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終於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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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沉連贏了五盤之後,整個人已經飄得不成樣子了。

  他低頭看著蔣令宜,用一種充滿慈愛與憐憫的語氣說:

  「令宜啊,沈叔叔都不忍心了。你這進步確實是有。

  但跟沈叔叔比還是有差距的,畢竟沈叔叔大學那會兒拿的是亞軍——你知道亞軍什麼意思吧?

  就是全學校第二厲害的人。」

  蔣令宜把被吃掉的白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盒,抬起頭來,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沈叔叔你太厲害了,我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你吃了。」

  「正常正常,」沈沉大度地擺了擺手,「你這個年紀能下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加油,未來是你的。」

  傅衍之在旁邊看了整整五盤,他看著沈沉翹著二郎腿教育蔣令宜「未來是你的」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

  「沈沉,」

  「你跟一個小姑娘下棋,連贏五盤,還教育人家『未來是你的』。你要不要臉?」

  沈沉斜瞟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包含了三分不屑、三分得意和四分「你嫉妒我有人崇拜」的優越感。

  「我不跟沒有童趣的人一般見識」。

  「這叫以賽代練。我每一盤都在教她東西,你沒看見令宜每一盤都有進步嗎?這就是名師出高徒。」

  傅衍之看著沈沉搖頭,「你好意思嗎?」

  「怎麼不好意思?」沈沉理直氣壯地反駁,

  「圍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為對手年紀小就故意放水,那是對圍棋精神的不尊重!

  而且是她主動要跟我下的,又不是我逼她的。令宜,你說是不是?」

  蔣令宜點頭,聲音清脆:「是我主動找沈叔叔下的!」

  「聽到沒有?」沈沉斜瞟了傅衍之一眼,那個眼神里充滿了「你這種不下棋的人不懂」的優越感。

  他決定不再搭理傅衍之——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棋盤,決定給今晚的陪練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令宜,」沈沉俯身向前,語氣誠懇,

  「沈叔叔認真跟你說。你這樣下,進步太慢了。

  你每次都只拿出七八成的實力,輸了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瓶頸在哪裡。

  接下來這一盤,你要全力以赴,把你的真實水平全部拿出來,不許藏著掖著。

  拼盡全力,知道嗎?」

  蔣令宜眨了眨眼睛,她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叔叔,如果我拼盡全力了,你以後還要經常陪我下圍棋,好不好?」

  沈沉差點笑出聲來,就這?

  這小孩連輸這麼多盤,腦子裡想的居然還是以後有沒有人陪她下棋?

  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確實可嘉。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大手一揮:「沒問題!以後沈叔叔每周——不,每次來你家都陪你下!你想下幾盤下幾盤!」

  「真的?」蔣令宜眼睛亮了,但她沒有馬上把手伸向棋盒,而是又追問了一句,語氣更加鄭重,

  「沈叔叔,你確定嗎?」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旁邊沙發上,宋詞看了看沈沉,又看了看令宜。

  「沈沉,口說無憑。」

  沈沉扭頭看他:「什麼意思?」

  「你要發誓。」宋詞說。

  蔣君荔在旁邊撲哧一聲笑出來。

  宋詞不是在主持公道,他是在拱火。

  宋詞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自從蔣令宜改學圍棋以來,宋詞是家裡唯一一個能跟她過招的人,每周被女兒拉著下棋、下完還要復盤、復盤完還要回答「爸爸你覺得我這步棋有沒有進步」的靈魂拷問。

  現在好了,沈沉來了,沈沉正在主動往坑裡跳。

  宋詞決定不能錯過這個推他一把的機會?

  沈沉看了宋詞一眼,覺得這個人今天從愛莎公主開始就沒安好心,但他此刻心情太好了——連贏五盤的喜悅沖淡了一切警惕心。


  他重新轉向蔣令宜,舉起右手,語氣浮誇而鄭重。

  「我沈沉,對著奧海城的海灣夜景發誓——如果蔣令宜小朋友拿出全部實力跟我下棋,我一定經常陪她下,絕不反悔。」

  「你這種誓發了跟喝水似的,」傅衍之在旁邊淡淡地接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上上次你對那個法國模特也說『我發誓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第二天就忘了人家叫什麼名字。」

  「那是她先忘了我的名字!」沈沉惱羞成怒。

  「她叫索菲還是蘇菲?」傅衍之問。

  沈沉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傅衍之接著開口,「你上次對天發誓說今年一定找個女朋友,不然你就去跳海,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也沒有見你去跳啊。」

  「這次不一樣。」

  「行了行了,」宋詞笑著打圓場。

  「沈沉發了誓就行了,我們這麼多人都聽見了,他還能賴不成?令宜,沈叔叔答應了,你把全部實力拿出來吧。」

  蔣令宜等的就是這句話,兩人立馬開始下棋。

  沈沉伸手去拿自己的黑子,手剛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那兩顆白子看了三秒鐘,又把目光往右上角移了移——那邊也有兩顆白子,是剛才開局時落下的,他當時覺得那幾手很散,沒有形成什麼有效的布局。

  但現在他把這幾顆看似散落的白子連起來看了一遍,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散子,這是一個大模樣的雛形。

  沈沉忽然覺得嘴巴有點干。

  他強作鎮定地應了一手,然後接下來的五分鐘,他經歷了人生中最漫長的圍棋對局。

  蔣令宜的白棋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無聲地收緊。

  每一個他以為是空檔的位置,走進去才發現是陷阱;每一個他以為是緩手的地方,回頭看才發現是殺招。

  沈沉的額頭開始冒汗,十一手之後,沈沉的劫材全被吃光了。

  他的那條大龍被白棋圍在中間,四面八方全是白色的棋子,活像一個被包了餃子的肉餡。

  沈沉盯著棋盤,手裡的黑子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他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後那顆黑子從他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棋盤上,滾了兩圈,停在了一個毫無意義的位置上。

  「我……」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輸了?」

  「這不可能,」沈沉猛地坐直身體,把棋盤上的棋子掃到一邊,

  「再來一盤!剛才那盤是你運氣好,我開局那幾步太隨意了——」

  「好。」蔣令宜乾脆利落地答應了,把棋子重新擺好。

  第二盤開始了。

  沈沉這次不敢大意了,開局就布了他最拿手的中國流。

  蔣令宜安靜地應著,不慌不忙。

  這一盤結束得比上一盤更快,沈沉盯著棋盤上屍橫遍野的黑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第一盤輸的時候他還能說服自己那是運氣不好,那第二盤輸成這樣,他已經找不到任何藉口了。

  「再來!」他把袖子卷到最高,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瀕臨崩潰的倔強。

  第三盤,沈沉又輸了。

  第四盤,沈沉連中盤都沒撐到。

  傅衍之已經笑得不行了。

  「你笑什麼笑!」沈沉扭頭沖他吼,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囂張。

  「你不許笑!」

  「我……我沒笑……」傅衍之試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但他失敗了,又一個笑從喉嚨里滾出來,他不得不用力按住肚子,

  「我就是想起來,你剛才說的——『未來是你的』——」

  「你閉嘴!」

  沈沉把棋子一推,整個人癱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胸膛劇烈起伏。

  都是坑啊,他被一個八歲的小姑娘從頭騙到尾,騙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轉頭看向蔣令宜。

  蔣令宜已經把棋子全部收好,正仰著臉看他,表情無辜得像是剛才那場屠殺根本沒有發生過。


  「你前五盤是裝的。」沈沉用一種發現了宇宙終極真理的絕望語氣說。

  蔣令宜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你是不是怕我不跟你下棋?」沈沉問。

  蔣令宜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

  「沈叔叔你剛才發了誓的,你說我拿出全部實力你就經常陪我下棋,你不能反悔。」

  沈沉張了張嘴,轉向宋詞:「你女兒——」然後轉向蔣君荔:「你們女兒——」最後轉向傅衍之:「她——我剛才——」他語無倫次地指了指棋盤,又指了指蔣令宜,又指了指自己,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剛剛簽完合同才發現合同條款全是坑的冤大頭,

  「我被一個八歲的小孩騙了。我,沈沉,活了三十二年,被騙了,她還叫我『沈叔叔你好厲害』——她每叫一次我腦子裡的水就多一瓢!」

  「你腦子裡的水本來就不少。」傅衍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終於恢復了一點說話的能力。

  沈沉絕望地把臉埋進雙手裡,悶聲悶氣地說:「我後悔了,我要反悔。」

  蔣令宜聽到這話,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迅速從茶几對面繞過來,走到沈沉旁邊,仰著臉看著他,然後她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沈叔叔,」她的聲音忽然又變回了那種甜甜的、軟軟的、讓人無法拒絕的語調。

  「你不要反悔嘛,我圍棋老師可漂亮了,而且她還是單身。」

  沈沉的手指從臉上移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什麼?」

  「我圍棋老師,」蔣令宜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推銷一件非常重要的商品,

  「女老師,特別漂亮,頭髮長長的,笑起來特別溫柔,比愛莎公主還好看,而且她沒有男朋友。」

  沈沉把手從臉上拿開了。

  蔣君荔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刀,「沈沉,令宜的圍棋老師確實挺不錯的。」

  「姓葉,氣質很好,說話溫溫柔柔的,而且確實是單身,令宜不說我都忘了這茬了。」

  沈沉沉默了三秒鐘。

  在這三秒鐘里,他的大腦進行了一場激烈的博弈——一邊是被八歲小孩騙得團團轉的恥辱,另一邊是「氣質很好的單身漂亮圍棋老師」的可能性。

  他咬了咬牙,「行。」

  蔣令宜臉上立刻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但是!」沈沉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

  「你得先給我看看照片,空口無憑。」

  「成交!」蔣令宜二話不說,伸出小拇指跟沈沉拉鉤,

  「明天我就偷拍一張給你看。不對,光明正大拍一張,葉老師最喜歡拍照了。」

  宋詞拿起手機,給蔣君荔發了一條微信。

  蔣君荔拿起來一看——

  宋詞:「我終於解放了。」

  蔣君荔偏過頭來看著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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