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現在改回來,大家重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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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妮家是一棟獨棟小樓,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

  來開門的是牧妮,旁邊的月嫂抱著一個裹在鵝黃色襁褓里的小嬰兒。

  令宜一進門就踮著腳往襁褓里看,眼睛瞪得溜圓:

  「媽媽他好小!他比土豆還小!」蔣君荔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讓她跟著月嫂去嬰兒房看小寶寶。

  令宜輕手輕腳地跟在月嫂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牧妮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裙,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素著一張臉,但皮膚白得發光。

  剛生完孩子,身材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有臉頰比從前豐潤了一點,反而顯得更好看了。

  她一把拉住蔣君荔的手,把她拽進了客廳旁邊的陽光房,按在藤椅上,自己坐在對面,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氣色不錯。」牧妮說,「比上次視頻的時候好。奧海城的水土養人?」

  「是宋家的湯養人。」蔣君荔靠在藤椅里,掰著指頭數,

  「是錢養人啊,我每天被他們喂,胖了好幾斤。」她捏了捏自己腰上那塊麵團,「你看。」

  牧妮笑了,她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宋詞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

  「挺好是什麼意思?給你錢花?給你房子住?還是——」牧妮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還是把你當太太了?」

  蔣君荔沉默了一下。她和宋詞之間的事,她還沒有跟任何人完整地講過。

  周如玉知道一點,但周如玉是她自己看出來的。

  蔣君荔和牧妮隱約提過幾句,她嫁給了一個有錢人,給人家當五年太太。

  至於這個豪門太太當著當著是不是變了味,牧妮還沒來得及審她。

  「他跟我表白了。」蔣君荔說。

  牧妮愣了一下。然後她靠回藤椅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起來,翹成一個「我就知道」的弧度。

  「然後呢?你答應了?」

  「我說要緩緩。」

  「緩緩?」牧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笑出聲來,

  「蔣君荔,你別告訴我你還沒答應。」

  「我跟他簽的合同還有三年半。」

  蔣君荔把腳收起來盤在藤椅上,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是老闆,我是員工。員工跟老闆談戀愛,萬一談崩了,工作沒了,錢也沒了。換你你怎麼選?」

  「我?」牧妮想了想,

  「我當然是先把錢拿著,把人也拿著。誰說這兩樣不能同時拿的?」

  蔣君荔被她噎了一下,端著水杯不知道該怎麼接。

  牧妮這個人,從大學開始就是這樣。

  她從不遮掩自己想要的東西。

  蔣君荔還記得大一剛搬到一個宿舍的時候,牧妮坐在上鋪整理床鋪,兩條腿晃在床沿,忽然低頭問她:

  「蔣君荔,你以後想過什麼樣的日子?」蔣君荔當時正往牆上貼海報,頭也沒回:

  「找個喜歡的人,過平平淡淡的日子。」牧妮在上面笑了很久。

  「我寧願坐在蘭博基尼裡面哭,也不願意坐在自行車上面笑。男人都一個樣,不管帥的丑的窮的富的,時間久了全是左手摸右手。

  既然都是左手摸右手,我為什麼不摸一隻戴著百達翡麗的左手?

  他要忙工作就忙工作,要出差就出差,我拿著他的錢逛街做臉請小姐妹喝下午茶,他回家我就給他個笑臉,他不回家我更自在。這才是人間清醒。

  什麼愛情不愛情的,那都是沒有錢的時候騙自己的東西。」

  蔣君荔當時在下面笑得打滾,說牧妮你這個人太現實了,現實得有點可怕。

  牧妮說不是現實,是清醒。

  她確實清醒,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讀大學那會追牧妮的人很多,從食堂排到圖書館門口。她一個都沒答應。

  大三那年,一個學長在樓下擺蠟燭表白,全宿舍樓都趴在窗台上看,牧妮趴在最前面,看了一會兒,回頭對蔣君荔說:


  「蠟燭挺好看的。但以後工資不夠我買一瓶面霜。」她連樓都沒下。

  後來牧妮遇到了老張。老張比牧妮大七歲,當時還在讀博,學的是人工智慧方向,戴一副黑框眼鏡,長相扔在人堆里找不著。

  他來學校做一場學術報告,牧妮那會讀研,被室友拉去湊人頭的。

  報告結束之後牧妮走到台前,問了老張一個問題。

  她事後跟蔣君荔說,那個問題她根本沒聽懂,是臨時從宣傳冊上隨便翻了一個術語編的。

  但老張回答得很認真,認真到額頭冒汗,還把自己的郵箱寫在便簽紙上遞給她。

  牧妮當場就決定,這個人她要了。

  那年聖誕節,牧妮織了一條圍巾,淺灰色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從來沒有織過圍巾,現學的,手指頭扎了好幾個洞。

  蔣君荔說她你怎麼也開始搞這些了,以前那個學長送了你一束花你連水都沒換過。

  牧妮說那不一樣,那個學長送花是為了追我,老張連追都不敢追我,他覺得自己配不上我。這種男人最好了又老實又有前途。

  老張確實有前途。博士畢業進了大廠做AI研究,幹了幾年出來自己開公司,趕上了行業風口,公司估值翻了十幾倍。

  牧妮嫁給他之後就沒上過班,住在大房子裡,想買什麼買什麼,朋友圈裡從來不發牢騷。

  老張不帥,不會說情話,結婚紀念日會忘,但在錢這件事上從不含糊。

  牧妮坐月子他請了兩個月嫂輪班,牧妮說想換個車他第二天就把車訂了。

  牧妮對婚姻的滿意度一直很高,不是那種甜蜜的高,是那種合同履行順暢的高。

  其實牧妮以前也勸過蔣君荔的。蔣君荔還記得大三那年秋天,牧妮坐在宿舍窗台上塗指甲油,正紅色,塗完一隻手舉到光里看,忽然說:

  「君荔,你跟令恆的事,你再想想。

  」蔣君荔當時正倒在床上翻期末考的資料,隨口說「想什麼,令恆挺好的,我們都說了,一畢業就結婚。」

  牧妮那會翻了個白眼,「好什麼?帥能當飯吃嗎?」。

  蔣君荔笑著把枕頭扔上去,「牧妮你這個人就是太現實了,所以至今單身。」

  牧妮穩穩接住枕頭,又扔回來。然後她難得地安靜了幾秒,語氣忽然不那麼激烈了。

  「帥就是不能當飯吃。你現在覺得帥就夠了,以後呢?

  他畢業後找什麼工作?賺多少錢?能養家嗎?能給你和以後的孩子一個安穩的日子嗎?你想過這些沒有?」

  蔣君荔沒有想過。那時候又年輕,覺得談戀愛連風都是甜的。

  令恆站在圖書館門口等她,銀杏葉落了一肩膀,她跑過去他就笑。

  他笑的時候她就覺得什麼煩惱都沒了。至於工作、賺錢、養家、安穩

  ——這些詞在十九歲的蔣君荔耳朵里都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是三十歲以後才需要考慮的。

  她不需要考慮。她有令恆。後來她才知道,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的路比她想像的要長。

  「我沒聽你的。」蔣君荔端著水杯說。

  「你當時讓我再想想。我想了想,覺得你太現實。後來令宜查出心臟病,令恆把治病的錢拿去炒股全賠了。」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牧妮,你當年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帥不能當飯吃,錢能救命。

  男人會變,合同不會。你在蘭博基尼裡面哭了至少還有車載空調吹著,在自行車上哭連紙巾都得自己帶。」

  牧妮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行了,你也算熬出來了。」

  蔣君荔靠在藤椅里,看著她這個從大學睡上下鋪到現在的最好的朋友。

  牧妮漂亮,聰明,清醒。

  她沒有蔣君荔那種心軟,不會為一張臉跳進婚姻的坑。

  她選了老張,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判斷。

  她判斷對了。而那個當年她勸不住的蔣君荔,繞了一大圈,最後也選了合同和月薪。

  只是這份合同,最近忽然開始跟她談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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