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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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曦接到宋詞電話的時候,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周的行程表。

  她左手接著電話,右手還在鍵盤上敲會議紀要,聽完宋詞的指示之後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

  「蛋糕上的字就寫『爸爸祝令宜生日快樂』,對,就這幾個字。尺寸不用太大,家裡自己吃。」

  宋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依舊是那種交代公事的語氣。

  陳曦利落地記下要求,然後多問了一句:「宋總,令宜喜歡什麼主題?公主還是小動物?我好跟蛋糕師溝通圖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粉色兔子。她前兩天跟錦書看動畫片的時候說過喜歡。」

  宋公館的客廳里,蔣君荔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了一盤切好的水果,三個孩子圍坐在地毯上,土豆橫在中間占了最大一塊地盤。

  蔣令宜的生日就在後天,蔣君荔提前幾天就想帶她去買禮物,結果被小姑娘一本正經地拒絕了——「媽媽,生日禮物要當天選才有儀式感」。

  蔣君荔笑得不行,心想這孩子也不知道從哪學的「儀式感」這個詞,八成是跟宋明遠學的。

  「令宜,後天就是你生日了,」蔣君荔叉了一塊蘋果遞給她,笑眯眯地問,

  「你想要什麼禮物呀?好好想想,什麼都可以說。」

  蔣令宜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還沒來得及認真思考,就看見坐在蔣君荔旁邊的宋錦書開始瘋狂眨眼睛。

  那種眨法不是在賣萌,是那種「我在給你使眼色你快看我看我」的拼命眨眼,頻率之高簡直可以去當發報員。

  蔣令宜嘴裡嚼著蘋果,歪著頭看著宋錦書,一臉真誠的困惑:

  「錦書你眼睛怎麼了?進沙子了嗎?」

  宋錦書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更明顯的提示方式——先指了指自己。

  然後指了指茶几上那罐上次被蔣君荔沒收了一半的水果糖,然後沖蔣令宜擠眉弄眼,表情都快擰成一團了。

  這個暗號的意思非常明確:說糖!說你要糖!上次我生日的時候沒拿到的東西,你這次可以繼承遺志啊姐妹!

  蔣令宜認真地看著她,想了兩秒,然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你要上廁所嗎?」

  宋明遠在旁邊看著兩個妹妹各說各話,終於沒忍住,把臉埋進沙發的靠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錦書絕望了。

  她放棄了表情管理,直接往沙發上一倒,發出一聲被隊友坑到體無完膚的哀鳴:「令宜你怎麼這麼笨啊——」

  蔣令宜一臉無辜:「你什麼都沒說我怎麼知道你要幹嘛啦!」她覺得自己的邏輯沒有任何問題。

  蔣君荔看著兩個小姑娘一個氣鼓鼓一個茫兮兮的樣子,嘴角已經快壓不住了。

  「好了好了,錦書你別擠眉弄眼了。令宜,你慢慢想,不著急,喜歡什麼都可以說。

  你想想看,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平時念叨過的那種?」

  蔣令宜認真了。她眨了眨眼,抬頭看天花板,兩條腿在沙發邊上晃來晃去,想了差不多有半分鐘。

  她想到了很多東西,然後一樣一樣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過完發現自己好像啥都不缺。

  新款滑板車——宋叔叔上個月剛給她和錦書一人買了一輛,她和錦書選的是同款不同色。

  最大的那套城堡樂高——明遠哥哥用自己的壓歲錢給她買了,還說是「哥哥送的」。

  故事書——媽媽每個月都帶她和錦書去書店自己挑,挑多少買多少,家裡書架都快放不下了。

  漂亮裙子——衣櫃裡好幾個牌子的最新款,好多吊牌還沒拆。

  發卡和發圈——她有一個專門的收納盒,已經多到蓋子都快蓋不上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什麼都有,蔣令宜的眉頭皺起來,表情變得很嚴肅。

  她想了又想,發現自己想不出答案,於是非常坦然地攤開小手,用一種「我也很無奈」的語氣宣布:

  「媽媽,我想了一圈,好像沒什麼特別想要的誒。我什麼都有了呀。我都有點想不出缺什麼了。」

  蔣君荔看著她這副認真盤點資產然後發現自己是小富婆的樣子,又想笑又心軟。


  「好吧,那我再想想別的——」蔣君荔還沒說完,宋錦書終於憋不住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雙手抓住蔣令宜的肩膀,決定親自替她破解密碼。

  她用一種「你再聽不懂我就只能放棄」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令宜,糖。很多糖。想吃什麼糖就吃什麼糖。」

  蔣令宜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她用一種「天哪我怎麼沒想到」的眼神看向宋錦書,然後瞬間轉過頭,滿臉期待地看著蔣君荔,眼睛閃亮得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

  蔣君荔微笑著,搖了搖頭:「不行。」

  蔣令宜的小臉瞬間垮了,往沙發上一倒,和旁邊的宋錦書並排癱著,像兩隻小土豆一樣滾在一起。

  宋錦書在旁邊捂著胸口,比壽星本人還痛心疾首,發出一聲悽慘的控訴:

  「你看!我就說嘛!我剛才眨了半天眼睛就是讓你說這個!

  你怎麼就是看不出來啊!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姐妹默契都被你辜負了。」

  蔣令宜懊惱地捂著腦袋,在沙發上滾了半圈,發出一連串「啊啊啊啊啊」的懊惱音節。

  她不是因為媽媽拒絕而懊惱,她是因為自己居然忘了還有這個選項而懊惱。

  她剛剛盤點了那麼多東西,滑板車、樂高、故事書、發卡,就是忘了糖。

  她怎麼可以忘了糖。

  蔣君荔看她懊惱得真情實感,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上次錦書生日的時候就說了,糖這個東西不能作為生日禮物無限供應,免談。其他的都可以討論。」

  宋明遠從靠墊里抬起頭來,用一種超越年齡的理性語氣發表了意見:

  「糖有什麼好吃的。你們女生怎麼對一堆糖這麼執著。買點實用的不好嗎,比如新出的那套天文模型。」

  他話還沒說完,兩個小姑娘同時轉過頭來,用聯盟口吻齊聲說道:「女生的事情男生不懂。」

  宋明遠被這氣勢鎮住了,張了張嘴,識趣地把臉重新埋進靠墊里。

  土豆抬起頭看了看這個場面,尾巴搖了搖,又趴了回去。

  蔣君荔看著這一幕,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伸手把兩個倒在沙發上的小姑娘撈起來,一人額頭上親了一口:「好了好了,生日禮物再想,想不出來就當存著。反正還有後天才過期。」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土豆第一個從地毯上彈跳起來,搖著尾巴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門口。

  蔣令宜和宋錦書從沙發上滑下來,跟著土豆沖了過去。

  宋明遠站起來,整了整衣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跟上隊伍。

  宋詞站在玄關,手裡提著一個大蛋糕盒,奶白色的盒子上繫著粉色絲帶,絲帶在夕陽的光里泛著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被三個孩子和一條狗堵在玄關,土豆還在他腿邊瘋狂轉圈。

  宋錦書最先喊出來:「蛋糕!爸爸買了蛋糕!」

  蔣令宜踮著腳尖往盒子上看,眼睛亮得驚人:「是我的生日蛋糕嗎?後天才是我的生日呀!」

  宋明遠伸手幫宋詞把公文包接了過來。

  宋詞換了拖鞋走進客廳,張媽接過蛋糕。。

  宋詞轉頭看著蔣令宜,「令宜,後天我要出差,不能陪你一起過生日了,今天提前給你過了。」

  蔣君荔知道宋詞最不願意的就是錯過孩子們的生日,上次明遠生日他出差回來趕了個尾巴,雖然孩子完全不在意。

  他自己倒是悶了好幾天,被蔣君荔笑了才緩過來。

  蔣令宜仰著頭看著宋詞,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沒關係呀宋叔叔!你好好出差,我到時候跟你視頻!工作重要,你是螞蟻大王嘛——而且我生日的時候有覃奶奶,有錦書妹妹,有明遠哥哥,還有媽媽陪我,可多人了!

  我到時候切蛋糕的時候跟你開視頻,你也能看到蠟燭!」

  她把陪她過生日的人一個一個數出來,語氣驕傲得像在清點她的專屬寶藏。

  宋錦書在旁邊猛點頭補充:「爸爸你放心!我會好好陪令宜的!我和哥哥陪她吃蛋糕!我還會幫她拆禮物!」


  她說著還拍了拍胸脯,一副「交給我沒問題」的大姐大風範。

  宋明遠站在兩個妹妹身後,

  「爸你放心出差,生日宴我和錦書幫媽媽一起準備。令宜的禮物我早就買好了,用我自己的錢。」

  蔣令宜轉過頭,對著宋明遠笑嘻嘻地伸出小指:

  「那說好了,明遠哥哥你後天要幫我戴那個皇冠紙帽,上次錦書生日那個帽子我戴老是歪的。」

  宋明遠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宋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這三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把後天安排得明明白白,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準備了出差的消息,準備了一句「對不起,下次補上」,準備了——他準備了很多,但是一句都沒用上。

  他彎下腰,把蔣令宜抱了起來。小姑娘被他舉高的瞬間尖叫了一聲,然後又笑又踢腿:「宋叔叔你幹嘛!太高了太高了!」

  宋詞把她往上又舉了舉,仰著頭看她,難得地在眼角擠出了幾道笑紋:

  「蛋糕是特意定的,粉色兔子,你看看喜不喜歡。」

  陳曦選的那家甜品店是奧海城最有名的手工蛋糕坊,盒子一打開,三個孩子的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蛋糕通體是柔和的奶白色,上面坐著一隻用翻糖做的粉色小兔子,耳朵一長一短歪著,神態俏皮可愛。

  兔子旁邊立著一塊小小的巧克力牌,上面用金色的糖霜寫著——「爸爸祝令宜生日快樂」。

  宋詞很鄭重的令宜說了一件事,

  「叔叔想問你一件事。」

  蔣令宜眨了眨眼,認真地看著他:「宋叔叔你問。」

  「你願不願意,」宋詞說,「喊我爸爸?」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蔣令宜愣愣地看著宋詞,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宋詞接著說,

  「要是不喜歡,你叫宋叔叔也可以,叫一輩子宋叔叔也可以。」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是因為你是君荔的女兒,所以才順便當我的孩子,不是的。」

  「是你自己,蔣令宜,你這個人,我很喜歡。你做我的女兒,綽綽有餘。」

  令恆還沒反應過來,宋錦書已經率先炸了鍋。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抓住蔣令宜的胳膊,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令宜你叫呀!我都叫媽媽好久了!你聽我叫那麼久,你還不叫爸爸!你要是不叫我就虧了!」

  「你虧什麼?」宋明遠下意識問。

  「我叫了媽媽,她沒有叫爸爸,那我多虧啊!」

  宋錦書的邏輯自成閉環,「等價交換!必須等價交換!」

  宋明遠居然被這個理由噎住了。

  他想了兩秒,然後轉向蔣令宜,聲音有點小心翼翼:「令宜,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你媽媽是我媽媽,我爸爸也可以是你爸爸。

  數學上我們是三兄妹,法律上也應該是。」

  蔣令宜看著他們,一個急得快跳起來,一個故作鎮定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又看向蔣君荔,蔣君荔對她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眼睛紅了一圈但嘴角是上揚的。

  宋詞接著說,

  「你親爸爸做錯了事,是他的錯,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他給不了你的,我給。他做不到的,我做。你是你媽媽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

  「你有一個不要你的爸爸,那就再要一個。你要不要?」

  蔣令宜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臉上是在笑的。

  她張了張嘴,第一次嘗試發出那個音節的時候卡住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她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後那個詞終於從嘴裡滑出來,帶著一點點啞和一點點抖,像是練習了很久終於學會了發音。

  「爸爸。」

  「爸爸。」這一次利落多了,眼淚還沒擦乾,但聲音已經帶上了她蔣令宜招牌式的清脆。

  錦書一把抱住令宜,「你叫了!你終於叫了!以後我們是親姐妹了!」


  明遠伸手揉了揉蔣令宜的頭髮,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宋詞伸手用拇指擦掉令宜臉頰上新滾下來的眼淚,然後把小姑娘整個抱了起來。

  蔣令宜被他舉高的瞬間破涕為笑,又哭又笑地踢著腿,摟著他的脖子喊了好幾聲「爸爸爸爸爸爸」,像是要把這些年攢下來的份量一次性補足。

  蔣君荔坐在原位沒有動,她沒有過去,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宋詞懷裡那個哭得鼻子紅紅卻笑得最燦爛的女兒。

  她想起第一次帶令宜進宋公館的那天,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玄關,對著滿屋子的陌生面孔不敢邁腿。

  宋詞蹲下來,沒有說「以後這是你家」。

  —————

  「好了,切蛋糕。」宋詞露出笑容,把蔣令宜放下來,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你再哭兔子該化了。」

  三個孩子沖向蛋糕,蠟燭點燃,令宜許了願。

  蔣令宜眨了眨眼,認真地對宋詞說。

  「宋叔叔,我許願的時候,幫你許一個。」

  「幫你跟媽媽許一個約會!不帶我們三個那種!」

  宋錦書立刻跟上:「我也要幫爸爸許!」宋明遠冷淡地哼了一聲:「幼稚。」

  頓了一秒,又低聲補道:「不過我可以幫爸爸許個年底分紅之類的。」

  蔣君荔笑得趴在沙發扶手上起不來。

  宋詞嘴角的弧度終於完全收不住了,他把蔣令宜放下來,看了蔣君荔一眼,目光在她笑出淚花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說了句:

  「三個都隨你,一個比一個會算帳。」

  切蛋糕的時候宋錦書非常嚴謹地監督令宜切得夠不夠公平,宋明遠在旁邊計算切六塊的幾何分割方案,兩個方案衝突了好幾次。

  最後蔣令宜自己拿起了刀,把兔子耳朵連同一大塊蛋糕鏟起來,鄭重地放進宋詞的盤子裡:

  「爸爸,這是你的。兔子耳朵最好吃。」

  宋詞看著盤子裡那塊歪歪扭扭的兔耳朵蛋糕,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拿起叉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吃了一口。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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