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厲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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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想起第一次去厲家的那天。

  他穿的是自己最好的西裝,料子不算好,但熨得很平整。

  他站在厲家老宅門口,拎著兩盒上好的龍井,手心全是汗。

  厲正華坐在書桌後面,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從沒忘過。

  從頭頂掃到腳底,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你就是那個任思年?」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鼻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他點頭,說「叔叔好」。

  厲正華沒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父母都是工人。」

  「工人?」

  厲正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任何善意。

  「你知道我女兒從小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她吃的穿的用的,你一輩子都掙不來。」

  他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褲縫,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跟你,就是往火坑裡跳。」

  厲正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他骨頭裡: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別耽誤她。」

  當天厲正華就讓人把他送的茶葉退了回來。

  那兩盒龍井原封不動地放在他出租屋的門衛室,上面貼著一張便簽紙,寫著他的名字。

  「任思年先生收。」

  連「先生」那兩個字都帶著諷刺。

  那天晚上他去找厲婉清,說了很多話。

  說他配不上她,說她值得更好的人,說他不想耽誤她。

  可厲婉清不想放棄。

  她去說服厲正華接受他,但最終的結果是厲婉清和厲正華徹底決裂。

  厲婉清提出要和他私奔。

  他不同意,但厲婉清和他說「我父親這麼疼我,過不了多久肯定會同意我們的婚事」。

  他信了。

  信了兩年。

  但兩年都沒能等來厲正華的同意。

  他和厲婉清提出讓她回家去,但厲婉清堅持要和他在一起。

  他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想讓厲婉清再找到他。

  於是一個人去了外地,改了名字,換了身份。

  任思年改成了宋沛釗。

  那些年他拼命往上爬,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站在厲正華面前,讓他看看,當年他看不上的人,現在是什麼樣子。

  後來他娶了一位當地有錢人家的小姐,接手了老丈人的公司。

  他一直關注著厲氏集團。

  看著厲正華一手經營的厲氏集團,從鼎盛走到衰落,從衰落到危機,從危機到如今的絕境。

  他不只是在等,他也在暗中助推。

  厲氏出現危機,銀行收緊貸款的時候,他在背後遞了話,讓幾家原本還在觀望的銀行徹底收緊了閘口。

  厲氏尋求注資的時候,他跟幾家有意向的企業打了招呼,暗示他們別趟這渾水。

  他做得很隱蔽,所有的線都經過中間人,沒有一條能查到他頭上。

  他不是為了錢。

  厲氏倒了,他也分不到一杯羹。

  他要的就是厲正華倒下,要的就是厲家完蛋,要的就是那個當年看不起他的人,在絕望中看著他親手締造的商業帝國灰飛煙滅。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保養得很好,五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出頭。

  眉骨高,鼻樑挺,年輕時應該很英俊,但現在那點英俊已經被歲月的痕跡和某種陰鷙的氣質蓋住了。

  他拉開百葉窗,看著窗外那片修剪整齊的花園。

  草坪上自動噴灌器正在工作,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生活。


  住著別墅,開著好車,出入有人跟著,去任何場合都有人喊一聲「宋總」。

  但他從來沒覺得滿足過。

  那些東西填補不了他心裡那個洞。

  那個洞是厲正華用那種眼神挖出來的。

  他端起書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化開。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翻到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個他沒存名字的號碼,內容是——

  【厲正華情況不太樂觀,醫生說腦梗面積不小,即使醒過來,也可能留下後遺症。】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刪掉了。

  把手機放回桌上,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輕輕敲著。

  叮。

  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助理髮來的消息:

  【宋總,厲家那邊現在只有厲文柏一個人撐著,他還在想辦法籌錢。】

  任思年嘴角扯了一下,打字回覆:

  【知道了。盯著點,有消息隨時告訴我。】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厲文柏。

  厲正華那個兒子,能力有限,魄力不足,守成都勉強,更別說翻盤了。

  厲正華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厲昀身上,結果厲昀進去了。

  現在厲正華自己也倒下了。

  厲家,完了。

  任思年閉上眼睛。

  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想過很多次,如果當年厲正華沒有拆散他們,他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也許他們會有孩子。

  想到孩子,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孩子。

  後來他看新聞說厲婉清和別人生了一個孩子。

  關於生父是誰,沒有提到。

  只說她產後抑鬱,自殺。

  他當時看到消息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他沒回去參加葬禮。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已經結婚了,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他不能回去,不能讓人知道他跟她的關係,不能讓人知道他以前叫任思年。

  他連她的葬禮都沒去。

  任思年睜開眼睛,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盯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草坪,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書桌邊。

  拿起手機,解鎖,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打了一個名字。

  厲梟。

  頁面跳出來,第一條是幾個月前的一條新聞,厲氏集團接班人厲昀謀殺厲梟未遂,被判處十七年有期徒刑,厲梟與厲家因此決裂。

  任思年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發出一聲冷笑。

  活該。

  都是厲正華造的孽。

  他退出新聞界面,繼續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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