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忍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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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詞出差了,幾人在散步。

  覃青和蔣君荔並肩走在後面,沿著花園裡那條鵝卵石鋪的小路慢慢踱著步子。

  覃青挽著蔣君荔的手臂,姿態很放鬆,偶爾停下來等前面的孩子跑回來報個到再衝出去。

  「君荔,」

  「有件事,之前沒跟你細說過。蘇家的事。」

  蔣君荔偏頭看了覃青一眼,她點了點頭。

  「很多年前,蘇柔柔的父親幫過我一個忙。那時候宋詞他父親還在,宋家的生意我管著大半,有一次被人設局,蘇宏遠提前透了消息給我,讓宋家避過了很大一個坑。

  這件事我一直記著。」

  她停了一下,遠處的草坪上傳來蔣令宜的笑聲,清脆得像一串被風吹響的銀鈴。

  「維納走了以後,宋詞要動蘇柔柔。

  蘇太太上門來求我,拿當年蘇家的恩情說事。我點了頭,去跟宋詞談了一次,讓他收了手。」

  蔣君荔恍然大悟。

  她一直覺得奇怪,按照宋詞那個性子,得罪他的人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可蘇柔柔在他眼皮底下蹦躂了這麼多年,宋詞居然一直忍著。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維納的緣故,沒想到,這背後原來另有隱情。

  「我一直好奇呢,宋詞那個脾氣,怎麼忍得了蘇柔柔在她面前蹦躂那麼久。

  按他的風格,早該動手了。原來是媽在後面替他做了人情。」

  覃青微微點了下頭,「恩情一用再用,總有用完的時候。」

  「我真有點怕了,蘇柔柔當面跟你編那種瞎話——君荔,說實話,媽想起來會後怕。」

  「好不容易有了個像樣的家,孩子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完整的媽,要是因為蘇柔柔這麼一鬧讓你心裡起了疙瘩,我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你來了之後,不過一兩年的工夫,這座院子才終於有一點熱乎氣。」

  蔣君荔拍了拍覃青的手背,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媽,你想多了。蘇柔柔那點手段,氣不到我。」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轉了個身,面對著覃青倒著走。

  蔣君荔的聲音輕鬆得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媽,我跟你說實話,我從來就沒把蘇柔柔當回事。不是輕敵,是真的不值得當回事。

  她那套手段,不就是編故事給人添堵嗎?這個套路對別人也許有用,對我沒用。

  我沒那麼多愁善感的細胞。她想讓我回家跟宋詞鬧,

  可我回家忙著呢——三個孩子的作業、明遠的補習班、錦書的鋼琴課、令宜的舞蹈班,還有周末的家庭聚餐,

  誰有工夫為一個編故事的人傷春悲秋啊。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烤一盤曲奇。」

  她停了一拍,眼珠轉了轉,

  「而且媽,最重要的一點——蘇柔柔對我來說,她不是一個情敵。

  她是一個行走的ATM機!她每次約我,都有新素材,她具有期商業價值呢。」

  覃青愣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

  她伸手在蔣君荔的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縱容:

  「你呀——蘇柔柔遇到你,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她以為她找了個軟柿子,結果找了個會開票的。

  連我都沒想到,我兒媳竟是這樣一個人——看著是株向日葵,底下長的是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響。」

  蔣君荔歪著頭笑,伸手重新挽住覃青的手臂。

  「媽,你放心。這個家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誰也別想給我添亂。

  蘇柔柔不行,任何人都不行。我在這裡,三個孩子在這裡,宋詞也在這裡,誰也動不了。

  而且我也不覺得委屈——宋詞對我好不好,我自己心裡清楚,用不著別人來告訴我。

  這些,比蘇柔柔編的那些瞎話響一萬倍。」

  晚風從榕樹葉子間穿過,帶著雨後泥土的腥甜。三個孩子帶著土豆在遠處的草坪上跑來跑去。

  「君荔,」覃青開口,

  「你跟宋詞結婚馬上兩年了,豪門裡頭這些彎彎繞繞,你多多少少也該看明白了。

  蘇家的事只是個開頭,以後你還會遇到更多。」


  蔣君荔認真地點了點頭,往覃青身邊挪了挪,擺出一副「學生洗耳恭聽」的姿態。

  她一直是這樣——不懂的就學,不會的就問,從不端著。

  豪門圈子裡那些不成文的規矩、人情往來中的暗礁潛流,大半都是覃青手把手教的。

  覃青也沒有女兒,把蔣君荔當成半個女兒在帶,從晚宴的座次排位到慈善拍賣的出價分寸。

  從哪家太太該走動到哪家太太只需維持表面客氣,一樣一樣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恩情這種事,最難還。」

  覃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遠處三個孩子模糊的剪影上,

  「結果蘇家把恩情當了擋箭牌,一用再用。」蔣君荔輕聲接了一句。

  「對。」覃青的語氣里充滿疲憊,

  「蘇太太她不懂——人情債不能還一輩子。

  我有我的底線,我的底線就是這個家,就是你跟三個孩子。

  欠別人的,該還的時候不含糊,還不起了、不該還了,也不能被人拿捏著過一輩子。」

  蔣君荔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其實我不喜歡這些,」覃青忽然笑了一下。

  「豪門裡的彎彎繞繞,人情世故,妥協來妥協去——你以為我喜歡?

  我不喜歡,我也年輕過,覺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做人痛痛快快的最舒坦。

  但坐到我這個位置,你就不能只圖自己舒坦。

  一個家族上上下下多少人指望著你,你一個決定偏了,連累的不是你一個人,是一整個家。

  你今天也看見了,蘇家跟宋家的這樁事,說到底不就是一個人情套著一個人情,一個妥協接著一個妥協?說實話,我也煩。」

  蔣君荔偏頭看著婆婆,路燈的光落在覃青的側臉上,把那些歲月的細紋照得很清楚。

  她想起覃青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時候覃青是奧海城出了名的鐵娘子,眼神鋒利得像開了刃的刀,站在一群男人中間談笑自若。

  「那媽你以前妥協過的事多嗎?」蔣君荔問。

  覃青想了想,忽然笑了:「太多了。宋詞他爸走後,集團不穩,幾個大股東聯合起來想逼我退位。

  我那時候恨不得把茶杯摔在他們臉上,但我沒有。

  我請他們吃了頓飯,笑了一整晚,答應了一堆我不想答應的條件。

  回家的車上我哭了。

  就一次。第二天早上起來繼續跟他們斗。

  你覺得你媽是個不低頭的人,其實我也低過頭。

  只不過低完頭之後,我會想辦法把局面贏回來。

  這就是豪門的生存之道——你不能次次都硬碰硬,但也永遠不能讓人踩斷你的脊梁骨。」

  蔣君荔沉默了好一會兒。覃青說的這些,跟她以前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樣。

  「媽,」蔣君荔忽然感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感慨。

  「以前我沒嫁進來的時候,覺得有錢人肯定沒什麼煩惱。現在我才知道,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啊。」

  「只要是個人,活著就會有煩惱。」

  「傻孩子,」覃青伸手在蔣君荔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笑。

  「錢能解決的事都不叫事,豪門裡真正磨人的全是錢解決不了的事

  ——人情債、家族臉面、利益糾葛,還有那些你已經贏了一百次還覺得自己能贏第一百零一次的蠢貨。

  不過你比我幸運,你現在身後有宋詞,有我,你天生就知道怎麼把糟糕的事變成開心的事,這是你的天分。」

  「還有——我這個人比較務實,」蔣君荔老實地說,

  「跟人較勁不如想想怎麼搞錢。蘇柔柔那次跟我說那些話,我第一反應是——她說了這麼多素材,得值多少錢啊。媽你說這是不是不太正常?」

  覃青笑得更深了:「不正常?在我見過的所有豪門太太裡面,你這個反應是最正常的一個。

  別人要麼忍氣吞聲要麼跟丈夫鬧,你倒好,直接變現了。

  這就是我教你的——不要被情緒牽著走,要牽著事情走。」

  「五萬五您也知道!宋詞連這個都跟您說了?」

  蔣君荔抬頭對覃青笑了一下:

  「媽,謝謝你教我這些。

  這些彎彎繞繞我會好好學的,但我也會記得你說的——脊梁骨不能斷,做我自己覺得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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