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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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盛頓。

  那個秘密的地方。

  窗簾拉著。

  電視機開著,畫面是哈里斯堡州議會廣場的報導。

  聲音調得很低,但那一陣陣「陳——!」的呼喊,還是透過揚聲器滲出來,像潮水,一遍一遍拍打著這間安靜的房間。

  長桌旁坐著七個人。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那台電視。

  屏幕里,陳時安站在軍車旁邊,穿著那身軍裝。

  幾萬人圍著他,拳頭舉過頭頂,一遍一遍喊著同一個名字。

  那聲音從電視裡湧出來,壓得人透不過氣。

  坐在長桌一端的那個人開口了,聲音不高:

  「行動失敗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人點了點頭:

  「是的。失敗了。」

  沒有人追問細節。

  沒有人問那二十三個人是怎麼死的。

  因為他們已經看到了答案——那個站在軍車旁邊的人,還活著。

  那幾萬人,還在喊。

  長桌的主位,那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那裡。

  他戴著金絲眼鏡,手指搭在桌面上,沒有敲。

  他看著電視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跟以往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房間裡沒有人接話。

  老人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他說:

  「暫時不要再派人去賓州了。」

  坐在斜對面的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挑了挑眉,但沒有說話。

  老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凝重。

  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在座的人都看見了。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從長桌另一頭傳來的,那個禿頂的男人:

  「他對賓州的掌控力,比我們想像中的還深。」

  他頓了頓,看著電視屏幕,看著那些沸騰的人群,看著那些舉過頭頂的拳頭:

  「一千二百萬人民的戰爭。」

  他重複了一遍陳時安說過的那句話:

  「他是這麼說的。」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老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一個分崩離析的漂亮國,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

  他頓了頓。

  「這件事,先告一段落吧。」

  眾人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電視裡那隱約的歡呼聲,還在低低地響著。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屏幕。

  「至少在賓州的地界上,不要再出現襲擊。」

  他的目光掃過長桌旁的每一張臉。

  「聽明白了嗎?」

  坐在斜對面的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點了點頭。

  長桌另一頭的禿頂男人也點了點頭。

  其他人,都點了點頭。

  「明白。」

  ——————————————

  哈里斯堡。

  州長辦公室。

  陳時安站在窗前。

  廣場上的人群還沒有散。

  他們站在那兒,三三兩兩,仰著頭望著這棟樓。

  有人舉著拳頭,有人揮著旗子,有人什麼都不做,只是站著。

  他不認識他們。

  但他們認識他。

  窗外那一聲聲隱約的呼喊,還在往上傳,隔著玻璃,悶悶的,像心跳。

  陳時安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

  想他死的人很多。

  那些毒梟,那些政敵,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地方勢力,那些丟了選票的過氣政客。

  列出來,能寫滿一張紙。

  但是這個國家,能一次調動二十三個境外僱傭兵的人,能有幾個?

  能用瑞士帳戶轉好幾手錢,查不到源頭的人,有幾個?

  那些人。

  那些躲在華爾街、躲在軍工集團、躲在兩黨背後的人。

  那些一百年來從來沒輸過的人。

  只有那些人。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詞。

  前世在網絡上、在書里、在那些陰謀論和嚴肅研究之間反覆出現的詞。

  但他很快把它按下去了。

  現在不是時候。

  也沒有證據。

  說了,那些人會笑他——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證據呢?

  陳時安的嘴角慢慢揚起,扯出一個弧度。

  冷笑。

  很淡,很冷。

  很好。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些還沒有散去的人群。

  他輕輕說了一句,聲音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遊戲開始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陳時安看了一眼座機,拿起話筒。

  「我是陳時安。」

  「陳州長,我是白宮幕僚長白格。」

  陳時安頓了一下。

  「白格將軍。」

  電話那頭,白格的聲音很公事化,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

  「總統讓我轉達:得知你昨夜遇襲,他感到震驚和關切。萬幸你平安無事。」

  陳時安沒說話。

  白格繼續道:「另外,對於那十名犧牲的安保人員,他表示哀悼。」

  陳時安握著話筒,看著窗外那些還沒散去的人群。

  「請轉達我的感謝。」

  白格頓了一下,語氣微微變了:

  「陳州長,總統也希望你明白——聯邦政府現在雖然……事務繁忙,但該關注的事情,還是會關注。」

  陳時安沒接話。

  白格繼續說下去,聲音更沉了些:

  「他讓我提醒你,賓州畢竟是聯邦的一部分。」

  「有些事,可以在州權範圍內處理。但是希望你能克制,不要讓事態擴大。」

  陳時安看著窗外。

  廣場上還有不少人沒散。那些小小的身影,還在望著這棟大廈。

  「白格將軍,」

  他的聲音很平靜。

  「那二十三個人帶著自動步槍埋伏在公路兩側,要殺我。十個人用命護著我,才把我送回來。」

  「你告訴我,該怎麼克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白格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公事化的腔調:

  「陳州長,我只是傳達總統的意思。你怎麼做,是你的事。我個人提醒你一句——別鬧太大。這攤水已經很渾了。」

  電話掛了。

  陳時安握著話筒,聽著那頭的忙音。

  他站了一會兒,才把話筒放下。

  他笑了一下。

  聽說總統現在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這個幕僚長。

  一個人,打著兩份工——一份是白宮幕僚長,一份是代理總統。

  而那個本該坐在橢圓形辦公室里的人。

  據說每天晚上都在對著壁爐發呆,手裡攥著酒杯,盯著牆上那些褪色的照片。

  喝醉了就給顧問打電話,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話:

  他們想幹什麼?

  他們還要什麼?

  幕僚團隊分崩離析,辭職信堆滿了司法部的抽屜。

  水門的水,已經淹到他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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