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演出(加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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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大壯的車提前到達劇場。

  門口的燈還沒全亮,紅毯正在鋪,幾個工作人員正在那邊忙碌。

  他推門下車,快步走上台階,一邊走一邊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

  後台所有的出入口、化妝間、道具庫、配電室。

  每一個角落他都要親眼過一遍,這是規矩,不管來的是誰。

  他推開後台的門,走廊里的燈亮得晃眼,化妝間的門一扇一扇半敞著。

  他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穿水綠色紗裙的女人身上——沈薇。

  她正在跟舞伴交代動作,聽到門響抬起頭,兩個人目光撞了一下。

  沈薇微微點頭,幅度很小,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打了招呼。

  鍾大壯也點了一下頭,沒說別的,轉身帶著人繼續往前走了。

  他認識她,她是沈毅的妹妹。

  他記得那年陳時安扇了他一巴掌之後,這個女人跟陳時安走了。

  他沿著走廊把配電室、道具庫、消防通道一一查完,在舞台另一側的出口處站定,拿起對講機。

  「全場清查完畢,一切正常。」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收到」。

  鍾大壯從後台側門出來。

  安排好的觀眾席已經坐滿了大半,前排貴賓席還空著位置。

  貴賓席桌面上,工作人員已經把銘牌放好了。

  亞克力底座,銅質卡片,上面印著燙金的中英文雙語:

  「美利聯邦賓夕法尼亞州州長 陳時安」。

  字樣分兩行,中文在上,英文在下。

  果盤裡的橘子碼得整整齊齊,每個橘子的蒂頭都朝同一個方向。

  劇場裡的燈一盞一盞地調暗,只剩舞台上的燈還亮著。

  再次檢查了一遍後,鍾大壯帶人來到了門口。

  門口的燈已經全亮了,紅毯從台階下一直鋪到大廳,兩側的警衛站得筆直。

  他抬眼望向街角,車隊正從遠處拐過來。

  他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

  「首長到了。」

  車隊停穩,車門打開。

  喬部長從第二輛車下來,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

  後面那輛車裡,陳時安在米婭的陪同下走下車。

  兩人隔著兩輛車的距離,不約而同地朝對方走去,在紅毯中央握了手。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再次亮成一片。

  喬部長側身引路,兩人並肩朝劇場大門走去。

  後台。

  演員們在化妝鏡前做著最後的補妝,有人在整理頭飾,有人在往腰帶上別穗子。

  沈薇坐在角落,對著鏡子補口紅。

  ————————

  幕布拉開了。

  陳時安坐在貴賓席正中央,喬部長在他右手邊,米婭在他左手邊。

  龍方陪同人員依次入座,美方代表團成員坐在後排。

  工作人員在過道里穿梭,給每位貴賓倒茶。

  劇場的燈一盞一盞地調暗了,只剩舞台上的燈還亮著。

  喬部長側過身,低聲對陳時安說:

  「州長先生,今晚的節目都是我們團里自己排的,水平有限,您多包涵。」

  陳時安微微側頭:

  「喬部長客氣了。」

  「龍國的文化博大精深,我很期待她們的演出。」

  這時報幕員已經從側幕走了出來,追光跟著她移動:

  「尊敬的各位來賓,尊敬的喬部長,尊敬的州長先生,今晚的演出,現在開始。」

  幕布緩緩拉開。

  一群穿灰軍裝的女演員從舞台兩側沖了出來,頭戴軍帽,腳蹬草鞋,手裡端著紅纓槍。

  動作整齊劃一,大腿踢得一樣高,手臂甩得一樣直。

  這是《紅色娘子軍》的選段。

  喬部長湊過來輕聲補了一句:


  「這是我們的保留節目,幾位其他國家的總統來都看過的。」

  陳時安點了點頭,目光沒有離開舞台。

  他聽得懂這話的分量——幾位總統來都看過,今晚也安排你看。

  這是在一些方面把接待規格頂到天花板了。

  音樂剛歇,報幕員出來報了下一個節目。

  鋼琴伴唱《紅燈記》選段。

  李鐵梅從側幕走出來,手持紅燈,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唱到「我爹爹像松柏意志堅強」的時候,喬部長又側過身,這次說的是演員的事:

  「這個演員條件不錯,我們團里自己培養的。」

  陳時安只說了兩個字:「很好。」

  接下來是器樂節目。

  二胡獨奏《賽馬》,二胡聲一起,場子裡的氣氛立刻鬆了下來。

  喬部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再說話。

  他注意到陳時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跟著節奏在點。

  琵琶獨奏《十面埋伏》是上半場的壓軸。

  撥子一划,弦聲炸開,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喬部長這次沒有側身介紹。

  米婭聽不懂這首曲子裡的刀光劍影,只覺得後背發緊,手心冒汗。

  但陳時安聽得懂,不需要翻譯,不需要解釋。

  這段歷史刻在他骨子裡,比任何書本都深。

  舞台上金鼓殺伐,他坐在台下思緒飄飛。

  他在想項羽。

  力能扛鼎,破釜沉舟,百戰百勝。

  然後輸了一場,把命輸了。

  不是因為不勇敢,是因為他只會做英雄,不會做領袖」。

  看他分封諸侯,全憑好惡。

  鴻門宴上放走劉邦,優柔寡斷。

  中了反間計趕走范增,疑心太重。

  最後被困垓下,還說什麼「天亡我,非戰之罪」。

  到死都不認錯。

  這樣的人,再勇猛也不過是一介武夫。

  陳時安同樣是做領袖的,但他絕不會是下一個項羽。

  他不會像項羽那樣把底牌亮給所有人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跟著眾人鼓起掌來。

  曲子彈得確實好。

  舞台上燈光暗了又亮,報幕員報了下一個節目——舞蹈,《荷花舞》。

  幕布緩緩拉開,淡青色的燈光從頂棚灑下來,舞台地板上升起薄薄的乾冰煙霧。

  演員們從兩側列隊飄了出來,水綠色的紗裙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荷葉在水面上浮動。

  沈薇站在舞台中央,成為領舞。

  陳時安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快得除了他自己沒人注意到。

  喬部長在跟旁邊的人說話,米婭扭頭看向後排。

  沒有人注意他那一瞬間的失態。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薇身上,不急不慢,呼吸平穩,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人。

  他看到了沈薇,看到了她水綠色的紗裙、紙傘上的粉色荷花、穗子在手裡繞圈的姿態。

  她比兩年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顴骨也高了一些,但腰杆還是那麼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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