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跨越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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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運解除的消息傳回美利聯邦的時候,是當天下午。

  電視台中斷了正常節目,插播了這條新聞。

  收音機里的播報員念完標題之後聲音都變了調——「禁運解除了!」

  消息從東海岸傳到西海岸,從城市傳到鄉村,從加油站傳到酒吧。

  不是慢慢地傳,是炸開的,像一顆炸彈,把所有沉悶、壓抑、等待了幾個月的東西,一瞬間炸得粉碎。

  底特律,一個工廠門口。

  工人們圍在收音機旁邊,聽完新聞之後,有人把手裡的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哐當一聲。

  有人摘下安全帽往天上一舉,喊了一聲:

  「終於結束了!」

  有人拍著旁邊人的肩膀,笑著說不出話來,就是拍,一下一下地拍,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夢。

  一個老工人靠在牆上,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眯著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慢慢吐出一口煙。

  「不是那個人,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沒有人問「那個人」是誰。所有人都知道。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陳——!」

  聲音不大,像是試探,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會跟著喊。

  有人跟著喊了。

  第二個,第三個,然後是一片。

  「陳——陳——陳——!」

  聲音在工廠的圍牆之間來回撞,震得窗戶嗡嗡響。

  有人把安全帽又舉了起來,有人把手裡的扳手當成了敲擊的樂器,在鐵架子上敲,噹噹當,像是鐘聲。

  ————————

  北達科他州,一個更小的鎮子。

  老太太聽到收音機里的消息,從廚房裡走出來,站在門廊上。

  雪還沒化完,風還冷,但她不覺得冷了。

  油會有的。

  暖氣會來的。

  她扶著門框,站在門廊上,風吹著她的白髮。

  她沒有哭,她只是站了很久。

  她終於不用擔心自己被凍死了。

  ——————

  亞特蘭大,喬治亞。

  一個酒吧里,電視音量調到最大,整條街都能聽見。

  新聞播完的那一刻,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喊了一聲:

  「敬美利聯邦!」

  全場跟著舉杯。

  酒還沒咽下去,又有人喊了一聲:

  「敬陳——!」

  這一次,喊的人更多。

  酒杯舉得更高。

  有人站在椅子上喊,有人拍著吧檯喊。

  那天晚上,全聯邦幾十個城市都有人在街上走。

  洛杉磯、芝加哥、波士頓、底特律、亞特蘭大、西雅圖、丹佛、鳳凰城——有人在的地方,就有人在喊陳時安的名字。

  不是所有城市都有集會,但所有城市都有人在談論他。

  有人喊「我們勝利了」,更多的人喊「陳——」。

  有人舉著星條旗,更多的人舉著藍底金星——人民黨的標誌。

  那天晚上,全聯邦的電視屏幕上都在播禁運解除的新聞。

  播音員在說:

  「這是外交的勝利」

  「這是聯邦的勝利」

  「這是談判的勝利」。

  但全聯邦的民眾都知道。

  這不是外交的勝利,不是聯邦的勝利,不是談判的勝利。

  這是陳時安的勝利。

  是那個穿著軍裝、站在講台上、手裡攥著一封信。

  說「為了人民,不惜一戰」的人,他贏了。

  ————

  翌日。

  當所有的媒體報紙都在報導同一個消息:

  美利聯邦勝利了,石油禁運解除了。


  頭版是航母的照片,是總統簽署命令的照片,是中東和談代表握手的照片。

  播音員的聲音是昂揚的,評論員的語調是驕傲的。

  只有賓州的報紙不一樣。

  《匹茲堡新聞報》的頭版不是航母,不是總統,不是和談代表。

  頭版是一張照片——一輛人民黨的油車,停在明尼蘇達一個雪還沒化完的小鎮上。

  照片拍得不專業,構圖歪了,光線也不對,像是有人匆匆忙忙按下快門的。

  但照片裡的那個人,站在油車旁邊,穿著厚棉襖,戴著毛線帽,眼眶是紅的。

  他叫丹尼。

  就是那個推開哈羅德的門、看到那隻伸向門口的手、把那封信寄到哈里斯堡的鄰居。

  正文很短,只有幾段話:

  「人民黨的油車跑了幾千公里,穿過了半個美利聯邦,把油送到了明尼蘇達這個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鎮。」

  「送油的司機說,這是陳時安州長從州儲備里擠出來的。」

  「他說,州長說了——『冬天還沒結束。』」

  當時丹尼接過那桶油的時候,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一個五十七歲的老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他把油搬進屋裡,放在爐子旁邊,手指在油桶上停留了很久,像是怕它消失。

  送油的司機站在門口,沒有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丹尼轉過身,看著那個司機,聲音有點啞:「謝謝。」

  司機搖了搖頭:

  「別謝我。謝陳州長,是他讓我來的。」

  丹尼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替我跟他說一聲, 我申請入黨了。」

  司機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他說:「前天。我寄了入黨信。」

  ————————

  《哈里斯堡愛國者新聞報》的頭版是一張地圖。

  不是中東的地圖,不是華盛頓的地圖,是賓夕法尼亞到明尼蘇達的地圖。

  一條紅線從哈里斯堡出發。

  穿過俄亥俄、印第安納、伊利諾伊、威斯康星,一路延伸到明尼蘇達那個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鎮。

  紅線旁邊標註著距離:

  三千公里。

  地圖下面只有一句話:「他本可以不管。」

  ————————

  《費城問詢報》的讀者來信欄里,擠滿了賓州人的留言。

  「我為有這樣的領袖感到驕傲。」

  這是最多人寫的一句話。

  不是同一封信,是幾百封、上千封信里,不同的人,不同的筆跡,不同年齡、不同職業、,寫下同一句話。

  一個斯克蘭頓的礦工寫道:「我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但我佩服他。」

  一個匹茲堡的鋼鐵工人寫道:

  「他站在講台上,穿著軍裝,說『為了人民,不惜一戰』。

  我在電視機前站起來了。

  不是有人讓我站的,是我自己站起來的。」

  一個伊利的中年男人寫道:

  「我不是人民黨。我從來沒加入過任何政黨。」

  「但今天,我要去入黨了。」

  「不是因為他的政策,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為了人民,不惜一戰』。這句話,我信。」

  一個哈里斯堡的退休教師寫道:

  「我教了四十年的歷史。」

  「對我的學生講過華盛頓、林肯、羅斯福。」

  「我以為這個國家不會再出那樣的人了。」

  「我錯了。」

  「不僅出了,陳——做得比他們更好。」

  ————————

  那天晚上,丹尼坐在廚房裡,爐子燒著。

  收音機開著,播音員在說「偉大的勝利」。

  他聽著,沒什麼感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雪還在化,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來,像時鐘在走。

  他想起哈羅德。

  想起自己凍死的鄰居,那隻手,那個差一步的距離。

  「你看到了嗎?」

  他對著窗外說。

  沒有人回答。

  但他覺得,哈羅德應該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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