天真能來？」
一個在部委里混到正處級的同學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的敬畏。
「那可是發改委的副主任啊！正部級大員！人家現在思考的都是戰略，能有空搭理咱們這些老同學？」
「必須能來！」老劉拍著胸脯，雖然心裡也沒底，但面子得撐住。「我可是託了七八道關係，把邀請函遞到他秘書那兒的。子輝這人我了解，念舊！」
話音未落。
包廂厚重的紅木門被輕輕推開了。
沒有前呼後擁的秘書，沒有氣勢洶洶的警衛。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沒打領帶的男人，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聚了過去。
四十三歲的任子輝。
他的兩鬢已經染上了幾縷微霜，那是常年嘔心瀝血熬出來的痕跡。但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卻沒有半點中年人的油膩和疲態。
背脊依舊如槍管般筆挺。
常年極其嚴苛的自律和鍛鍊，讓他的身材保持著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勻稱。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只是平靜地掃過全場，就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上位者氣場。
那是真正執掌過國之重器、經歷過生死博弈後沉澱下來的氣象。
「不好意思，各位老同學。剛才部里有個緊急會議，來晚了。」
任子輝微微一笑，隨手拉開一把靠近門口的椅子，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
「子……子輝？」
老劉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酒灑了一桌子。
他怎麼也沒想到，堂堂正部級高官，竟然真的一個人跑來參加這種普通的同學聚會！而且，就這麼隨便地坐在了末席！
「哎喲！任主任！您怎麼坐那兒了！快，上座！上座！」
幾個做生意的同學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滿臉諂媚地就要過來拉椅子。
「不用麻煩了。」
任子輝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今天沒有任主任，只有你們的同學任子輝。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坐哪都一樣。」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先給旁邊一個有些侷促的女同學倒了杯茶，然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份從容和平易近人，反而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種更深的敬畏。
這才是真正的高位者。
不怒自威，不彰自顯。
「來，我以茶代酒，先敬大家一杯。畢業二十年，都不容易。」
任子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氣氛漸漸緩和了下來。
大家開始試探著跟任子輝搭話。
從最初的拘謹，到後來慢慢放開了膽子。他們發現，這位在新聞里總是冷著臉、揮斥方遒的大員，私下裡其實很好說話。
他沒有官架子，也不打官腔。
「子輝，你現在可是咱們班、不，是咱們整個青陽大學的驕傲啊！」老劉紅著眼眶，由衷地感嘆。
「驕傲談不上，就是在這個位置上，多干點實事。」
任子輝夾了一筷子臭鱖魚，嘗了一口，笑著點點頭。
「還是這個味道。當年在學校外面的小攤上，咱們幾個湊錢點一條，能搶著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一句話，瞬間把大家的思緒拉回了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
那個在部委當處長的同學，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子輝，有個事兒，我一直憋在心裡想問你。」
「你說。」
「這些年，你在漢江搞反腐，在燕城搞『長城戰略』。得罪了那麼多人，動了那麼多龐大的利益集團。你……你不怕嗎？」
這是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在這個精緻利己主義盛行的年代，大家都信奉「多栽花少栽刺」。誰會像任子輝這樣，像個瘋子一樣，拿著刀子往那些巨頭身上捅？
任子輝放下筷子。
他看著窗外燕城璀璨的夜景。
「怕過。」
任子輝的回答很坦誠。
「我也是人，有老婆孩子。當年在清河縣，被泥頭車撞得差點沒命的時候，我也怕。」
他轉過頭，看著這些曾經同窗四年的同學。
「但有些事，如果你怕了，別人也怕了。那這個國家，誰來頂著？」
任子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們在這個位置上，手裡握著的權力，不是用來給自己謀後路的。是用來給老百姓遮風擋雨的。」
「如果連我們這些當官的都彎了脊樑，那老百姓還指望誰？」
擲地有聲！
包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他們看著任子輝那張平靜而堅毅的臉，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自慚形穢。
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那些為了幾萬塊錢的回扣、為了一個副處級位子而沾沾自喜的算計，顯得是那麼的卑微和可笑。
這才是信仰。
這才是真正的棟樑。
……
聚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十一點。
任子輝因為明天還要向領導匯報工作，提前告辭。
老劉帶著所有同學，一直送到了飯店的大門口。
燕城的秋夜，冷風如刀。
同學們都裹緊了大衣，凍得瑟瑟發抖。
只有任子輝，依然只穿著那件單薄的夾克。
他沒有叫專車。
「回去吧，外面冷。」
任子輝沖大家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茫茫夜色中。
沒有前呼後擁的保鏢，沒有刺眼的警燈開道。
他就那樣一個人，步伐穩健，脊背挺直。
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中的青松，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
老劉看著那個漸漸消失在路燈下的背影，眼眶濕潤了。
「大家都老了。」
老劉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仰。
「只有他，依舊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