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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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父蔣母的飛機下午三點落地,宋詞和蔣君荔提前四十分鐘就到了。

  司機小劉另外開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跟在後面,因為頭天晚上蔣知安在家庭群里發了一張清單。

  上面列著他爸媽帶的東西——土雞肉,臘肉香腸、新米、醪糟,給三個孩子的禮物——末了還加了一句:「姐,可能一輛車裝不下。」

  蔣君荔把清單給宋詞看的時候,宋詞拿起手機給小劉發了條消息:明天多開一輛商務車。

  「你是不是在想川東人民的物流能力。」蔣君荔歪頭看他。

  「物流不是重點,這麼多東西上飛機怎麼託運的,」

  宋詞放下手機,語氣里竟然帶了一絲罕見的敬佩,

  「考慮過給咱爸媽開一個土特產供應鏈嗎?」

  「滾。」蔣君荔笑著拍了他一下。

  出發前家裡還發生了一場小型騷亂。

  令宜本來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我可不可以也去接外婆外公」,她一去,錦書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表示也要去,明遠雖然沒說話但已經從衣帽架上摘下了自己的外套。

  三個孩子齊刷刷站在玄關等出發,場面像三隻等待放飯的小狗。

  蔣君荔掃了他們一眼,三個孩子一吵起來她一人難敵六手,當機立斷安排:

  「你們三個都在家陪奶奶。外婆帶的臘排骨今晚就上桌了,到時候你們負責第一個嘗。」

  「我可以第一個嘗!」錦書立刻舉手。

  「我家外婆的臘排骨!」令宜自豪地糾正。

  「也是我外婆!」錦書不服氣。

  「你們再吵排骨就歸我了。」明遠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插了一句。

  兩個小女孩同時閉嘴,用同仇敵愾的眼神瞪著明遠,明遠面不改色。

  覃青笑著沖蔣君荔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家裡我看著。

  晚一點我也嘗嘗川東臘排骨,以前吃過一次川東同事帶的,惦記好幾年了。」

  有奶奶坐鎮,錦書除了乖乖點頭沒有第二個選項。

  機場。

  蔣君荔站在接機人群里踮著腳往裡面張望。

  宋詞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杯給她買的熱牛奶。

  「出來了。」蔣君荔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蔣父走在最前面,穿著那件只有進城才捨得穿的藏藍色夾克,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顯然新理過。

  鬢角推得短短的,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只是眼神在人群里四處找,有點侷促,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蔣母跟在後面,穿了一件棗紅色的新外套,頭髮也染過了,黑得發亮。

  蔣知安走在最後面,背著一個書包。

  「爸!媽!」蔣君荔揮手。

  蔣母一眼就鎖定了女兒,腳步明顯加快了。

  她幾乎是跑著過來的,到了跟前雙手抓住蔣君荔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

  ——從臉看到肚子,從肚子看到腳,看完之後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聲音又急又親:

  「你跑機場來幹啥子!懷孕的人不要到處亂跑,機場人多得很,擠到了咋個辦?」

  「媽,馬上三個月了,又不是走不動路。」蔣君荔哭笑不得。

  「才要更小心,前三個月最要緊!」蔣母瞪了她一眼,然後目光終於轉向了站在旁邊的宋詞。

  宋詞在蔣母打量他的同時微微欠了欠身,語氣溫和又恭敬:

  「爸,媽,一路辛苦了。」

  宋詞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款羊絨。

  「不辛苦不辛苦,」蔣母回過神來,臉上綻開一個滿意的笑容,

  「宋詞啊,比視頻里還精神!君荔給你添麻煩了——」

  「媽,」宋詞微微搖頭。

  「君荔是我太太,不存在麻煩。倒是你們帶這麼多東西,託運辛苦的是你們。」

  蔣父在旁邊站著,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搓了搓手,憨憨地說了句:「宋先生好。」

  宋詞伸出手,和蔣父粗糙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爸,叫我宋詞就好。知安跟我提了很多次您種的枇杷,說整個石板灣沒有比您更甜的,改天一定嘗嘗。」

  「那都是知安瞎吹——」蔣父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後腦勺,但眼睛已經開始亮了。

  蔣知安喘了一口氣:「姐!姐夫!你們可算來了,我跟你們說。

  媽帶的那個醪糟罈子,一路上我抱在懷裡跟抱炸彈一樣,過安檢的時候人家看了好幾眼——」

  「就你話多。」蔣母嗔了他一句,但嘴角是壓不住的笑。

  宋詞把小劉叫過來幫著搬行李。

  小劉看到那一地的東西——編織袋、蛇皮袋、麻袋、紙箱——表情管理差點崩盤,但職業素養還是讓他穩住了。

  回到家的時候,車剛開進公館大門,三個孩子就從主樓里衝出來了。

  令宜跑在最前面,一眼看到了蔣母,尖叫著撲上去:「外婆!」

  這一聲「外婆」又脆又甜,蔣母蹲下來一把接住令宜,摟在懷裡捨不得放手。

  令宜摟著她的脖子嘰嘰喳喳地匯報自己的近況,錦書跟在後面,她不認生,直接從側翼抱住了蔣母的腰,仰頭喊「外婆」。

  蔣母被兩個小姑娘同時撲住,身子晃了晃,蔣君荔趕緊上前扶了一把,蔣母手忙腳亂地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臉上的褶子都笑深了。

  明遠站在最後面,規規矩矩地微微鞠了一躬,喊的是「外公外婆好,舅舅好」。

  蔣父拍了拍他肩膀,一聲「乖」說得格外厚實。

  「來來來,拿了拿了。」蔣母從編織袋裡掏出幾個藍布包裹,打開來是兩套小號的民族服飾。

  藍靛染的土布底子上繡著五顏六色的花鳥圖案,針腳細密,滾邊滾得整整齊齊,袖口和領口還綴著小銀片。

  一套給令宜,一套給錦書,尺寸竟然剛剛好,顏色襯小姑娘的臉蛋,繡的花也不一樣——令宜的那套繡的是石榴花,錦書的那套繡的是山茶花。

  「天哪!」錦書把衣服抖開,小銀片嘩啦啦地響,她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是外婆自己染的布自己繡的,外婆手藝是石板灣最好的。」蔣君荔在旁邊解釋。

  錦書根本等不及別人再說什麼,抓著令宜的手就往樓上跑:

  「去換去換去換!」令宜也不甘示弱,兩個人噔噔噔跑上樓梯,跑到一半錦書又折回來。

  從明遠手裡搶過他的那一套——蔣母給明遠也做了一件靛藍布的對襟小褂,沒有繡花,但領口滾了一道暗紅色的邊,低調又精神。

  錦書把衣服往明遠懷裡一塞,拽著他袖子往上跑:

  「哥哥你也換!」明遠被她拽得趔趄了一步,看著手裡的對襟褂子,但腳步沒停,跟著兩個妹妹上了樓。

  幾分鐘後三個孩子從樓上下來,錦書的苗族風小褂子配著她的馬尾辮,令宜的裙擺上繡了一圈石榴花,明遠的那件對襟褂子穿著竟然格外合身,站在那裡像個小先生。

  蔣母看著三個孩子,眼眶忽然有點熱,但硬生生忍住了,只笑著說了一句:「好,好。」

  晚飯是從川東帶過來的臘肉和香腸。

  蔣母親自下廚,蔣父在旁邊打下手。

  蔣母麻利地切臘肉,每一片都切得透光,肥瘦相間,瘦肉是深玫瑰色的,肥肉是半透明的琥珀色,下鍋一炒,整個廚房都是柏枝熏過的焦香。

  香腸是麻辣味的,切成小段和蒜苗一起炒,紅油亮汪汪地掛在腸衣上。

  新米燜了一鍋飯,鍋蓋一掀,米香直撲人臉。

  雞湯一大鍋,湯色奶白,油花金黃。

  覃青一進餐廳就主動走到蔣母面前,語氣熱情:

  「親家母辛苦了,大老遠來還下廚。

  君荔跟我提了多少回了,說您做的臘肉整個奧海城都吃不到,今天終於趕上了。」

  蔣母原先心裡是有些忐忑的——覃青是誰?

  以前的商界大人物。

  但面前這位穿著一件款式簡潔的針織開衫、頭髮隨便挽了個髻的老太太,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和善又溫暖,沒有半點架子,熱情得恰到好處,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客氣。

  蔣母那顆懸了一路的心落下來一半。

  「親家母你太客氣了,」蔣母忙在圍裙上擦手,


  「帶了些土貨,你們不嫌棄就好。」

  飯桌上,蔣母坐在蔣君荔旁邊,一邊給孩子們夾菜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

  覃青坐在她對面,聊的是川東的風土人情——說她在新聞上看過石板灣的油菜花田。

  問蔣母春天是不是真的滿山遍野都是黃的,蔣母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說那是油菜花,旁邊還有枇杷林。

  覃青聽得津津有味,說改年春天一定去川東看看。

  蔣母注意到,親家母不是在敷衍,是真的感興趣,眼睛是亮的,問題問得到點子上,不是那種「哦哦是嗎真不錯」的敷衍式社交。

  宋詞坐在蔣君荔另一邊,一整晚話不多,但蔣母注意到,蔣君荔她端著杯子想喝涼的,他接過去換成了溫水;

  蔣君荔吃了兩口飯忽然說想吃酸蘿蔔,不到半分鐘宋詞就從廚房端了一小碟出來——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全程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刻意的表情,做得自然而然,像呼吸一樣不費力。

  蔣母看在眼裡。

  吃完晚飯,蔣君荔帶著父母去客房安頓。

  蔣父喝了點米酒,臉紅紅的,坐在床沿上搓著手,半天沒說話。

  蔣母把他換下來的外套疊好放進衣櫃,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笑啥子?」蔣父抬頭。

  「我笑你上回在荷城坐都不敢坐王婆家的沙發,今天在宋家倒還敢跟宋詞喝兩杯米酒。」

  蔣母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蓋上衣櫃門,「你看出啥子沒?」

  「看出來了。親家母是好人,人也真誠,是真的喜歡君荔。」

  蔣父悶聲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宋詞也是真心對君荔好。不是演給我們看的那種,是你說的那種,實打實的。

  君荔拿杯子的時候他的手比她的眼睛還快,這種事裝不出來。」

  「你還觀察得挺細。」蔣母在他旁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跟你說,今天親家母夸君荔的時候,她說『你把三個孩子帶得真好』。

  三個孩子,她說的是三個。

  沒有分哪個是親生的哪個不是,一口一個咱家孩子。

  能把跟我們君荔帶來的女兒也當自家孩子,這樣的親家真沒得說。」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我放心了。真的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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