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給他們找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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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那天蔣君荔感冒了。

  不是什麼大毛病,換季降溫,嗓子啞了,時不時咳嗽幾聲。

  宋家的家庭醫生來看過,開了藥,說休息兩天就好。

  但三個孩子不這麼認為,在他們眼裡,媽媽的每一次咳嗽都是一級警報,每一聲音調的變化都值得召開緊急會議。

  上次蔣君荔住ICU的記憶還刻在他們骨頭裡,雖然誰都不提,但每次媽媽身體有一點風吹草動,三個人就會同時進入戰備狀態。

  一大早,蔣君荔靠在主臥床上,背後墊了兩個枕頭,身上蓋著那條羊絨披肩,正小口小口地喝溫水。

  她其實精神還不錯,只是嗓子有點啞,說話聲音低了幾分。

  但看在三個孩子眼裡,這個畫面就是「媽媽又生病了 很嚴重啊。」。

  宋明遠手裡端著溫水和藥片,按照醫囑分好了劑量,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在床邊站定。

  憂鬱的看著蔣君荔,

  「媽媽,吃藥。現在是38度2,先物理降溫,不行再用退燒藥。」

  「我跟醫生通過電話了。」

  蔣君荔接過藥片,想說「媽媽真的只是小感冒」,但對上明遠那雙認真的眼睛,把話咽了回去,乖乖吃了。

  明遠還沒退出戰場,令宜已經端著一盆溫水進來了。

  她身後跟著錦書,手裡攥著兩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冷毛巾。

  令宜把水盆放在床頭柜上,擰了把毛巾,疊好,放在蔣君荔額頭上。

  錦書在旁邊監督,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覺得姐姐毛巾疊得不夠平整,又伸手上去按了按邊角。

  蔣君荔額頭上頂著一塊毛巾,左邊站著端水杯的宋明遠,右邊站著隨時準備換毛巾的蔣令宜,床尾還趴著一個攥著備用毛巾的宋錦書。

  她被圍得嚴嚴實實,連想伸手拿手機都夠不到。

  宋詞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手裡端著一碗剛讓廚房燉好的川貝雪梨湯,在臥室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三個孩子的後腦勺上一一掃過去,評估了一下局勢。

  床邊三個位置全被占了,水杯有人端,毛巾有人擰,額頭有人摸。

  他端著碗站在外圍,竟然找不到一個切入點。

  他試圖像平時開會那樣輕輕咳一聲示意自己的存在,沒有人聽見。他又試了一次,仍然沒有人回頭。

  「讓一下。」他直接說。蔣令宜往旁邊挪了半寸,剛好夠他把碗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令宜又挪回來了,宋詞看著自己那半寸空間被迅速填平,沉默了一秒。

  他用眼神向蔣君荔發送了一個求救信號,蔣君荔從毛巾底下露出一隻眼睛,回了他一個「我也沒辦法」的眼神。

  宋詞轉身走出了臥室,他去了書房,關上門,拿出手機,撥了沈沉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接起來,沈沉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剛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又像是一整夜沒睡好,尾音拖得老長:

  「餵……幹嘛……」

  「你跟葉輕輕怎麼樣了?」宋詞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沈沉用一種「不要問我這個」的語氣說:

  「八字沒有一撇,微信都沒加上。她上次說『先看看』,看了好幾天了什麼動靜都沒有。」

  「宋詞,我覺得我沒有魅力了,我居然連一個圍棋老師都追不到。」

  「你追蔣君荔的時候用了幾招?你教教我,你當初是怎麼把嫂子追到手的?」

  宋詞聽完沈沉的獨白,「我不用追,她是來相親的,我們見了面她就沒跑掉。」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沈沉內心吐槽,要不是我知道你們之間的過往,就差點被你騙了。

  沈沉把手機扔遠了,深吸了一口氣,又拿回來:

  「你是來給我信心的,還是來打擊我的?」

  「我當然是幫你的 。」宋詞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作為兄弟,當然要兩肋插刀了。」

  「我一會想辦法通過令宜聯繫葉輕輕,然後你送令宜去。」

  「特意給你創造個機會,你今天下午把時間空出來。」


  沈沉的語氣瞬間從自閉模式切換成了感動模式:「宋詞,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可是你不是應該很忙嗎?」

  「家裡不是四個孩子?聽說嫂子還感冒了?你怎麼突然有空幫我?」

  「兄弟的終身大事比感冒重要。」宋詞面不改色地說完,掛了電話。

  他收起手機,把接下來要做的每一步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他整了整袖口,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二樓,蔣令宜剛從主臥出來,正要去換一條新毛巾,他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父女倆面對面站著,宋詞微微彎腰,把手放在蔣令宜的肩膀上,表情鄭重而深沉。

  「令宜,你覺得葉老師是個好老師嗎?」

  「當然!葉老師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師!」

  「那你覺得沈叔叔是個好叔叔嗎?」

  「是!雖然有時候有點傻,但是很善良!」

  「好。」宋詞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布置一項關乎家族興衰的重大任務,

  「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葉老師很好,沈叔叔也很好,但他們都單身,你知道為什麼嗎?」

  蔣令宜搖頭。

  「因為他們雖然遇到彼此,但是還沒有把線搭上。」

  「你是葉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又是沈叔叔最喜歡的小朋友。」

  「你站在他們中間,是唯一能把這條線牽起來的人。這份責任,別人擔不了。」

  蔣令宜的眼睛亮了起來。

  宋詞接著忽悠,「沈叔叔那天送你去上課,你也看到了,他為了葉老師做了很多準備。」

  「但沈叔叔這個人,在事業上很成功,在感情上一遇到葉老師就不太會表達。」

  「你覺得,我們應不應該幫幫他?」

  令宜眼睛開始發亮,宋詞繼續往下說。

  「葉老師是你的老師,沈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如果他們兩個能在一起,葉老師以後就是你的沈嬸嬸。」

  「你想想,你的圍棋老師變成了家裡人,以後你想下棋隨時有人陪你下。」

  「而且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因為只有你能名正言順地約葉老師出來,說『我有圍棋問題想請教』。」

  「我義不容辭!」

  「很好。」宋詞滿意地點頭,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那你去想一下約葉老師的理由,圍棋問題準備得充分一點,別讓葉老師看出來。」

  蔣令宜已經完全進入了「秘密任務執行者」的角色。

  「記住,要說是你主動想請教的,不要提沈叔叔。」

  「為什麼?」

  「驚喜,感情的事,驚喜最重要。」

  蔣令宜用力點頭,轉身跑回房間拿電話手錶去了。

  宋詞直起腰,目送女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身走向了宋錦書的房間。

  蔣君荔睡著了,宋錦書也回到房間。

  正坐在書桌前給她的愛莎公主換裙子,看見爸爸進來,抬起頭來,羊角辮晃了晃。

  宋詞在她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從剛才的戰略家切換成了溫和的慈父。

  「錦書,令宜下午要出門,她約了葉老師。」

  「嗯。」宋錦書點頭,不太明白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一個人出門,跟圍棋老師單獨相處。」

  「你覺得——安全嗎?」

  宋錦書的眉頭皺起來了,她放下愛莎公主,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抬頭看著宋詞,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太安全。」

  「所以應該怎麼辦?」

  「我陪她去!」

  「很好。」

  宋詞站起來,彎腰在宋錦書頭頂親了一下,語氣裡帶著讚許,

  「去準備吧。」

  最後一道防線是明遠。

  宋明遠正坐在書桌前面寫代碼,顯示屏上的代碼已經跑了好幾屏。


  他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爸,你有話跟我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宋詞靠在書房門框上,雙手插在居家褲的口袋裡,看著大兒子的後腦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對宋明遠不需要任何話術鋪墊,因為鋪墊了也沒用。

  「說吧,要我做什麼。」明遠先開口了。

  「下午令宜要出門,她一個人我不放心,錦書陪她去,但我還是不放心。」

  宋明遠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他轉過來看著父親,像是在說「你繼續編」。

  宋詞也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像是在說「我沒有在編」。

  「爸,你想讓我也一起去,然後我們三個都不在家,就沒人跟你搶媽媽了。」

  「你媽媽感冒了,需要安靜休息。」

  宋詞語氣平穩,「而你們三個在她房間裡進行醫療競賽,端水的端水,擰毛巾的擰毛巾,把臥室變成了急診室。

  這不是在照顧病人,這是在干擾病人休息。」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你剛才先去找了令宜,再去找了錦書,最後來找我。說明你從最難的攻到了最不難的。」

  「不。」宋詞嘴角微揚,「我從最容易的攻到了最難的。」

  宋明遠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轉了轉,大概想通了——令宜最容易上頭,錦書最容易被說動,而他自己看穿了所有套路。

  但他沒有說破,他繼續敲代碼。

  「行,我陪她們去,保護兩個妹妹,職責表上寫著。」

  「爸爸,下次你可以直接說『我想把你們都支開,好讓我一個人照顧媽媽』,我配合。」

  宋詞腳步頓了一下,他退出來,站在走廊里,花了片刻把整盤棋局復盤了一遍。

  三個大的安排好了,還剩一個小的。

  他下樓找到正抱著宋澤宇在客廳里轉悠的月嫂,又給覃青打了個電話。

  覃青去楓山別墅住了幾天,年紀大了,就愛四處逛逛。

  覃青在問了一句:「感冒嚴重嗎?」

  「不嚴重,低燒。」

  「那行,」覃青說,

  「小的放我這兒,你們那邊忙完再來接,月嫂和保姆也一起過來,省得你那邊人手不夠。」

  掛電話的時候她補了一句,「宋詞,你支開三個大的就支開三個大的,下次不用鋪墊那麼多。」

  宋詞他轉身上樓,推開主臥的門,看到蔣君荔還靠在床頭,額頭上頂著那已經不怎麼涼的毛巾,正低頭在看手機。

  她聽到門聲抬起頭來,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有人。

  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人。

  「孩子們呢?」

  「正在準備,一會要全部出門。」

  「全部?」

  「全部,宋澤宇被媽接走了,月嫂也跟去,家裡就我們兩個。」

  蔣君荔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把額頭上的毛巾拿下來放在床頭柜上,靠回枕頭上,啞著嗓子笑了起來:

  「宋詞,你竟然把孩子們全部支走了。」

  宋詞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下來了。

  然後脫了鞋靠在她旁邊,把她攬過來讓她枕著自己的肩膀。

  蔣君荔窩在他肩窩裡,閉上眼睛笑了一聲,嗓子還是啞的,「你這個狡猾的男人,以後孩子們長大了反應過來,會找你算帳的。」

  窗外海風輕拂,窗簾微微晃動。宋詞靠在床頭,蔣君荔枕在他肩頭,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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