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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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肖恩沒有後退。

  「我不是人物。但這個黨是。這條街上越來越多的人,是這個黨的人。」

  「你收的錢里,都是他們的血汗。還回來。」

  街邊的雜貨店門口,詹姆大叔探出頭來,看著這一幕。

  隔壁洗衣店的黑人大嬸也推開了門,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圍裙。

  教堂的執事從街角走過來,停在幾步之外,沒有靠近,也沒有走開。

  他們在看。

  長期的壓迫讓他們不敢站出來,但他們沒有把門關上。

  領頭的人氣笑了。

  他在這條街上收了十幾年的保護費,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站在他面前,讓他把錢還回去。

  他盯著德肖恩,嘴角掛著笑,但是那笑越來越冷。

  「我要是不還呢?」

  德肖恩看著他,沒有後退。

  「那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領頭的人沒有猶豫。

  「行,那就看看是你的骨頭硬, 還是我的車頭硬。」

  他轉過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小弟跟著上了車,雪佛蘭發動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引擎轟鳴,車子猛地加速,輪胎在地上擦出一聲尖叫,直直地朝德肖恩衝過來。

  街邊有人喊了一聲:

  「躲開!」

  詹姆大叔從門口沖了出來,張著嘴,喊不出聲音。

  洗衣店的黑人大嬸捂住了嘴,教堂的執事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所有人都以為德肖恩會躲開。

  沒有人會站在那裡等死。

  沒有人。

  德肖恩沒有躲。

  他站在那裡,筆直地站著,像一根釘子釘在地上。

  車越來越近,引擎聲越來越響,他沒有閉眼睛。

  他看著那輛車朝他衝過來,一動不動。

  「砰的一聲」

  車頭撞上德肖恩的時候,所有人都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但沒有人能發出聲音。

  德肖恩被撞飛了。

  身體在空中翻了一下,摔在幾米外的地上,一動不動。

  筆記本落在血泊里。

  血從他的身下流出來,慢慢地、慢慢地,染紅了灰白色的地面。

  街邊有人尖叫了。

  是洗衣店的黑人大嬸,她的聲音像一把刀,劃破了整條街的沉默。

  詹姆大叔從門口衝出來,跑得太快,絆了一跤,摔在地上,爬起來繼續跑。

  他跪在德肖恩身邊,手按在他的胸口,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根本按不住。

  那枚藍底金星的黨徽,泡在血里,還在閃著光。

  「叫醫生!快叫醫生!」

  詹姆大叔在喊,聲音嘶啞,像破了的風箱。

  領頭的人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盯著擋風玻璃外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他冷笑一聲:

  「看來還是我的車頭硬。」

  後排兩個小弟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一個說:「這小子真他媽不怕死。」

  另一個說:「現在怕了,晚了。」

  他們笑著,像剛才碾過去的不是一個人,是一隻貓,一條狗。

  在這條街上,他們不是第一次撞死人,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領頭的人沒有再看德肖恩一眼,駕駛著汽車駛出了這條街。

  後排的小弟還在笑,笑聲從車窗里飄出來,飄進那些站在門口、站在街邊、站在窗戶後面的人的耳朵里。

  德肖恩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像那面黨旗的底色,藍得像希望。

  他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德肖恩死了。

  街邊,沒有人說話。


  洗衣店的黑人大嬸捂著嘴,眼淚從指縫間流下來。

  教堂的執事站在幾步之外,低著頭,嘴唇在動,在念著什麼。

  那些站在門口的人,那些站在窗戶後面的人,那些從來不敢出聲的人。

  他們看著德肖恩躺在血泊里,看著那枚沾滿血的黨徽,看著詹姆大叔跪在地上,渾身是血。

  沒有人說話。

  風吹過來,吹動地上的筆記本。

  有一頁紙寫著這樣的一行字:

  「這條街,不該是這樣的。」

  但人們還是不敢站起來。

  他們看著那枚沾滿血的黨徽,看著德肖恩睜著的眼睛。

  他們知道他說得對。

  這條街不該是這樣的。

  但他們更知道,站起來的代價是什麼。

  德肖恩躺在這裡,就是代價。

  黑幫的車頭比他們的命硬。

  警察不管,黨徽救不了人。

  有人把門關上了。

  不是不心疼德肖恩,是不敢心疼。

  心疼會讓人衝動,衝動會送命。

  他們還有孩子要養,還有老人要照顧,還有明天要活。

  他們不能死。

  所以他們把門關上了。

  一扇門,又一扇門。

  不是所有人都關了,但大多數人關了。

  洗衣店的黑人大嬸她站在那裡,攥著圍裙,手指發白。

  教堂的執事沒有走,他站在幾步之外,嘴唇還在動,還在念著什麼。

  詹姆大叔跪在地上,抱著德肖恩,渾身是血。

  他看著那些關上的門,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德肖恩,看著他胸口的黨徽,看著他睜著的眼睛。

  他把德肖恩的眼睛合上,把那枚黨徽從血泊里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黨徽還是熱的,被血浸熱的。

  他對著德肖恩說,聲音很低。

  「孩子,你怎麼這麼傻啊。

  「他們不是不想站,是不敢站,跪久的人站不起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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