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城市病：交通擁堵、環境污染、產業落後
早上七點半。臨江市，陰天。
灰濛濛的霧霾像一口倒扣的髒鍋，沉甸甸地壓在這座擁有一千萬常住人口的省會城市上空。
市委家屬院的門口，一輛警用開道車閃著紅藍警燈，後面跟著市委一號的奧迪專車。幾個市局的領導早早等在那裡，準備護送新上任的任書記去市委開早會。
但他們等了個空。
因為任子輝此刻，正穿著一件毫無辨識度的深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和李二牛一起，硬生生擠進了臨江市最臭名昭著的「絞肉機」——地鐵三號線。
「班長……這人也太多了，要不咱們還是坐車吧。」
李二牛這鐵塔般的漢子，在特種部隊裡徒手能幹翻三個壯漢，此刻卻被幾個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和推著買菜車的大媽擠得東搖西晃。
他拼命用雙臂撐開一點空間，護著任子輝。
「閉嘴。老百姓天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任子輝被夾在兩個陌生人中間，鼻腔里充斥著劣質香水、汗臭味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車廂里擁擠到了極點。
「滴——滴——」警報聲響起，屏蔽門艱難地合上，甚至夾住了一個年輕小伙子的雙肩包。那小伙子臉色慘白，拼命把包拽進車廂，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
「又他媽晚點了！天天這破三號線，還說是省會呢，比十八線縣城還堵！」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程式設計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可不是嘛。天天修路天天堵，那高架橋修了三年都沒通，錢不知道進了誰的口袋。」一個中年大姐抱怨著。
任子輝沒出聲，只是默默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地鐵在黑暗的隧道里穿行，走走停停。原本十五分鐘的車程，硬生生開了四十分鐘。
從地鐵口出來，任子輝感覺自己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沒有直接去市委。
他帶著李二牛，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城北的老工業區。
……
越往北走，空氣里的味道就越刺鼻。
那是一種混合著刺鼻二氧化硫和化工廢水的惡臭。
計程車司機戴著兩層口罩，一路上罵罵咧咧：「這破地方，市里喊了十年要搬遷，結果越搬廠子越多。我平時都不願意拉這邊的活兒，熏得人頭疼。」
車子在城北化工三廠附近停下。
任子輝推開車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原本就陰沉的臉色，徹底冷到了冰點。
粗大的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向天空排放著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廠區外的一條河流，水體呈現出詭異的醬紫色，上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白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河邊不遠處，竟然還有一排老舊的居民樓。
「二牛，拍下來。」
任子輝聲音沙啞。
他走近那排居民樓，看到一個老人正坐在門口劇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大爺，這味兒這麼沖，怎麼不搬走啊？」任子輝走上前，遞過一瓶水。
老人擺擺手，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和麻木：「搬？往哪搬？我們這些老職工，一輩子都耗在這廠子裡了。市里說是要給安置費，可那點錢，在市里連個廁所都買不起。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咯。」
老人指著那排轟鳴的廠房，冷笑一聲：「那些老闆都在市中心住著大別墅呢，誰管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死活。」
任子輝看著那紫色的河水，雙手在衣兜里死死地攥成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省會？
這就是周平在報告裡吹噓的「千億工業走廊」？
這是在拿老百姓的命，換他們頭頂的烏紗帽！
……
上午十點，臨江市委會議室。
市委常委擴大會議。
全市區縣一把手、各局委辦負責人都到了。
會議室里原本氣氛輕鬆，大家還在交頭接耳，討論著這位新來的年輕書記會有什麼「新官上任」的套路。
直到任子輝推開門走進來。
他沒換衣服，那件沾著地鐵里擁擠的褶皺和城北化工區刺鼻氣味的黑夾克，顯得異常扎眼。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主位坐下。
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緊張地看著他。
「交通局局長。」任子輝沒有拿講稿，直接點名。
交通局長嚇得一個激靈，趕緊站了起來，打開手裡的匯報材料：「任書記，關於咱們市今年的交通規劃，我們局已經制定了詳細的方案。我們準備在未來三年內，投資兩百億，打通……」
「別念了。」
任子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我今天早上，去坐了一趟三號線。」
交通局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三號線的設計容量是每天三十萬人次，但今天早上的客流量，至少超過了一百萬！老百姓像沙丁魚一樣被塞在罐頭裡，多等一趟車就要被扣工資！你告訴我，你那兩百億的規劃，修的到底是路，還是你們面子上的政績？」
「任書記……這……這主要是歷史遺留問題……」交通局長結結巴巴地解釋。
「歷史遺留？好一個歷史遺留！」
任子輝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在場所有人心裡一突。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刺向坐在另一邊的環保局局長。
「城北的化工三廠，環保局去年給他們發了『綠色企業』的牌子。是吧？」
環保局長渾身一顫，冷汗直冒，站起來時雙腿都在打哆嗦。
「書記，那……那個廠子是咱們市的納稅大戶，而且他們提交的環評報告是合格的……」
「放屁！」
任子輝怒喝一聲，直接從李二牛手裡拿過平板電腦，將剛才在城北拍下的視頻和照片投射到了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那醬紫色的毒水、滾滾的黑煙、以及老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就是你說的環評合格？」
「拿著這種毒瘤當納稅大戶，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任子輝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狂怒。
他看著底下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只會念稿子的局長們，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就是臨江市的官場病。
遇事推諉，只看數據，不管民生。
「別拿納稅大戶來壓我，也別拿歷史遺留來當擋箭牌。」
任子輝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任子輝來臨江，不是來當太平官的。」
「你們在文件上寫的GDP再好看，如果老百姓連坐地鐵都要搏命，連呼吸一口乾淨的空氣都成了奢望。」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老百姓連氣都喘不勻，你們的政績在哪？」
「臨江的病，得下猛藥了！」
灰濛濛的霧霾像一口倒扣的髒鍋，沉甸甸地壓在這座擁有一千萬常住人口的省會城市上空。
市委家屬院的門口，一輛警用開道車閃著紅藍警燈，後面跟著市委一號的奧迪專車。幾個市局的領導早早等在那裡，準備護送新上任的任書記去市委開早會。
但他們等了個空。
因為任子輝此刻，正穿著一件毫無辨識度的深黑色夾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和李二牛一起，硬生生擠進了臨江市最臭名昭著的「絞肉機」——地鐵三號線。
「班長……這人也太多了，要不咱們還是坐車吧。」
李二牛這鐵塔般的漢子，在特種部隊裡徒手能幹翻三個壯漢，此刻卻被幾個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和推著買菜車的大媽擠得東搖西晃。
他拼命用雙臂撐開一點空間，護著任子輝。
「閉嘴。老百姓天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任子輝被夾在兩個陌生人中間，鼻腔里充斥著劣質香水、汗臭味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車廂里擁擠到了極點。
「滴——滴——」警報聲響起，屏蔽門艱難地合上，甚至夾住了一個年輕小伙子的雙肩包。那小伙子臉色慘白，拼命把包拽進車廂，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
「又他媽晚點了！天天這破三號線，還說是省會呢，比十八線縣城還堵！」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程式設計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可不是嘛。天天修路天天堵，那高架橋修了三年都沒通，錢不知道進了誰的口袋。」一個中年大姐抱怨著。
任子輝沒出聲，只是默默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地鐵在黑暗的隧道里穿行，走走停停。原本十五分鐘的車程，硬生生開了四十分鐘。
從地鐵口出來，任子輝感覺自己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沒有直接去市委。
他帶著李二牛，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城北的老工業區。
……
越往北走，空氣里的味道就越刺鼻。
那是一種混合著刺鼻二氧化硫和化工廢水的惡臭。
計程車司機戴著兩層口罩，一路上罵罵咧咧：「這破地方，市里喊了十年要搬遷，結果越搬廠子越多。我平時都不願意拉這邊的活兒，熏得人頭疼。」
車子在城北化工三廠附近停下。
任子輝推開車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原本就陰沉的臉色，徹底冷到了冰點。
粗大的煙囪正肆無忌憚地向天空排放著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廠區外的一條河流，水體呈現出詭異的醬紫色，上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白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河邊不遠處，竟然還有一排老舊的居民樓。
「二牛，拍下來。」
任子輝聲音沙啞。
他走近那排居民樓，看到一個老人正坐在門口劇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大爺，這味兒這麼沖，怎麼不搬走啊？」任子輝走上前，遞過一瓶水。
老人擺擺手，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和麻木：「搬？往哪搬？我們這些老職工，一輩子都耗在這廠子裡了。市里說是要給安置費，可那點錢，在市里連個廁所都買不起。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咯。」
老人指著那排轟鳴的廠房，冷笑一聲：「那些老闆都在市中心住著大別墅呢，誰管我們這些老不死的死活。」
任子輝看著那紫色的河水，雙手在衣兜里死死地攥成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這就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省會？
這就是周平在報告裡吹噓的「千億工業走廊」？
這是在拿老百姓的命，換他們頭頂的烏紗帽！
……
上午十點，臨江市委會議室。
市委常委擴大會議。
全市區縣一把手、各局委辦負責人都到了。
會議室里原本氣氛輕鬆，大家還在交頭接耳，討論著這位新來的年輕書記會有什麼「新官上任」的套路。
直到任子輝推開門走進來。
他沒換衣服，那件沾著地鐵里擁擠的褶皺和城北化工區刺鼻氣味的黑夾克，顯得異常扎眼。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主位坐下。
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低氣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會議室。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緊張地看著他。
「交通局局長。」任子輝沒有拿講稿，直接點名。
交通局長嚇得一個激靈，趕緊站了起來，打開手裡的匯報材料：「任書記，關於咱們市今年的交通規劃，我們局已經制定了詳細的方案。我們準備在未來三年內，投資兩百億，打通……」
「別念了。」
任子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
「我今天早上，去坐了一趟三號線。」
交通局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三號線的設計容量是每天三十萬人次，但今天早上的客流量，至少超過了一百萬！老百姓像沙丁魚一樣被塞在罐頭裡，多等一趟車就要被扣工資！你告訴我，你那兩百億的規劃，修的到底是路，還是你們面子上的政績？」
「任書記……這……這主要是歷史遺留問題……」交通局長結結巴巴地解釋。
「歷史遺留？好一個歷史遺留！」
任子輝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在場所有人心裡一突。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刺向坐在另一邊的環保局局長。
「城北的化工三廠，環保局去年給他們發了『綠色企業』的牌子。是吧？」
環保局長渾身一顫，冷汗直冒，站起來時雙腿都在打哆嗦。
「書記，那……那個廠子是咱們市的納稅大戶，而且他們提交的環評報告是合格的……」
「放屁！」
任子輝怒喝一聲，直接從李二牛手裡拿過平板電腦，將剛才在城北拍下的視頻和照片投射到了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那醬紫色的毒水、滾滾的黑煙、以及老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這就是你說的環評合格？」
「拿著這種毒瘤當納稅大戶，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任子輝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狂怒。
他看著底下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只會念稿子的局長們，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就是臨江市的官場病。
遇事推諉，只看數據，不管民生。
「別拿納稅大戶來壓我，也別拿歷史遺留來當擋箭牌。」
任子輝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任子輝來臨江，不是來當太平官的。」
「你們在文件上寫的GDP再好看，如果老百姓連坐地鐵都要搏命，連呼吸一口乾淨的空氣都成了奢望。」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像是一把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老百姓連氣都喘不勻，你們的政績在哪？」
「臨江的病，得下猛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