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蘇柔柔牌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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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詞站在河灘上。

  這次的河灘跟上次不太一樣。

  這次的河灘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一個人,和對面岸上正在升起來的一朵煙花。

  金紅色的,銀白色的,紫色的,在夜空中鋪成一片巨大的牡丹花形狀。

  他轉過身發現蔣君荔就站在他右手邊,仰著頭看煙花。

  「蔣君荔。」

  「嗯?」

  「我有話跟你說。」

  「說呀。」

  他張了嘴。煙花炸開了。不是一朵,是三朵同時。

  蔣君荔把手攏在耳朵邊,沖他喊:「你說什麼?太響了聽不見!」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但煙花的聲音更大。

  一朵接一朵,一排接一排,鋪天蓋地地炸開。

  「我喜歡——」煙花。「我想和你——」煙花。「成為真的——」煙花煙花煙花。

  煙花更是直接從河對岸炸到了他腳邊,是真的炸到了腳邊。

  金紅色的火星濺在他的皮鞋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河灘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堆滿了煙花筒,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每一個煙花筒上都印著幾個大字,他蹲下去看——蘇柔柔牌。

  他再往遠看,周以寧牌,陳曼雲牌…………。

  蘇柔柔那筒還在加量。別的煙花筒都是單發,蘇柔柔那個是三連發,五連發,十連發,炸起來沒完沒了。

  「蔣君荔!」他沖她喊。

  她聽不見。她正在看煙花,她看煙花的時候整個人是松的,像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熱鬧。

  宋詞開始找滅火器。河灘上一定有滅火器,這麼多煙花筒擺在這裡,總得有消防措施。

  他沿著河堤跑,皮鞋踩在碎石子上打滑,深灰色襯衫的下擺被風吹得翻起來。

  跑了一段,看到一個紅色的鐵箱子掛在河堤的牆壁上,上面寫著「消防器材」。

  他打開——空的。裡面只有一張紙條:「滅火器已被蘇柔柔借走。——河灘管理處。」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河裡。

  跑回去的時候煙花還在放。

  蘇柔柔那個十連發剛剛開始,金紅銀白紫金紅銀白紫,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炸得像個篩子。

  宋詞跑向河灘的另一頭。那裡有一排水龍頭,接了膠皮水管,他把水龍頭擰到最大,拖著水管往回跑,水柱在地上拖出一道濕痕,把碎石子和沙粒沖得往兩邊翻開。

  他把水管對準那排煙花筒——蘇柔柔牌,周以寧牌,陳曼雲牌………。

  水柱澆上去,煙花筒發出嗤嗤的聲音,火星滅了,冒出一股一股的白煙。

  蘇柔柔那個十連發放到第七發,被水澆熄了,第八發悶在筒里啞了火。

  第九發第十發乾脆不響了。

  河灘上終於安靜了。

  宋詞把水管扔下,轉過身。

  蔣君荔不在了。

  河灘上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蔣君荔!」

  他自己的聲音彈回來,然後蔣君荔不見了。他找遍了河灘,停車場,河堤,哪裡都沒有。

  蔣君荔消失了,消失在了煙花里。

  然後宋詞被嚇醒了。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宋詞躺了大約五秒,然後坐起來。

  床頭柜上的水杯被他拿起來喝了一口。

  他掀開被子,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夜燈在地板上投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暖光。

  他走到蔣君荔房間門口,站住。

  他站了片刻,然後轉身下樓。

  宋詞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蘇柔柔。他明天就讓陳曦去查蘇柔柔最近有沒有在奧海城訂購過煙花。

  不對,是今天。現在已經凌晨四點了。

  他把冰水放回冰箱,關上冰箱門。廚房重新陷入黑暗。


  他站在黑暗裡,聽到自己的心跳終於慢下來了。土豆的尾巴在地板上又敲了兩下,然後也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蔣君荔下樓的時候,宋詞已經坐在餐廳里了。

  他面前的咖啡沒動過,煎蛋也沒動過,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但文件是倒著的。

  蔣君荔拉開椅子坐下,老周端上她的粥和小菜。

  她喝了一口粥,抬頭看了宋詞一眼。

  「宋總,你昨晚沒睡好?」

  宋詞把文件翻過來。「睡了。」

  「你眼睛下面青的。」

  「工作太忙。」

  蔣君荔「哦」了一聲,繼續喝粥。

  喝了半碗,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宋總,我昨晚夢見你了。」

  宋詞端咖啡杯的手指停了一下。「夢見什麼。」

  「夢見你在河灘上放煙花,放了好多,滿天都是。」

  她夾了一筷子醬菜,嚼得脆生生的。

  「然後你拿著水管到處澆水,把煙花全澆滅了。我說你幹嘛呢,你說煙花真好看。」

  「蔣君荔。」

  「你怎麼會做這種亂七八糟的夢。」

  蔣君荔看了他一眼,確定他不會再多說一個字之後,聳了聳肩走了。

  宋詞坐在餐廳里,把咖啡喝完。

  拿起手機,給陳曦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奧海城最近有沒有人訂購過大型煙花。私人名義。」

  陳曦回了一個「好的宋總」,附了一個困惑的表情包。

  宋詞把手機放下。

  土豆從客廳溜達進來,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宋詞低頭看了它一眼。

  土豆歪了歪腦袋,脖子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你也覺得我活該。」宋詞說。

  土豆的尾巴搖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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