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放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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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遠走到校門口的時候 他聽見有人喊他。

  「明遠!」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校門口那棵梧桐樹下面站著一個人。

  蔣君荔穿了一條藍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下面輕輕盪著,頭髮燙成了大波浪,鬆鬆地披在肩上,被傍晚的風吹得微微飄起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蜜雪冰城的袋子,整個人被金紅色的夕陽光籠著,從頭髮絲到裙擺邊緣都在發光。

  「媽?」

  宋明遠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什麼叫你怎麼來了?我來接我兒子放學不行啊?」

  蔣君荔把奶茶袋子遞給他,

  「拿著,蜜雪冰城新品,我們一人一杯,我好久沒有來接你們啦。」

  校門口的人流越來越密,宋明遠感覺到周圍有好幾道目光投過來,有好奇的,有驚艷的,還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他沒有像以前被人注視時那樣加快腳步低頭離開,而是拎著奶茶袋子站在蔣君荔旁邊,對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沒有任何躲閃。

  這時候蔣令宜和宋錦書也從教學樓那邊跑了過來。

  令宜的書包帶子只掛了一邊肩膀,另一邊晃悠悠地甩著,她看見蔣君荔就撒開腿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媽媽。

  錦書跑得慢一點,跑到跟前的時候氣都喘不勻了,但還是第一時間伸手去摸媽媽的裙子,說媽媽你今天超級漂亮。

  蔣君荔彎腰把兩個女兒一左一右攬過來,在她們額頭上各親了一下。

  「好,人員到齊。我跟你們說,這幾個月我天天在家裡陪小老四,悶都悶死了。」

  「今天媽媽要給自己放個假——我們的放鬆之夜,就我們四個!」

  「先喝奶茶,然後去吃好吃的,吃完去看電影或者打電玩,你們想去哪就去哪,今天晚上全聽你們的。」

  錦書第一個舉起手跳著喊「電玩電玩」,蔣令說火鍋,先吃火鍋再打電玩,不然沒力氣。

  明遠沒有發表意見,他把奶茶吸管插好,遞給了蔣君荔。

  蔣君荔接過奶茶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蔣君荔開著車帶著三個孩子駛出校門口的時候,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輕快的英文歌。

  她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跟著哼,歌詞記不全,記不住的地方就用「啦啦啦」代替。

  錦書跟著她的啦啦啦一起唱,令宜在後面給她們打拍子,手掌拍在膝蓋上啪啪響。

  明遠坐在副駕駛,腿上放著還沒喝完的半杯奶茶,車窗外的風吹進來,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往後飛。

  他側過頭看著正在開車的蔣君荔,她的頭髮在風裡飄著,手指在方向盤上跟著節奏輕輕敲。

  現在媽媽又站在那裡了,整個人閃閃發光。

  和以前一模一樣,比以前更好了。

  ———

  沈沉是在敷面膜,主要是年紀大了要注意保養啊,不然再過幾年和女生約會人家都嫌你老。

  「三個臭皮匠」群,沉寂了小半年,冷不丁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沈沉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發現發消息的人竟然是宋詞。

  宋詞:「今晚有空嗎?」

  沈沉:「宋大總裁居然主動約我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空有空,必須有空!」

  傅衍之幾乎是同時冒出來的:「有,什麼事。」

  宋詞:「請你們看美女。」

  沈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盯著屏幕上「美女」兩個字看了整整三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宋詞,活了三十八年的宋詞,結婚兩次的宋詞。

  平時在飯局上連女合作方遞過來的名片都只肯用兩根手指捏著邊角接的宋詞——主動說要帶他們看美女?

  沈沉:「你被盜號了?」

  宋詞:「沒有。」

  傅衍之:「你確定?」

  宋詞:「我很確定。」

  沈沉面膜徹底掉了,他坐直身體,飛快打字:「有多美?」


  宋詞:「膚白,貌美,大長腿。」

  宋詞:「還是外國的。」

  沈沉倒吸一口涼氣。

  傅衍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宋詞:「速來,等下給你們發定位。」

  沈沉已經把手機扔到床上,開始解睡衣扣子了。

  他在群里發了最後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子今天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激動。

  「快點定位發過來!四十分鐘之內必到!衍之你快點,別磨蹭!」

  傅衍之沒有沈沉那麼亢奮。

  他回了一個「嗯」字之後,盯著聊天記錄多看了兩眼,心裡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宋詞這個人,他認識快三十多年了,從小到大什麼時候主動約過他們看美女?

  沒有,一次都沒有。

  「美女」這個詞從宋詞嘴裡說出來,本身就透著一種詭異。

  但他轉念一想,萬一呢?萬一宋詞被這大半年的雞飛狗跳折磨得開了竅,忽然想換個活法呢?

  當然了,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好友,他是會嚴格監督宋詞的,宋詞要是有那麼一丁點想法,他第一時間一定會向蔣君荔告狀。

  傅衍之他翻了翻衣櫥,挑了一件新襯衫換上,領口敞了一顆扣子。

  難得地拿起那瓶幾乎沒怎麼用過的香水往手腕上噴了一下,外國的美女,我來了。

  二十分鐘後,宋詞在群里發了一個定位。

  傅衍之點開一看,是奧海城海灣景區里一家很有名的餐廳,建在臨海的懸崖上,三面落地玻璃,夜景絕佳,人均消費四位數起步。

  他盯著定位看了一會兒,隱約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至少不是宋公館,宋詞總不至於在高級餐廳里搞什麼么蛾子。

  沈沉已經到了,他把車鑰匙扔給門童,大步流星地走進餐廳。

  今晚的沈沉堪稱行走的鈔票——深灰色高定西裝,米蘭限量款袖扣,皮鞋擦得能當鏡子照,頭髮用髮蠟抓得根根分明,整個人像是從時裝周秀場直接空運過來的。

  傅衍之在大堂等了他兩分鐘,兩人一起跟著侍應生穿過走廊。

  沈沉一邊走一邊低聲對傅衍之說:「這家我上次約一個法國模特來過,夜景絕了。宋詞選這裡,品味確實在線。」

  傅衍之沒接話,他注意到侍應生把他們帶到了餐廳最裡面的一間包房,門推開之前,他忽然有一種非常具體的不祥預感。

  包房的門被侍應生推開。

  沈沉臉上掛著精心準備的微笑,傅衍之保持著慣常的淡然表情,兩人並肩走了進去。

  包房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海灣,夜色中的海面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波光粼粼,風景確實絕佳。

  餐桌也很大,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精緻的餐具和酒杯,紅酒已經醒著了,一切都對。

  唯一的例外是桌邊那張嬰兒椅——以及坐在旁邊沙發上、懷裡抱著五個月大兒子的宋詞。

  沙發角落裡還坐著月嫂,手邊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媽咪包,見兩人進來,禮貌地點頭笑了一下。

  沈沉的微笑凝固在臉上,他的目光在包房裡掃了一圈——沒有模特,沒有金髮碧眼,沒有大長腿,除了宋詞父子倆和一個月嫂之外,連個多餘的活人都沒有。

  但他不死心,畢竟紅酒醒著,夜景是真的,這家餐廳的規格是真的,宋詞總不至於拿這種人均四位數的排場開玩笑。

  他往前走了兩步,清了清嗓子:「宋詞,美女呢?」

  宋詞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另外一邊的沙發方向抬了抬下巴:「這裡。」

  沈沉和傅衍之同時轉頭看向沙發,沒有美女。

  上面擺著幾個還沒拆封的盒子,透明的塑料包裝里赫然是幾個愛莎公主玩偶。

  冰藍色的紗裙,修長的裙擺,金黃色的麻花辮,一模一樣的三張精緻小臉,在沒拆封的包裝盒裡安安靜靜地坐著。

  沈沉沒有動,他盯著那幾個愛莎公主看了整整十秒鐘,大腦在瘋狂地運轉——會不會是一種隱喻,也許這間包房還有暗門,真正的美女在暗門後面。

  但宋詞的包房裡沒有暗門,桌上確實只有愛莎公主。


  「宋詞,你又騙我。」沈沉控訴。

  宋詞搖了搖頭,「我沒有騙你們啊。」

  「你們看愛莎公主,膚白——你看這個皮膚,白得發光。

  貌美——迪士尼畫了十幾年才畫出來的臉,標準美女人設。

  大長腿——你目測一下這個腿的比例,真人哪有這個比例。

  外國的——阿倫黛爾王國,正兒八經的外國戶口。

  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外國美女,哪個條件不符合?」

  包房裡一片死寂,就連月嫂都忍俊不禁。

  沈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蘭高定西裝、限量款袖扣、擦得能照鏡子的皮鞋,又抬頭看了看那一排愛莎公主。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我今天穿了高定。」

  傅衍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那瓶香水,買回來兩年沒捨得用過。」

  沈沉得到戰友的聲援,悲憤加倍:「我這個袖扣,米蘭限量款。

  我跟造型師說今晚有重要約會,造型師問我是去坎城還是去威尼斯。

  我要怎麼跟他說?我其實是來看愛莎公主的?」

  宋詞糾正他,「這可是限量版愛莎公主,最大那個全城斷貨。

  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錦書和令宜想要一整套想了半年了,我今天好不容易湊齊。」

  沈沉痛心疾首地指著他:「所以你說的美女就是你女兒的玩具?!」

  「注意措辭,」宋詞面不改色,「是手辦,收藏級的。」

  沈沉一屁股坐進旁邊的沙發里,扯開領帶,整個人癱成一個大字,閉上眼睛,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

  傅衍之默默地在他旁邊坐下,拿起桌上一顆葡萄扔進嘴裡,嚼了兩下,他說:「我剛才在路上就有不好的預感。」

  「那你不早說?」沈沉猛地睜開眼瞪他。

  「說了你也不會信。」傅衍之嚼著葡萄,「你滿腦子都是外國美女。」

  沈沉噎住了,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傅衍之站起身來,本著「來都來了」的精神,踱步走到餐桌旁邊,打算近距離看看這幾個把沈沉氣得半死的愛莎公主。

  他伸手拿起最小的那個盒子,剛翻了個面準備看標籤,宋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別動。」

  宋詞單手抱著兒子,另一隻手指了指他手裡的盒子:

  「還些都是沒拆封的,別碰壞了。」

  「你手上有油,剛才你吃葡萄了。」

  傅衍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碰過葡萄的手指,又看了看盒子外面那層透明塑封。

  「你騙我們過來,讓我們看你的塑料美女,現在連碰都不讓我碰?」

  「怎麼會是塑料,這是手辦,限量款的。」宋詞糾正他,走過來把傅衍之手裡那個盒子小心地放回原位,還順手把包裝盒上被傅衍之摸過的那個角用袖口輕輕擦了一下。

  「這幾個是我給錦書和令宜的驚喜,我自己還沒拆呢,你要碰,先洗手。」

  沈沉從沙發上彈起來,感覺自己今天晚上受到的侮辱已經超過了前半生的總和:

  「所以你把我們騙過來,穿高定的穿高定噴香水的噴香水,結果美女是假的愛莎是真的,你還不讓我們碰?!」

  宋詞強調,「我也沒騙你們——我說的是請你們看美女,沒說請你們看真人美女。你們自己腦補的,不能算在我頭上。」

  沈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扯開領帶甩在沙發上,指著宋詞說:

  「宋詞,你約兄弟吃頓飯就直接說吃飯,非得繞這麼大個彎子?你不當導演真是屈才了。」

  宋詞靠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抱著兒子,聽完沈沉的控訴之後,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種做了壞事得逞之後、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直接跟你們說吃飯多沒意思。」

  他拍了拍懷裡正在啃拳頭的兒子,語氣愉快,

  「把你們騙出來看愛莎公主才有意思。你看你們倆——一個穿高定一個噴香水,走進來看見一排塑料盒子,沈沉你那個表情我能笑一年。」


  沈沉扭頭看向傅衍之:「他在嘲笑我們,他親口承認了,他在嘲笑我們。」

  傅衍之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撐著額角,沉默了兩秒。

  「三十多年,」傅衍之說,「你從小到大騙了我們多少次?

  小學騙我們去你家寫作業,結果是幫你搬玩具。

  中學騙我們去操場集合,結果是幫你舉班牌。

  大學騙我們去社團招新,結果是幫你給女朋友選禮物。

  現在你三十八了,騙我們來看愛莎公主。」

  「所以不是他的問題,」沈沉接過話頭,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居然每次都上當,三十年多了,一次都沒吸取教訓。」

  「下次還會上當。」宋詞精準地補了一刀。

  沈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反駁。

  他癱回沙發里,用最後的力氣揮了揮手:「行,我認了。」

  宋詞笑出了聲。

  「說正事 這大半年事情太多了,我們三個上次好好坐下來吃頓飯是什麼時候?七八個月以前了吧。」

  「今天剛好蔣君荔帶三個大的出去放鬆了,我這邊月嫂也跟著,難得有空,就想把你們叫出來聚聚。」

  「就想跟你們吃頓飯。沒別的。」

  沈沉聽完之後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用發誓的語氣說:

  「下次你直接說吃飯,我一定來,下雨下刀子都來,不用拿美女當誘餌。」

  「下雨你肯定不來,」宋詞看了他一眼,「上次你說下雨了不想出門放了我鴿子,你忘了?」

  「……你能不能記點好的?」

  「不能。」

  傅衍之沒有參與兩人的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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