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他們說的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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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嶼。

  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情緒。

  「喝多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江嶼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彎了彎:

  「騙人。」

  厲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江嶼抬手,手指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頭:

  「裡面有人在嚼我舌根,對不對?」

  厲梟沒說話。

  「他們說什麼了?」

  江嶼的聲音很平靜。

  厲梟的眼神冷了一瞬。

  他移開視線,盯著枕頭上的紋路,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說你傍上我,說我包養你。」

  江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釋然。

  厲梟移回視線,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江嶼看著他,嘴角還彎著:

  「他們說的也沒錯。」

  厲梟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什麼?」

  「我就是被你包養啦。」

  江嶼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

  「不然我現在還在酒吧熬夜調酒,怎麼可能去什麼國際集訓班?怎麼可能住這麼大的房子?怎麼可能每天不用為錢發愁,只做自己喜歡的事?」

  厲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不是——」

  「我怎麼不是?」

  江嶼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聲音帶著笑意:

  「你把錢都給我花,這不就是包養嗎?」

  「那不一樣。」

  厲梟抓住他捏自己鼻子的手,握在掌心裡,聲音沉了下來:

  「你是我老婆。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連我都是你的。這算什麼包養?」

  江嶼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厲梟被他笑得有些急了:

  「我說的是真的。」

  「我知道。」

  江嶼的聲音放輕了,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划過:

  「所以我不在意他們說什麼。」

  厲梟盯著他看了幾秒。

  江嶼的眼睛很亮,裡面盛著溫柔,也盛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不管是不是包養,只要是你,我都樂意。」

  江嶼的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晰:

  「只要咱們自己過得好,別人說什麼,無所謂。」

  厲梟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他看著江嶼,看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愛意和信任,心裡那股翻湧了一整晚的怒意,忽然就散了。

  他低下頭,重新把臉埋進江嶼頸窩,聲音悶悶的:

  「可我不樂意。」

  江嶼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輕輕按了按他的後腦:

  「不樂意什麼?」

  「不樂意他們那麼說你。」

  厲梟的聲音帶著一點委屈:

  「你又不是那種人,他們憑什麼這麼說你?」

  江嶼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側過頭,嘴唇貼上厲梟的耳廓,聲音很輕:

  「他們那是嫉妒我命好。」

  厲梟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江嶼的手指在他發間輕輕梳理著,聲音放得更輕:

  「別生氣了。一起洗澡,好不好?」

  厲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江嶼。

  江嶼的眼睛裡帶著笑意,也帶著縱容。

  他就這樣看著厲梟,像是在等一個孩子氣的回答。


  厲梟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委屈,但眼睛已經亮了。

  江嶼笑了,推了推他的肩膀:

  「那起來。」

  厲梟從江嶼身上翻下來,伸手把他拉起來。

  兩人一起走進浴室。

  ……

  厲家老宅。

  厲正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臥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他已經躺了很久。

  從躺下到現在,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腦子裡的東西卻怎麼都清不掉。

  厲昀的案子。

  厲梟的諒解書。

  還有那些他刻意迴避了二十多年、如今卻不得不面對的事。

  厲正華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著。

  但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厲昀被帶走時回頭看他那一眼,厲梟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的樣子。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如果厲梟不出諒解書,厲昀至少要坐十幾年牢。

  十幾年,他等不了那麼久。

  他今年已經七十六了,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等他沒了,厲昀出來之後會怎麼做?

  以厲昀的性格,會不會覺得是厲梟害他坐了這麼多年牢,會不會再去報復厲梟?

  厲正華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太了解厲昀了。

  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面上不顯,心裡什麼都清楚。

  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認定厲梟是威脅,就敢下死手。

  那等他出來,發現什麼都沒了——厲氏沒了,家也沒了——他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厲梟?

  會不會,再去動手?

  厲正華的手指攥緊了被單。

  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光,很細,像是遠處哪盞沒關的路燈。

  他忽然想起厲梟被送出國那天。

  那個孩子背著一個比他身體還大的書包,站在機場出發大廳里,仰著頭看他:

  「外公,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那個孩子的聲音,越來越遠:

  「外公?外公!」

  當年他找不到厲梟的生父,就把對他生父的恨全算在了厲梟的身上。

  他當時想的是什麼?

  他記得自己當時想的是——這個孩子要是從來沒出生過就好了。

  厲正華閉上眼睛。

  如果當初……他把那個孩子留在身邊,好好養大,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多次。

  在厲梟每年生日的時候,在厲梟從國外寄回成績單的時候,在厲梟回國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

  每次想完,他都會告訴自己——沒有如果。

  那個孩子的出生毀了他女兒的人生,他沒辦法對他好。

  但現在,厲正華躺在這張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同一個念頭——

  如果厲梟不給厲昀出諒解書,這兩個孩子之間的結,就永遠解不開了。

  他死了之後呢?

  厲昀出來之後呢?

  會不會繼續斗下去?

  斗到什麼時候?

  斗到什麼程度?

  厲正華的手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

  他不能讓他們走到那一步。

  他得在走之前,把這件事解決了。

  窗外那線光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夜色更沉了,整座城市都安靜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蟬鳴,和空調送風的細微聲響。

  厲正華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睡著了。

  窗外,天色從深黑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淺白。

  新的一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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