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市政選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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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7日。

  俄亥俄。

  坎頓。

  投票日那天,天還沒亮,坎頓的投票站門口就站滿了人。

  不是稀稀拉拉的幾個,是黑壓壓的一片,從門口排到街角,從街角拐過彎,一直排到下一條街。

  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攥著拳頭來回踱步,有人時不時踮起腳往前看。

  空氣里有一種東西在燒,不是火,是人心。

  布魯南斯站在投票站對面,沒有撐旗,就那麼站著。

  他是匹茲堡人,不是坎頓人,沒有資格投票。

  但他必須在這裡。

  看著他們走進去,看著他們投下那一票,看著那些他一手帶起來的人,自己站起來。

  隊伍里有人認出了他,朝這邊喊了一聲:

  「主席!我們來了!」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人群中又有人喊:

  「今天,我們要把市政廳翻過來!」

  人群里有人笑,有人拍手,有人把拳頭舉過頭頂。

  布魯南斯看見那些拳頭——粗糙的,變形的,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

  那些拳頭,以前只會在機器上擰螺絲,在碼頭上搬貨,在廚房裡攥帳單。

  今天,它們舉起來了。

  投票站的門開了。

  隊伍猛地往前涌了一下,又停住了。

  沒有人插隊,沒有人推搡,沒有人罵娘。

  他們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穩得很。

  布魯南斯站在街邊,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

  有人出來的時候笑了

  有人出來的時候哭了

  有人出來的時候攥著拳頭舉過頭頂,什麼也沒說。

  但他們的眼睛都一樣亮。

  是那種——被人從泥潭裡拉出來之後、終於能自己做主一回的亮。

  天黑的時候,投票站關了門。

  布魯南斯沒有走。

  他站在街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門口那些還沒散的、三三兩兩站著的人。

  他們在等。

  等結果。

  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人民黨的候選人贏了市長,贏了市議會七個席位中的五個。

  不是險勝,是壓倒性的勝利。

  消息傳開的那一刻,有人喊了一聲,有人把手裡的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

  當天,這樣的事情在俄亥俄各地同時發生著。

  坎頓的投票站門口排起長隊的時候,揚斯敦的隊伍也排到了街角。

  托萊多的工人們天沒亮就出門了,有的走三公里,有的走五公里,有的從鄉下搭便車進城。

  克利夫蘭的碼頭上,漁民們把船鎖好,換上乾淨的衣服,一個挨一個地走進投票站。

  代頓的工廠區,機器停工了——不是因為沒油,是工人自己停的。

  他們說,今天不幹活,今天要投票。

  哥倫布的社區中心門口,那些從來不去集會的單親母親們,手裡攥著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抄著人民黨候選人的名字,排著隊,等著輪到自己。

  從北到南,從東到西,那些從來沒有人替他們說話的人,在同一天,走進了投票站。

  他們記得,記得陳時安說我來了, 陳時安說要帶著他們一起走。

  而現在他們的生活正在改變。

  今天,他們要把這些改變,變成一張票,投進那個箱子裡。

  讓那些在華盛頓念稿子的人看看,這些他們從來不在乎的人,手裡攥著什麼。

  讓那些在市政廳坐了一輩子的人看看,那些他們以為永遠不會站起來的人,今天站得有多直。

  ——————


  翌日,當統計結果匯總到俄亥俄州政府時,選舉結果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那個人民黨,那個不起眼的第三黨,不聲不響地拿下了俄亥俄全州超過半數的市。

  從北部的托萊多、克利夫蘭,到中部的代頓,再到南部的辛辛那提——地圖上一片一片地翻紅。

  那些在選前忙著互相攻擊的兩黨大佬們盯著數字,誰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甚至不知道人民黨的候選人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開始拉票的,不知道那些票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們不知道,那些票不是冒出來的,是長出來的。

  長在那些底層民眾的心裡,長在那些靠聯盟基金撐著的工廠里,長在那些從來沒有人替他們說話的人手中。

  俄亥俄,哥倫布。

  州長辦公室。

  比利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桌上攤著那份剛送來的統計報告。

  他的手搭在紙面上,沒有動。

  吉姆森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另一份副本,指節發白。

  「你說人民黨獲得了多少選區?」

  比利斯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吉姆森翻開手裡的文件,聲音也壓得很低。

  「坎頓、揚斯敦、托萊多、代頓、克利夫蘭的郊區、辛辛那提周邊的工業城鎮……那些工業城市、港口城市、礦區城鎮,幾乎全被他們拿下了。」

  他翻了一頁。

  「總數過半了?」

  比利斯問。

  吉姆森點了點頭。

  「過半了。」

  比利斯盯著吉姆森手裡的文件,像是要把那些數字吞進去。

  那些城市,都是俄亥俄比較貧困的城市。

  坎頓、揚斯敦、托萊多、代頓。

  窮人多的地方,鋼鐵廠關門的地方,煤礦挖空的地方,年輕人往外跑的地方。

  「人民黨怎麼會有那麼多選票?」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憤怒,是不敢相信的茫然。

  吉姆森的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了。

  「先生,昨天投票站里,人民黨的人占了一半以上。」

  「不只是坎頓,不只是揚斯敦,是到處。」

  「那些排隊的人,那些天沒亮就出門的人,那些走幾公里路去投票的人——他們不是兩黨的人,是人民黨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

  「先生,俄亥俄最少有一半的民眾加入了人民黨。雖然都是底層民眾,但底層民眾基數大。人多。」

  比利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說胡話的人。

  「一半?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吉姆森低下頭。

  「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他們不集會,不GG,不發傳單。」

  「他們只是在工廠里、在碼頭上、在社區中,一個傳一個,一個帶一個。」

  「等我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連成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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