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收網行動
「這是什麼？」陳凡接過了文件疑惑道。
「調令。」葉真笑道：「是劉國棟的。」
陳凡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蓋著縣公安局公章的文件。
上面寫著：經研究決定，調劉國棟同志至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工作。
「你給他辦的？」
「嗯。」葉真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
「劉國棟在所里幹了三四年，一直是聯防隊員，沒編制，工資低，還被人打了一頓，差點把命搭進去，
「現在他願意站出來作證，我不能讓他白擔風險。」
陳凡看著那張調令，心中感慨。
葉真這個人，面上冷，心裡熱。
有些事他嘴上不說，但該做的一件不落。
「謝了。」陳凡把調令收好：「不過這東西現在給他，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調令是縣局直接下的，不走所里的程序，楊晨看不到，等事情了結了，劉國棟直接去縣局報到就行。」
「好。」
陳凡點了點頭，把調令放進鐵盒子裡，和那些材料放在一起。
「對了。」葉真忽然開口，語氣略微有些嚴肅道：
「這次行動，你有幾成把握？」
陳凡微微一笑：「十成。」
「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陳凡說道：
「是證據夠硬，劉國棟的書面材料，趙大勇和李鐵柱老婆的證詞，劉瑤瑤的證言，加上那幾張照片，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楊晨就算是三頭六臂也翻不了盤。」
葉真看著他，臉上浮出笑意：「行，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到時候，我先帶劉瑤瑤去所里報案，你那邊，讓劉國棟和那兩個替罪羊的老婆準備好，隨時可以來作證。」
「他們已經在準備了。」
陳凡說道：「劉國棟那邊我讓科隆去通知，趙大勇老婆和李鐵柱老婆，我親自去接。」
「好。」葉真站起身來，走動了兩下，隨後說道：「陳凡。」
「嗯？」
「你姐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陳凡沉默了一瞬。
「等事情辦完了，我親自跟她說。」
葉真眼中露出了一抹欣賞。
果然，他就知道陳凡這人重情重義。
對於親人與朋友，肯定都是極為照顧的。
知道現在這種危機情況下，也不讓陳玉擔心，把陳玉保護的很好。
很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陳凡便離開了。
明天是星期天，他要帶葉小茜去葉紫霞家，做最後一次確認。
後天，開始收網。
………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葉芷柔坐在小板凳上。
手裡拿著那件陳凡的舊棉襖，正在縫袖口上磨破的地方。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柔聲道：「回來了？」
「嗯。」
陳凡走到她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針線活。
葉芷柔的手指上又多了兩個新的針眼。
但她似乎不在意，只是專注地一針一線地縫著。
「芷柔。」
「嗯？」
「後天，我要辦一件大事。」陳凡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辦完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葉芷柔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陳凡的臉，小臉認真道：
「我信你。」
「嗯。」
陳凡輕輕地伸出手，握住了葉芷柔的手。
葉芷柔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但沒有抽回去。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灶台前，誰也沒有說話。
鍋里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明滅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葉芷柔忽然開口了。
「陳凡。」
「嗯？」
「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極為堅定：
「你去辦你的事，家裡的事我來扛，你不用操心。」
陳凡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鬆開手，站起身來。
「那我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嗯。」葉芷柔低下頭，繼續縫著袖口。
但陳凡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陳凡就帶著葉小茜去了鎮上。
拖拉機到了鎮口，兩個人往葉真家走去。
葉紫霞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眼睛一亮。
「凡哥！小茜！快來快來！」
三個人走進院子，葉真正坐在客廳里喝茶。
看見陳凡，他微微點了點頭。
「都準備好了？」
「嗯。」陳凡在他對面坐下：
「明天，我先把材料交給你，後天，劉瑤瑤去派出所報案，大後天，你出面，把楊晨拿下。」
「行。」葉真端起茶杯：
「時間線很緊，但夠了。」
陳凡點了點頭，又看向葉小茜：「小茜，今天你幫紫霞做一件事。」
「什麼事？什麼事，放心的交給我吧。」葉小茜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把劉瑤瑤叫過來。」陳凡說道：
「就跟她說，紫霞有一道數學題不會做，想請她幫忙。」
葉小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凡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等等。」陳凡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葉小茜：
「這封信，你交給劉瑤瑤，讓她自己看，看完之後，讓她明天上午十點，去派出所。」
葉小茜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凡哥，你放心。」
她轉身就跑了出去。
葉紫霞看著葉小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陳凡，欲言又止。
陳凡注意到了，笑了笑：「怎麼了？」
「凡哥，你……你會不會有危險？」葉紫霞的聲音有些緊張。
「不會。」陳凡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葉真：
「我有你哥在，怕什麼。」
葉真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一抽。
「你小子，倒是會拍馬屁。」
「實話實說而已，有葉副局長在，我怕什麼？」陳凡笑了。
葉紫霞看著兩人鬥嘴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但她的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她知道，陳凡要對付的那個人，不是一個普通人。
楊晨的背後，還站著孫國梁。
如果出了什麼差錯……
她不敢往下想。
「紫霞。」陳凡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
「謝謝你。」陳凡認真地看著她：
「這些天，你幫了我很多忙，我都記在心裡。」
葉紫霞愣了一下，隨後臉微微一紅。
「凡哥，你不用謝我，你救過我的命，這些事算什麼。」
不過，雖然她嘴上這麼說。
但實際聽到陳凡對她的讚揚時，她整個人的內心都是極為興奮的。
終於，她終於起作用了！
「不一樣的。」陳凡這時也認真道：
「救命是救命，幫忙是幫忙，不能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這件事辦完了，我請你吃飯。」
葉紫霞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要吃飛龍！」葉紫霞脫口而出，然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失態了，臉更紅了。
陳凡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行，飛龍就飛龍。」
葉真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笑著搖了搖頭，但他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默默地想。
這小子，確實不錯。
如果紫霞真的喜歡他……
算了，這種事，順其自然就好。
……
下午，葉小茜帶著劉瑤瑤來了。
劉瑤瑤的眼睛有些紅，看起來像是哭過，似乎還是難以接受真相。
但她這一次，眼中寫滿了堅定。
「凡哥，信我看了。」
「嗯，你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劉瑤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堅定：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去派出所。」
「好。」陳凡一臉欣賞地看著劉瑤瑤，認真地說：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葉副局長會保你，我也會保你，你放心好了。」
劉瑤瑤聞言眼眶又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連忙轉身離開了這裡。
葉小茜站在一旁，看著劉瑤瑤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
「凡哥，她會沒事吧？」
「會的。」陳凡說道：「她比你想像的要堅強。」
當然，實際劉瑤瑤堅不堅強，他也不知道。
他只記得前世劉瑤瑤確實沒什麼事。
葉小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陳凡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明天，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準備，所有的等待。
都將在明天，畫上句號。
楊晨。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第二天。
天還沒亮，陳凡就醒了。
他沒有叫醒葉芷柔，輕手輕腳地起身，穿上棉襖，走出臥室。
院子裡，小光正趴在門口，看見他出來，立馬站起來搖尾巴。
「噓。」陳凡比了個手勢：「今天你在家看家，哪兒都別去。」
小光歪了歪腦袋，像是聽懂了，乖乖趴回去。
陳凡走進廚房，生火，燒水，把昨天剩的玉米餅子熱了熱，又煎了兩個雞蛋。
他把早飯擺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芷柔，今天我去鎮上辦事，不用等我，晚點回來。」
然後，他檢查了一遍懷裡的兩個信封，確認無誤。
又從床底下翻出那把獵槍，檢查了子彈，關上保險，靠在牆邊。
今天不用槍。
今天用的是證據。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寒風中。
……
拖拉機到鎮上的時候，才剛過八點。
陳凡直接去了葉真家。
葉真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桌上擺著兩杯熱茶，還有一份昨天剛整理好的材料。
看見陳凡進來，他站起身來，伸出手。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兩個男人握了握手，什麼都沒多說。
陳凡從懷裡掏出那兩個信封，放在桌上。
「楊晨刑訊逼供的證據，收受賄賂的證據，騙婚的證據，全部在這裡了。」
葉真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得很仔細。
看完之後，他把材料放回信封里，抬頭看著陳凡。
「劉瑤瑤那邊呢？」
「她今天上午十點會來派出所報案。」陳凡說：
「我已經跟她說好了，她會如實陳述楊晨騙她的經過。」
「好。」葉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今天上午，劉瑤瑤報案，我受理。下午，我把材料整理好，遞交上級。」
「上級？」陳凡有些意外。
「縣局。」葉真說：
「楊晨是副所長，我自己一個人處理不了，得報上去。但你放心，縣局那邊我有熟人，不會被孫國梁壓下來。」
陳凡看著葉真那雙沉穩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
他之前還在擔心，孫國梁會想辦法壓下來。
但葉真早就想到了這一步。
「行。」陳凡點了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把今天的時間線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九點半，劉瑤瑤到達派出所。
十點，正式報案，葉真受理。
十一點，葉真整理材料。
下午一點，葉真帶著材料去縣局。
下午三點，縣局派人來抓楊晨。
整條線，緊湊到連一個小時的空隙都不留。
不給孫國梁任何反應的時間。
「走吧。」葉真站起身來：
「該去派出所了。」
陳凡也站起身，跟著葉真出了門。
兩個人並肩走在青磚小巷裡，誰也沒有說話。
晨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到了派出所門口，陳凡停下了腳步：
「我不進去了我進去太早，會讓楊晨警覺。」
畢竟楊晨是真的認識他這張臉。
葉真也自然清楚這一點，說道：「行，你在外面等著。」
「嗯。」
陳凡轉身走到對面的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一壺茶，一碟花生米，然後安安靜靜地等著。
九點四十五分。
一個穿著素色棉襖、扎著馬尾的女生，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正是劉瑤瑤，她走的速度慢慢的，但就是沒有停下。
她已經徹底的下定了決心。
不管後果會如何。
至少做到現在，問心無愧！
陳凡坐在茶館裡，隔著窗戶看著劉瑤瑤走到派出所門口停了下來。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陳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
但陳凡的心情並不苦，因為他知道，事成了。
第一步，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葉真受理，等材料上報，等縣局派人。
等楊晨被抓的那一刻，等這場棋局，徹底收官。
陳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陳凡坐在茶館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
花生米已經吃完了，他又叫了一碟。
茶館裡的人都在聊天，嗑瓜子，打牌。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穿著破棉襖的年輕人。
十點十五分。
派出所的門開了。
劉瑤瑤走了出來，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
她站在門口，四處看了看，然後朝茶館的方向走了過來。
陳凡站起身，走到門口，迎接對方，關心道：「怎麼樣？」
「報完了。」劉瑤瑤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副局長親自受理的，他說今天下午就會有結果。」
「好。」陳凡點了點頭：
「你辛苦了。」
劉瑤瑤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凡哥，我不辛苦，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我還得謝謝你們提前告訴了我，讓我不會再被這個混蛋騙下去。」
「不用謝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凡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語氣認真道：
「瑤瑤，你做的很棒了，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
「不管以後怎麼樣，我相信你以後一定能過上更好的日子，如果有什麼想發泄的情緒，就儘管發泄出來，好嗎？」
聽見罕見的鼓舞與關心。
已經壓抑了兩三個星期的劉瑤瑤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忽然感到眼睛有些酸澀。
劉瑤瑤忽然低下了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憋不住了：
「謝謝……凡哥，我先走了。」
她說完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便連忙離開了，生怕被陳凡看到她的狼狽模樣。
陳凡站在茶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轉身走回派出所對面的茶館，重新坐下，繼續等。
十一點半。
派出所的門又開了。
葉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朝茶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陳凡的心落了地。
材料整理好了。
接下來，就是去縣局。
葉真沒有多停留，直接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車子發動，朝著縣裡的方向開去了。
陳凡坐在茶館裡，繼續等。
這一次，他等的時間更長。
從十一點半，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
三個多小時。
他喝了六壺茶，吃了兩碟花生米，把茶館裡所有能看到的報紙都翻了一遍。
下午兩點二十分。
一輛綠色的軍用卡車，從鎮口的方向開了過來。
後面跟著一輛吉普車。
車斗里站著七八個穿著制服的人，神情嚴肅。
陳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來了。
卡車在派出所門口停了下來，車斗里的人紛紛跳下來，整整齊齊地列隊。
吉普車的門開了，葉真從副駕駛上下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穿著便裝，一個穿著警服。
陳凡不認識那個穿便裝的，但他從那個人的氣質里看出來了。
那是一個級別不低的人。
葉真帶著那兩個人走進了派出所。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陳凡坐在茶館裡，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門。
「調令。」葉真笑道：「是劉國棟的。」
陳凡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蓋著縣公安局公章的文件。
上面寫著：經研究決定，調劉國棟同志至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工作。
「你給他辦的？」
「嗯。」葉真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
「劉國棟在所里幹了三四年，一直是聯防隊員，沒編制，工資低，還被人打了一頓，差點把命搭進去，
「現在他願意站出來作證，我不能讓他白擔風險。」
陳凡看著那張調令，心中感慨。
葉真這個人，面上冷，心裡熱。
有些事他嘴上不說，但該做的一件不落。
「謝了。」陳凡把調令收好：「不過這東西現在給他，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調令是縣局直接下的，不走所里的程序，楊晨看不到，等事情了結了，劉國棟直接去縣局報到就行。」
「好。」
陳凡點了點頭，把調令放進鐵盒子裡，和那些材料放在一起。
「對了。」葉真忽然開口，語氣略微有些嚴肅道：
「這次行動，你有幾成把握？」
陳凡微微一笑：「十成。」
「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陳凡說道：
「是證據夠硬，劉國棟的書面材料，趙大勇和李鐵柱老婆的證詞，劉瑤瑤的證言，加上那幾張照片，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楊晨就算是三頭六臂也翻不了盤。」
葉真看著他，臉上浮出笑意：「行，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到時候，我先帶劉瑤瑤去所里報案，你那邊，讓劉國棟和那兩個替罪羊的老婆準備好，隨時可以來作證。」
「他們已經在準備了。」
陳凡說道：「劉國棟那邊我讓科隆去通知，趙大勇老婆和李鐵柱老婆，我親自去接。」
「好。」葉真站起身來，走動了兩下，隨後說道：「陳凡。」
「嗯？」
「你姐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陳凡沉默了一瞬。
「等事情辦完了，我親自跟她說。」
葉真眼中露出了一抹欣賞。
果然，他就知道陳凡這人重情重義。
對於親人與朋友，肯定都是極為照顧的。
知道現在這種危機情況下，也不讓陳玉擔心，把陳玉保護的很好。
很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陳凡便離開了。
明天是星期天，他要帶葉小茜去葉紫霞家，做最後一次確認。
後天，開始收網。
………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葉芷柔坐在小板凳上。
手裡拿著那件陳凡的舊棉襖，正在縫袖口上磨破的地方。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柔聲道：「回來了？」
「嗯。」
陳凡走到她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針線活。
葉芷柔的手指上又多了兩個新的針眼。
但她似乎不在意，只是專注地一針一線地縫著。
「芷柔。」
「嗯？」
「後天，我要辦一件大事。」陳凡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辦完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葉芷柔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陳凡的臉，小臉認真道：
「我信你。」
「嗯。」
陳凡輕輕地伸出手，握住了葉芷柔的手。
葉芷柔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但沒有抽回去。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灶台前，誰也沒有說話。
鍋里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明滅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葉芷柔忽然開口了。
「陳凡。」
「嗯？」
「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極為堅定：
「你去辦你的事，家裡的事我來扛，你不用操心。」
陳凡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鬆開手，站起身來。
「那我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嗯。」葉芷柔低下頭，繼續縫著袖口。
但陳凡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陳凡就帶著葉小茜去了鎮上。
拖拉機到了鎮口，兩個人往葉真家走去。
葉紫霞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他們，眼睛一亮。
「凡哥！小茜！快來快來！」
三個人走進院子，葉真正坐在客廳里喝茶。
看見陳凡，他微微點了點頭。
「都準備好了？」
「嗯。」陳凡在他對面坐下：
「明天，我先把材料交給你，後天，劉瑤瑤去派出所報案，大後天，你出面，把楊晨拿下。」
「行。」葉真端起茶杯：
「時間線很緊，但夠了。」
陳凡點了點頭，又看向葉小茜：「小茜，今天你幫紫霞做一件事。」
「什麼事？什麼事，放心的交給我吧。」葉小茜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把劉瑤瑤叫過來。」陳凡說道：
「就跟她說，紫霞有一道數學題不會做，想請她幫忙。」
葉小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陳凡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等等。」陳凡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葉小茜：
「這封信，你交給劉瑤瑤，讓她自己看，看完之後，讓她明天上午十點，去派出所。」
葉小茜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凡哥，你放心。」
她轉身就跑了出去。
葉紫霞看著葉小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陳凡，欲言又止。
陳凡注意到了，笑了笑：「怎麼了？」
「凡哥，你……你會不會有危險？」葉紫霞的聲音有些緊張。
「不會。」陳凡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葉真：
「我有你哥在，怕什麼。」
葉真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一抽。
「你小子，倒是會拍馬屁。」
「實話實說而已，有葉副局長在，我怕什麼？」陳凡笑了。
葉紫霞看著兩人鬥嘴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但她的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她知道，陳凡要對付的那個人，不是一個普通人。
楊晨的背後，還站著孫國梁。
如果出了什麼差錯……
她不敢往下想。
「紫霞。」陳凡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
「謝謝你。」陳凡認真地看著她：
「這些天，你幫了我很多忙，我都記在心裡。」
葉紫霞愣了一下，隨後臉微微一紅。
「凡哥，你不用謝我，你救過我的命，這些事算什麼。」
不過，雖然她嘴上這麼說。
但實際聽到陳凡對她的讚揚時，她整個人的內心都是極為興奮的。
終於，她終於起作用了！
「不一樣的。」陳凡這時也認真道：
「救命是救命，幫忙是幫忙，不能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等這件事辦完了，我請你吃飯。」
葉紫霞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要吃飛龍！」葉紫霞脫口而出，然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失態了，臉更紅了。
陳凡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行，飛龍就飛龍。」
葉真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笑著搖了搖頭，但他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默默地想。
這小子，確實不錯。
如果紫霞真的喜歡他……
算了，這種事，順其自然就好。
……
下午，葉小茜帶著劉瑤瑤來了。
劉瑤瑤的眼睛有些紅，看起來像是哭過，似乎還是難以接受真相。
但她這一次，眼中寫滿了堅定。
「凡哥，信我看了。」
「嗯，你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劉瑤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堅定：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去派出所。」
「好。」陳凡一臉欣賞地看著劉瑤瑤，認真地說：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葉副局長會保你，我也會保你，你放心好了。」
劉瑤瑤聞言眼眶又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說完，他便連忙轉身離開了這裡。
葉小茜站在一旁，看著劉瑤瑤的背影，小聲說了一句。
「凡哥，她會沒事吧？」
「會的。」陳凡說道：「她比你想像的要堅強。」
當然，實際劉瑤瑤堅不堅強，他也不知道。
他只記得前世劉瑤瑤確實沒什麼事。
葉小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陳凡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明天，就是收網的時候了。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準備，所有的等待。
都將在明天，畫上句號。
楊晨。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第二天。
天還沒亮，陳凡就醒了。
他沒有叫醒葉芷柔，輕手輕腳地起身，穿上棉襖，走出臥室。
院子裡，小光正趴在門口，看見他出來，立馬站起來搖尾巴。
「噓。」陳凡比了個手勢：「今天你在家看家，哪兒都別去。」
小光歪了歪腦袋，像是聽懂了，乖乖趴回去。
陳凡走進廚房，生火，燒水，把昨天剩的玉米餅子熱了熱，又煎了兩個雞蛋。
他把早飯擺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芷柔，今天我去鎮上辦事，不用等我，晚點回來。」
然後，他檢查了一遍懷裡的兩個信封，確認無誤。
又從床底下翻出那把獵槍，檢查了子彈，關上保險，靠在牆邊。
今天不用槍。
今天用的是證據。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寒風中。
……
拖拉機到鎮上的時候，才剛過八點。
陳凡直接去了葉真家。
葉真已經在客廳里等著了，桌上擺著兩杯熱茶，還有一份昨天剛整理好的材料。
看見陳凡進來，他站起身來，伸出手。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兩個男人握了握手，什麼都沒多說。
陳凡從懷裡掏出那兩個信封，放在桌上。
「楊晨刑訊逼供的證據，收受賄賂的證據，騙婚的證據，全部在這裡了。」
葉真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得很仔細。
看完之後，他把材料放回信封里，抬頭看著陳凡。
「劉瑤瑤那邊呢？」
「她今天上午十點會來派出所報案。」陳凡說：
「我已經跟她說好了，她會如實陳述楊晨騙她的經過。」
「好。」葉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今天上午，劉瑤瑤報案，我受理。下午，我把材料整理好，遞交上級。」
「上級？」陳凡有些意外。
「縣局。」葉真說：
「楊晨是副所長，我自己一個人處理不了，得報上去。但你放心，縣局那邊我有熟人，不會被孫國梁壓下來。」
陳凡看著葉真那雙沉穩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
他之前還在擔心，孫國梁會想辦法壓下來。
但葉真早就想到了這一步。
「行。」陳凡點了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把今天的時間線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九點半，劉瑤瑤到達派出所。
十點，正式報案，葉真受理。
十一點，葉真整理材料。
下午一點，葉真帶著材料去縣局。
下午三點，縣局派人來抓楊晨。
整條線，緊湊到連一個小時的空隙都不留。
不給孫國梁任何反應的時間。
「走吧。」葉真站起身來：
「該去派出所了。」
陳凡也站起身，跟著葉真出了門。
兩個人並肩走在青磚小巷裡，誰也沒有說話。
晨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照在兩個人的身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到了派出所門口，陳凡停下了腳步：
「我不進去了我進去太早，會讓楊晨警覺。」
畢竟楊晨是真的認識他這張臉。
葉真也自然清楚這一點，說道：「行，你在外面等著。」
「嗯。」
陳凡轉身走到對面的茶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一壺茶，一碟花生米，然後安安靜靜地等著。
九點四十五分。
一個穿著素色棉襖、扎著馬尾的女生，從街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正是劉瑤瑤，她走的速度慢慢的，但就是沒有停下。
她已經徹底的下定了決心。
不管後果會如何。
至少做到現在，問心無愧！
陳凡坐在茶館裡，隔著窗戶看著劉瑤瑤走到派出所門口停了下來。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陳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
但陳凡的心情並不苦，因為他知道，事成了。
第一步，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葉真受理，等材料上報，等縣局派人。
等楊晨被抓的那一刻，等這場棋局，徹底收官。
陳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陳凡坐在茶館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茶。
花生米已經吃完了，他又叫了一碟。
茶館裡的人都在聊天，嗑瓜子，打牌。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穿著破棉襖的年輕人。
十點十五分。
派出所的門開了。
劉瑤瑤走了出來，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
她站在門口，四處看了看，然後朝茶館的方向走了過來。
陳凡站起身，走到門口，迎接對方，關心道：「怎麼樣？」
「報完了。」劉瑤瑤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副局長親自受理的，他說今天下午就會有結果。」
「好。」陳凡點了點頭：
「你辛苦了。」
劉瑤瑤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凡哥，我不辛苦，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我還得謝謝你們提前告訴了我，讓我不會再被這個混蛋騙下去。」
「不用謝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凡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語氣認真道：
「瑤瑤，你做的很棒了，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是一個很勇敢的人，
「不管以後怎麼樣，我相信你以後一定能過上更好的日子，如果有什麼想發泄的情緒，就儘管發泄出來，好嗎？」
聽見罕見的鼓舞與關心。
已經壓抑了兩三個星期的劉瑤瑤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忽然感到眼睛有些酸澀。
劉瑤瑤忽然低下了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憋不住了：
「謝謝……凡哥，我先走了。」
她說完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便連忙離開了，生怕被陳凡看到她的狼狽模樣。
陳凡站在茶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轉身走回派出所對面的茶館，重新坐下，繼續等。
十一點半。
派出所的門又開了。
葉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他朝茶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陳凡的心落了地。
材料整理好了。
接下來，就是去縣局。
葉真沒有多停留，直接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吉普車，車子發動，朝著縣裡的方向開去了。
陳凡坐在茶館裡，繼續等。
這一次，他等的時間更長。
從十一點半，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
三個多小時。
他喝了六壺茶，吃了兩碟花生米，把茶館裡所有能看到的報紙都翻了一遍。
下午兩點二十分。
一輛綠色的軍用卡車，從鎮口的方向開了過來。
後面跟著一輛吉普車。
車斗里站著七八個穿著制服的人，神情嚴肅。
陳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來了。
卡車在派出所門口停了下來，車斗里的人紛紛跳下來，整整齊齊地列隊。
吉普車的門開了，葉真從副駕駛上下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穿著便裝，一個穿著警服。
陳凡不認識那個穿便裝的，但他從那個人的氣質里看出來了。
那是一個級別不低的人。
葉真帶著那兩個人走進了派出所。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陳凡坐在茶館裡，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