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他憑什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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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多月的時間在課程表、配方筆記和實操練習之間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

  江嶼每天上午九點準時出現在教室。

  筆記本攤在桌上,筆尖跟著導師的語速飛快移動。

  他的英語聽力在這半個月裡進步明顯。

  專業術語不再需要反覆確認,偶爾還能在課堂互動環節接上一兩句。

  下午是實操課,每個人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後面。

  面前擺著同樣的基酒和工具,調出來的酒卻千差萬別。

  江嶼的右臂在最初幾天還有些酸脹,但很快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練習節奏。

  手腕發力越來越穩,搖壺的時間控制精確到秒。

  每晚九點多江嶼回到酒店,洗過澡靠在床頭,都會把白天的筆記重新梳理一遍。

  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上是沒寫完的配方。

  厲梟則在酒店裡處理公司的事。

  視頻會議、郵件往來、項目進度表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

  偶爾雷恩會打來電話,匯報那邊的緊急事務。

  周六日江嶼放假,兩個人就租輛車往城外開,去了周邊的幾個小鎮。

  那些小鎮安靜得不像話,石板路兩側是刷成淺黃色或淡粉色的房子,窗台上擺著天竺葵,紅色白色擠在一起,在秋日的陽光里開得熱鬧。

  江嶼走在前面,手裡舉著手機拍街邊的建築,偶爾回頭跟厲梟說「這顏色好看」或者「這家店的麵包好香」。

  厲梟跟在他身後,手裡拎著從集市上買的奶酪和水果,嘴角始終彎著。

  十月下旬的一個午後。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厲梟坐在靠窗的沙發里,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雷恩發來的報表。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一行行往下看,眉頭偶爾蹙一下,又鬆開。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厲梟拿起來看,是顧燃發來的一條微信,只有一個新聞連結。

  他點開,頁面加載了幾秒,標題赫然入目——

  【厲氏集團資金鍊徹底斷裂,即將進入破產清算程序,昔日商業帝國轟然倒塌。】

  副標題寫著:

  【厲氏集團董事長厲正華昨日因突發腦梗入院,目前仍在ICU住院觀察。】

  厲梟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目光從標題移到正文,一行行往下看。

  厲梟的目光停在「厲正華突發腦梗」那幾個字上,看了很久。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陽光落在他臉上,眉骨的弧度比平時顯得更深,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像一尊被光線切割出明暗界限的雕塑。

  他想起幾個月前厲正華來公寓時的樣子。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襯衫,整個人瘦了一圈,襯衫領口空蕩蕩的。

  厲梟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水晶吊燈在午後的光線里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白色頂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小時候被送出國的畫面。

  機場出發大廳,他背著一個比身體還大的書包,仰頭看厲正華,問「外公,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厲正華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他想起在國外過的第一個生日。

  住家保姆給他烤了一個蛋糕,奶油抹得不勻,邊角有點焦。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那根蠟燭許願。

  許的什麼願他已經不記得了,但他記得那天晚上他給厲正華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想起後來從秦姨那裡聽說的那些事。

  母親如何被生父拋棄,如何在產後抑鬱的折磨里越陷越深,如何在某個夜晚穿上那條裙子,握著那枚戒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厲正華把這一切歸咎於他的出生。

  他想起自己回國後第一次出現在厲家老宅時的場景。

  厲正華坐在書桌後面,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就移開了,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厲昀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厲文柏站在書桌邊,手裡拿著份文件,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那個家裡從始至終都沒有他的位置。

  厲梟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輕輕敲著。

  陽光從他臉上慢慢移開,爬過肩膀,爬過胸口,最後落在他交疊的膝蓋上。

  厲氏集團是厲正華一手經營起來的,是他的命,是他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

  厲梟想救厲氏。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厲正華從來沒把他當家人,他憑什麼管?

  可他想到那個躺在ICU里的老人。

  七十六歲,頭髮全白了,身上插滿管子。

  厲昀在監獄。

  厲文柏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不會。

  厲氏從厲昀案發到現在,撐了幾個月,全靠厲正華一個人撐著。

  現在他也倒了。

  厲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手機在茶几上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顧燃又發來一條消息:

  【厲梟,你看到新聞了吧?你外公住院了,好像挺嚴重的,你不去看看?】

  厲梟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回茶几,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從金色慢慢變成橘紅,從橘紅慢慢變成暗紫。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從落地窗望出去,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河。

  他坐在那裡,從下午一直坐到天黑,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晚上九點多,江嶼回來了。

  他洗了澡出來,看見厲梟還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還沒忙完?」

  江嶼走過去,在沙發扶手上坐下。

  他伸手揉了揉厲梟後頸的肌肉,那裡的皮膚有些涼,肌肉繃得很緊。

  厲梟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江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江嶼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

  厲梟的眼睛盯著窗外,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怎麼了?」

  江嶼的聲音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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