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意思的蔣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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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巴掌是替令宜打的。你把你女兒五十多萬的救命錢拿去炒股賠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是你女兒?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說你愛她。你連她現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令恆愣在原地,眼淚還在流,但哭不出聲了。

  「簽字。你配合我,婚禮上沒有人會知道這些事。你入贅你的趙家,令家的香火斷不斷是你的事。令宜的姓必須改。」

  她把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同意書推到他面前。

  同意書上她連筆都替他準備好了,一支黑色水筆,壓在同意書上面。

  令恆低頭看著同意書,又抬頭看蔣君荔。

  她的臉跟六年前一樣,又跟六年前完全不一樣。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邊臉,火辣辣的,還是和以前一樣疼,她每次打他都是真打。

  「君荔——我是真的後悔了——我對不起你們——」

  他抬起哭紅的眼睛,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嗎——你為了我跟我爸媽吵架,你從川東嫁到荷城——你那時候說,只要我對你好,你什麼都不怕。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婚那天,你穿著那條紅裙子,你說——」

  蔣君荔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

  當年就是這雙眼睛,在圖書館門口看著她,她連下節課的考試重點都忘了背。

  六年了。她為了這張臉吃了這輩子所有的苦。

  遠嫁,公婆冷眼,女兒心臟病,手術費被賠光,一個人抱著孩子在醫院走廊里坐到天亮的那些夜晚。

  都是因為這張臉。她當初覺得這張臉是她一生中見過的最美好的東西,現在再看,只覺得陌生。

  「令恆,」她說。

  「你記得我為什麼喜歡你嗎。因為你長得好看。

  我那時候二十歲,分不清好看和好。現在我分清了。你確實是好看。但好看是這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垂眼看著他,「這張臉我看了六年。你現在跟我談愛。」

  令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癱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徹底暗了。

  蔣君荔把同意書又往他面前推了一寸。「簽字。別讓我說第二遍。」

  令恆還是不肯簽,蔣君荔扇了他第二個耳光之後,他半邊臉腫著,眼眶紅著,嘴還是硬的。

  「君荔你打我我也認了,但令宜的姓不能改。」

  蔣君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沒生氣,至少臉上看不出來。

  「令恆,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你沒辦法。」

  「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只會拿菜刀的蔣君荔?」

  令恆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她。

  他確實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蔣君荔。

  那個蔣君荔生氣了會摔東西、會扯著他的領子把他推到牆上,但她的手段是直來直去的,像川東夏天的雷陣雨,來得猛,過了就過了。

  他覺得自己挨過這場雨就沒事了。

  蔣君荔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令恆後背莫名地涼了一下。

  「你今天不簽,可以。我不逼你。」

  「你現在最想要的不就是吃軟飯嗎——趙麗萍的別墅住著,趙麗萍的奔馳開著。

  趙麗萍每個月給你爸媽五千塊零花。你怕失去這些,比怕失去令宜更怕。我說得對不對。」

  令恆沒說話,但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蔣君荔站起來,「今天我是好好跟你說的。下一次,是你主動找我。」

  ————

  趙麗萍對自己的生活是滿意的。四十八歲,離異十幾年,一個人把建材生意從街邊的小門市做到荷城最大的建材城。

  現在兒子和女兒都成年了,過幾年也要成家了。

  趙麗萍唯一的遺憾是回到家一個人。

  直到令恆進了她的公司,比她小十多歲,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她一開始只是覺得這個小伙子看起來真讓人舒服。

  後來是賞心悅目,再後來是真金白銀砸下去幫他還了債,才把他變成了自己的人。


  她覺得值。錢是她賺的,她願意花在誰身上就花在誰身上。

  所以當她收到蔣君荔的好友申請時,她的第一反應是警惕。

  蔣君荔——令恆的前妻。她知道這個前妻的存在,令恆提起的時候總是語焉不詳,只說性格不合,結婚太早不懂事,離婚後帶著女兒回了川東。

  趙麗萍腦子裡那個畫面是:一個被生活壓垮的年輕女人,帶著孩子,過得不太好,現在聽說前夫要二婚了,心裡不平衡,回來找存在感。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通過了。

  她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什麼人沒見過。一個前任而已,翻不起浪。

  蔣君荔約她喝下午茶。趙麗萍想了想,去了。她也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想幹嘛。

  見面地點是蔣君荔選的,荷城最好的酒店的茶餐廳,落地窗外能看到人工湖和一片修整得很漂亮的草坪。

  趙麗萍到的時候,蔣君荔已經坐在位子上了。

  趙麗萍第一眼沒認出她來。眼前這個女人穿著剪裁講究的連衣裙,頭髮散下來,皮膚乾淨,氣色紅潤,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上翹,很舒服的那種好看。

  沒有她想像中那種被生活壓垮的痕跡,也沒有怨氣。

  蔣君荔站起來,朝她伸出手。「趙姐,你好。蔣君荔。」

  趙麗萍握了她的手。坐下來之後,她決定先發制人。「蔣小姐,你約我出來,是想聊令恆的事?」

  蔣君荔笑了笑。「不全是。」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這次回荷城主要是來看朋友的——我最好的朋友剛生了孩子。」

  「聽說令恆也要再婚了,我先恭喜你們。」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結婚了。和第二任先生感情很好,孩子都生了。」

  她抬起頭,直視趙麗萍的眼睛,「我對令恆沒有任何想法。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趙麗萍哦了一聲。她心裡第一道防線鬆了,但還沒完全放下。

  蔣君荔這話說得太漂亮了,漂亮到她有點不確定是真的還是台本。

  蔣君荔放下杯子,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趙麗萍身上。

  蔣君荔臉上的笑容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笑——不是討好,是那種「我過得很好所以對全世界都很寬容」的。

  這一年半她在宋公館的飯桌上、在覃青的茶室里、在那些豪門太太們不動聲色的交鋒中,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永遠不要急著亮底牌。先讓對方舒服。讓對方覺得你是自己人。然後你想要的東西,對方會主動遞到你手上。

  蔣君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趙姐,其實我一直挺佩服你的。以前在荷城的時候就知道你的名字——做建材生意的女老闆,白手起家做到現在。」

  「我婆婆也是這樣的人,自己撐著家業,帶著兒子。

  這種辛苦我知道。別人只看到你有錢,沒看到你怎麼把兩個孩子養大的同時還管理這麼大的一個公司。

  你這種女人,配得上傳奇兩個字。所以我是真心覺得。

  蔣君荔微微笑了笑,「你配得上現在的一切。令恆這種男人,入贅到你家,是他命好——你辛苦半輩子了,找個讓你舒心的人,不是天經地義嗎。」

  趙麗萍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姿勢還是那個姿勢,但肩膀軟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令恆這個人,確實挺會哄人的,那張臉看起來也確實舒心。」

  徐麗萍放下杯子,「不過說實話,我剛聽說你的時候,還以為你來找我麻煩的。」

  「我最喜歡他的一點是,沒什麼本事,又比較聽話。」

  「他以前跟你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但他現在在我這兒還算規矩——每個月給他爸媽的零花錢,我讓秘書去打,他開心的不行。」

  蔣君荔點頭。「他爸媽這個人,王婆——我跟她處過兩年。她這人不好相處,但有一個好處:怕斷零花錢。

  她以前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後來被我收拾幾次,就老實了。」

  蔣君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趙姐,其實我跟你站一邊的。我們這種女人,找一個聽話的男人是因為我們願意。


  他要是敢讓你不開心,不用跟他吵,不用跟他鬧,你就把他的零花錢停了,把他爸媽的零花錢也停了。

  王婆那邊,你每個月按時打錢,她敬你三分。你停兩個月,她能跪下來求你。」

  趙麗萍怔了一下,然後笑出來。

  那笑聲不大,但很有底氣,是那種終於找到一個能說人話的同類的時候才會有的笑。

  蔣君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從包裡面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隻翡翠手鐲,種水不錯,顏色是沉得住的老綠,鐲身上有細微的紋路,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是以前令恆和我結婚的時候,他們家給我的。說是令家傳給兒媳婦的老物件,令恆他奶奶傳給了王婆,王婆傳給的我。」

  蔣君荔把鐲子往趙麗萍面前推了推,「現在令恆要二婚了,這個東西應該給你。

  我跟王婆處不來,她也拉不下臉來親自來找我,按照他們家那個性子,肯定就是抵死不承認有這楊東西。

  我想著東西總要物歸原主,還是交給你吧。」

  趙麗萍看著那隻鐲子。鐲子確實是個老物件——蔣君荔在荷城老街的古玩攤上蹲了半天才挑中的,地攤老闆開價八千,最後蔣君荔五十拿下,還讓老闆用舊紅綢布包好。

  趙麗萍拿起那隻鐲子,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

  她的手在鐲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蔣君荔。

  「蔣小姐,你這個人——」她想了想,選了一個詞,

  「挺有意思的。你來找我應該還有別的事吧。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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