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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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繼承人的位置。

  厲梟和厲正華關係非常不好,而且厲梟已經明確和厲家斷絕關係了。

  怎麼可能還去爭繼承人的位置?

  這個動機不合理啊。

  「江先生?」

  小峰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江嶼抬起頭。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得仔細想想。」

  小峰點點頭。

  他看著江嶼,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但什麼都沒問。

  「那我先走了。」

  小峰站起身:

  「我去打聽打聽,有沒有老K這個人。您這邊有吩咐,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江嶼點頭。

  小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江嶼一眼:

  「您也……注意休息。」

  江嶼的睫毛顫了顫。

  「……知道。」

  小峰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嶼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沉默了很久。

  老K。

  厲家人。

  繼承人之爭。

  可是厲梟已經和厲家斷絕關係了。

  斷絕關係,就意味著放棄繼承權。

  那個人,為什麼還要對厲梟下手?

  除非——

  除非厲梟的斷絕關係,在那個人眼裡根本不算數。

  除非那個人認為,只要厲梟還活著,就永遠是威脅。

  除非……

  江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線索太多,太亂,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他需要理清思路。

  手機震動起來。

  江嶼低頭一看——卡希爾。

  他立刻接起。

  「江!」

  卡希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是在忙嗎?我看到你發的消息了。懷特抓到了?老K是誰?」

  「懷特說,和那個老K從頭到尾都沒見過面,只通過電話聯繫。」

  江嶼靠在沙發上,聲音很穩:

  「老K知道我和厲梟出國的事,還知道我的航班信息。讓懷特跟著我,找到了厲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卡希爾的聲音沉了下來:

  「這麼說,那個人一直在國內盯著你們?」

  「應該是。」

  江嶼的聲音沒有起伏:

  「阿成正在查那個轉帳帳戶和電話號碼的身份信息,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

  「需要我做什麼,隨時開口。」

  卡希爾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好。」

  江嶼應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卡希爾問了幾句厲梟的情況,叮囑江嶼好好休息,才掛了電話。

  江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

  老K,厲家人,繼承人之爭……

  所有的線索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卻始終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他需要等。

  等阿成那邊的消息。

  等帳戶和電話號碼的身份信息。

  等老K的狐狸尾巴露出來。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外鋪展開一片璀璨的星河。


  江嶼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窗外那片絢爛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茶几邊。

  江嶼的目光落在那個文件袋上。

  他拿起文件袋,坐在沙發上,從裡面拿出那個信封。

  「給我家先生」。

  五個字,龍飛鳳舞,帶著厲梟特有的張揚和自信。

  江嶼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幾個字。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了信封,拿出信紙,展開。

  厲梟的字跡映入眼帘——

  【致我家先生:

  江嶼,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別哭。

  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就覺得特別不吉利。

  但萬律師說,指定監護人和贈與協議這些東西,如果沒提前告訴你,最好配上一封信,把事情說清楚。

  我想了想,既然都寫了,就乾脆把想說的話都寫下來。

  但先說好,我不是在咒自己死。

  我就是想,萬一呢?

  萬一哪天我出點什麼事,不能親口告訴你了,至少有這封信,你能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先說最重要的。

  我愛你。

  這三個字,我當著你的面說過很多次。

  但寫在紙上,好像又不一樣。

  寫下來,就能一直留著,你想看的時候,隨時都能看。

  江嶼,我這輩子做過很多混帳事,得罪過很多人,也辜負過不少真心。

  但只有一件事,我從不後悔,也永遠不會後悔——就是在酒吧後巷攔住你那天。

  那天你說「我不是賣的」,轉身就走。

  我站在巷子裡看著你的背影,心裡想的是,這個人,我一定要追到手。

  後來我確實追到了。

  你曾問我開不開心,我說開心。

  但其實不止是開心。

  是滿足,是踏實,是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覺得,原來有個人可以讓我心甘情願放下所有防備。

  江嶼,你總說自己沒什麼能給我的。

  但你不知道,你給了我很多。

  你給我一個家。

  一個不用戴面具、不用算計、不用防備的家。

  你給我一個可以撒嬌、可以耍賴、可以抱著你就不想撒手的地方。

  你給我一個讓我願意變好、願意努力、願意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你。

  萬律師告訴我,像我們這樣的關係,法律不保護。

  如果我出事了,你不能替我做決定,不能給我處理後事,也沒辦法繼承我的東西。

  我當時聽完就急了。

  憑什麼?

  我們在一起,和那些領證的有什麼區別?

  他們能享有的權利,憑什麼我們不能?

  所以,我讓律師起草了指定監護人的聲明。

  這東西的意思是,如果哪天我傻了,你有合法夫妻的權利,可以幫我做決定。如果我不在了,你可以幫我處理後事。

  還有贈與協議。

  我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給你。存款、股票、公司股權——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你肯定會說不要。

  你總說自己能賺錢,不想要我的東西。

  但江嶼,這不是「你的」「我的」的問題。

  這是我愛你,想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給出去。

  而且,你拿著這些東西,至少不用再為錢發愁。

  你可以繼續做你想做的事,調你想調的酒,過你想過的日子。

  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


  如果厲家人因為我的事為難你,你就登錄我手機或者電腦上的網盤。

  帳戶名是我的郵箱號,密碼就是我常用的那個密碼,你應該知道。

  那上面有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給我外公看過的「禮物」。

  他們看到那些,應該就不敢為難你了。

  但我希望那些東西,你別真的放出去。

  厲氏是我外公一輩子的心血。

  雖然他對我不好,但就像你說的,畢竟他是我的親外公。

  嚇唬嚇唬他們就得了,別真毀了它。

  最後,再說一遍:我愛你。

  我厲梟這輩子,從沒對誰低過頭,也從沒怕過什麼。

  但我怕你哭。

  我怕你一個人難過的時候,我不能抱著你哄你。

  我怕你遇到事的時候,我不能幫你出頭。

  我更怕你忘了我。

  江嶼,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別難過太久。

  該吃吃,該喝喝,該調酒調酒。

  要是遇到對你好的人,也別因為我拒絕。

  但有一條——你得找個比我帥的。

  不然我在地底下知道了,肯定不服氣。

  寫完這些,我又看了一遍。

  怎麼越寫越像遺書?

  算了,不吉利。

  我就是閒的,寫這些幹嘛。

  反正我這人命硬,肯定能陪你很久很久。

  陪你過一百個年。

  陪你從黑髮到白頭。

  陪你調一輩子的酒,喝一輩子的酒。

  好了,不寫了。

  愛你。

  厲梟

  2026年1月13日】

  江嶼握著信紙的手,抖得厲害。

  他的視線被淚水模糊,那些字在眼前扭曲、晃動,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海。

  他把信紙按在心口,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

  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沒有聲音。

  只是抖。

  只是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深灰色的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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