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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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罵了整二十分鐘沒停。

  趙鐵柱把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縮在宿舍床上看。

  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心虛,變成了不耐煩,最後變成了焦慮。

  他給趙德發打電話。

  「爸。」

  「說。」

  「你確定有人會來?」

  電話那頭,趙德發正在後廚顛勺。鐵鍋跟灶台碰了一聲。

  「你把GG發出去了?」

  「發了。群里兩萬多人在罵我。」

  「罵得厲害嗎?」

  「有人說要把我掛路燈。」

  趙德發「嗯」了一聲,把火關小。

  「那就對了。」

  趙鐵柱愣了一下。「什麼叫對了?」

  「你想。」趙德發的聲音很平靜,「兩萬多人,罵了二十分鐘,有沒有一個人說'我不需要這個東西'?」

  趙鐵柱張了張嘴。

  他翻回去看了看群聊記錄。

  罵他黑心的有。罵他沒人性的有。罵他趁火打劫的有。說要打死他的有。

  但確實——

  沒有一個人說「我根本不需要」。

  沒有一個人說「誰會買這種東西」。

  沒有一個人說「變回去不好嗎」。

  所有人都在罵價格。

  沒有人罵產品本身。

  「罵價格,說明他們在比價。」趙德發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罵貴了,不是罵不要。」

  趙鐵柱坐直了。

  「爸,你的意思是——」

  「今晚把店後門打開。燈別開太亮。收款用現金,別走轉帳記錄。」趙德發把灶台擦了一下,「你猜第一個來的人幾點到?」

  「……不知道。」

  「天黑以後。」趙德發說,「人嘛,白天要臉,晚上要命。」

  他掛了電話。

  趙鐵柱坐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還在瘋狂刷新的罵聲。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沒發。

  刪了。

  又打了一行。

  「感謝大家的關注,產品詳情請私聊諮詢,不接受議價。」

  「感謝大家的關注,產品詳情請私聊諮詢,不接受議價。」

  趙鐵柱這句話發出去。

  隔離樓群聊安靜了三秒。

  三秒後,罵聲換了一個檔次。

  「你還敢出來?」

  「趙鐵柱,你是真不怕死啊。」

  「產品詳情?你管這個叫產品?」

  「你把我們當客戶了是吧?」

  「我死都不會買。」

  「我從七樓跳下去,也不會給你轉一分錢。」

  「誰買誰狗。」

  「截圖為證,今天誰買,誰以後在群里改名叫狗。」

  趙鐵柱盯著手機。

  罵的人很多。

  語氣很硬。

  但他看著看著,眉頭鬆了點。

  因為趙德發說對了。

  罵價格的最多。

  罵他缺德的也多。

  但罵「這個東西沒用」的,一個都沒有。

  有人還在群里發起了投票。

  標題很長。

  【你會不會購買趙鐵柱的黑心性轉體驗卡?】

  選項一:不會,死也不會。

  選項二:誰會買這種東西?

  選項三:趙鐵柱滾。

  投票剛發出來,三千多人選了「不會」。

  兩千多人選了「趙鐵柱滾」。

  時間是凌晨兩點。

  御足天下後門。這門在巷子最裡面。燈泡壞了兩個月,沒人修。

  趙鐵柱坐在小馬紮上。身上裹著件舊軍大衣,風往脖子裡鑽。他把手縮進袖子。旁邊是個紙箱子,裡面裝了三層黑塑膠袋。

  趙德發在屋裡切肘子。刀背剁在砧板上,篤篤響。

  有人來了。

  腳步聲很輕。巷子口探出一個腦袋。

  這人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黑色口罩擋住大半張臉。身上穿一件非常寬鬆的黑色男款羽絨服。手插在口袋裡。

  趙鐵柱沒出聲,眼皮抬了一下。

  來人走到他面前。

  趙鐵柱指了指牆上的價格表。「你要哪個?」

  聲音壓得很低。

  那人站著沒動,眼睛看著地下。「那個九十天的。」

  這聲音壓著嗓子,刻意放粗。

  趙鐵柱拿筆在一個本子上畫了個勾。「帶現金了嗎?」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袋子很厚。

  趙鐵柱接過來,打開。

  一沓一沓的鈔票。粉色的。

  他沒細數,丟進紙箱子裡。

  從衣服內兜摸出一個藥瓶。

  「直接捏碎。」趙鐵柱把珠子遞過去。

  買家沒伸手。

  「這是那個人做的?」買家看著珠子,「王剛?」

  趙鐵柱點頭。「對。他親手做的。」

  「真的……沒有其他副作用?」

  「有檢測報告。」趙鐵柱在舊軍大衣里摸了摸,掏出一張複印紙拍在小馬紮上。「軍方蓋章。」

  買家沒看那張紙,手伸出來。

  那隻手從黑色羽絨服袖口露出來。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圓,上面塗了一層透明護甲油。

  這隻手之前能一拳打碎三百斤的沙袋。

  趙鐵柱多看了一眼這隻手。

  買家把手縮回去。「能保證這個效果一直維持對吧。」

  趙鐵柱把珠子拋過去。「按天算。一天不差。到期失效」

  買家接住珠子,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轉頭就走。

  買家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大路上沒人。隔離樓在一公里外。

  羽絨服很厚,裡頭有些出汗。

  買家把帽子摘了。

  長發掉出來,垂在肩膀上。發尾有些卷。

  這人是西北鐵壁的張虎。

  張虎走得很慢。手捏著口袋裡那顆珠子。

  珠子是圓的,有一點溫度。

  張虎其實早就考慮清楚了。回到西北那邊,體修營的人每天在泥地里打滾。他以前也是。

  但今天上午,張虎在鏡子前站了二十分鐘。

  鏡子裡的人腿很長,腰很細。皮膚白得反光。

  這身體不影響戰鬥。力氣還在,速度更快。只是形狀變了。

  最關鍵的是,這種感覺,說不清。不用每天和那幫糙漢搶澡堂。不用聽呼嚕聲。

  買了就買了。花錢而已。不用理別人怎麼想。

  前面有個十字路口。路燈很亮。

  張虎加快腳步,準備穿過去。

  路口另一邊也走過來一個人。

  這人也是黑色羽絨服,戴著帽子口罩,手裡攥著一個東西。

  兩人正好在斑馬線中間遇上。

  紅綠燈跳成了黃燈,紅黃交替。

  張虎停下腳。對面的人也停下腳。

  兩人隔著兩米遠。

  對面的黑色羽絨服有點大。身形曲線透出來了。

  張虎認出了那雙鞋。南海蛟龍的人發統一的女式跑鞋。白色底,紅色勾。

  牛猛今天白天穿的就是這雙鞋。

  張虎把鴨舌帽往下壓。


  牛猛把口罩往上拉。

  兩邊都往旁邊讓路。

  張虎走左邊。牛猛也往他的左邊走。撞在一起。

  兩人抬頭。

  口罩上面的眼睛對視。

  牛猛開口了,刻意粗聲粗氣。「半夜散步。」

  張虎點頭。「出來吹風。」

  路燈照在他們身上。牛猛的手揣在兜里。張虎的手也揣在兜里。

  兜里都有同樣形狀的硬物。

  「你那邊冷嗎?」牛猛問了一句廢話。

  「還行。」張虎接了一句廢話。

  「我先回去了。」牛猛邁開腿。

  夜風很冷。

  趙鐵柱把手縮在袖子裡,腳在地上跺了兩下。

  小馬扎旁邊的紙箱子已經裝滿了一半。裡面全是粉色的百元鈔票。

  距離張虎和牛猛離開,過去了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裡,巷子裡沒斷過人。一共來了十六個。全都是統一的打扮。鴨舌帽、黑口罩、長款厚羽絨服。走路貼著牆根,腳步沒聲音。不討價還價,不問問題。遞錢,拿珠子,轉身走人。

  趙鐵柱一開始還仔細對一下帳本。到第十個人的時候,他連本子都不畫勾了。來一個,收一份錢,給一顆珠子。

  趙德發端著個搪瓷缸子從後廚走出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箱,把搪瓷缸子遞給趙鐵柱。「喝口熱水。凍壞了算工傷,還得扣你工資。」

  趙鐵柱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爸,已經十六個了。全是買九十天套餐的。」

  「十六個才多少人?隔離樓里兩萬多個呢。」趙德發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彎腰把箱子裡的錢掏出來,裝進黑塑膠袋,然後又拿了一個空箱子擺在原位。「接著等。」

  趙德發轉身進了屋。

  趙鐵柱抱著搪瓷缸子繼續坐下。

  巷子口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不是一個人,是腳步聲有重疊。前面的人走得很急。後面的人走得慢,但步子大。巷子很窄,最多只能並排走兩個人。前面那個穿深藍色大衣,裹著圍巾。後面那個穿灰色風衣,戴著黑墨鏡。大半夜戴墨鏡。

  兩人在距離趙鐵柱還有十米的地方,撞上了。不是身體撞上,是視線撞上。因為前面那個走得太快,腳踩到了地上的一個易拉罐,發出了聲響。他停住腳步。後面那個也跟著停了。

  路燈照不到這個位置,只有兩邊樓上的窗戶透出一點光。灰色風衣把墨鏡往下勾了勾,借著微弱的光看清楚了前面的人。

  「林昭?」

  深藍色大衣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把圍巾往上扯,擋住嘴。沒出聲。

  「真的是你。」灰色風衣往前走了兩步,摘下墨鏡。

  是江南白鷺的徐文。

  兩人隔著兩米站著。

  巷子裡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塑膠袋。趙鐵柱坐在遠處的小馬紮上,沒動,也沒喊他們。他就看著。

  「你來幹什麼?」徐文問。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質問的語氣。

  林昭沒回答。他看著徐文,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徐文的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風衣底下露出一截黑色褲腿,褲管很寬。

  「那你來幹什麼?」林昭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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