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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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人民黨。

  埃文斯和亞當斯商量了一夜,決定跟陳時安坦白。

  但他們沒有自己去說。

  他們決定在州議會大廈外的廣場上,舉行第一次黨員大會。

  也準備在這一天,向社會公開人民黨。

  不是通報,是獻禮。

  當天凌晨,天還沒亮透,就開始有人往哈里斯堡趕。

  礦工老喬三點就起了床,穿上那件只在禮拜天穿的舊西裝——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很乾淨。

  費城紡織女工瑪莎請了假,坐了兩個小時長途汽車,趕來了。

  阿巴拉契亞的農民們包了一輛破卡車,車斗里擠了三四十號人,一路顛簸,一路唱歌。

  唱的是老掉牙的調子,沒人聽得清詞兒,但沒人停下來。

  匹茲堡的鋼鐵工人組團來的,開著七八輛皮卡,車斗里插著旗子——藍星旗,迎風招展。

  6點鐘,廣場上開始有人聚集。

  七點,人多了起來,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八點,已經黑壓壓一片了。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哈里斯堡先鋒報》的一個年輕記者。

  他本來是要去議會大廈採訪一個無關痛癢的聽證會,結果剛走到廣場邊上,就愣住了。

  人。

  全是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工裝的、穿舊西裝的、擠滿了整個廣場,還在不斷往裡涌。

  他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議會大廈的樓頂——那裡飄著賓夕法尼亞州旗和美國國旗。

  年輕記者愣了一下,隨即撒腿就跑,跑回報社,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廣、廣場上……全是人!」

  等他帶著攝影師跑回來的時候,其他報社、電台、電視台的人也到了。

  記者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擠進人群。

  他們抓住一個工人問:「請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是什麼集會?」

  工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等等你就知道了。」

  又問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女士,請問你們在等什麼?」

  女人搖搖頭,把孩子的臉往懷裡攏了攏,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閃。

  「到底是誰組織的?什麼團體?工會?教會?」

  記者追著問,但沒有人回答他。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議會大廈的窗戶,有人低頭看著手錶,有人只是沉默地站著,望著那個方向。

  太陽越升越高,五月的陽光照在那些沉默的臉上。

  九點整,廣場上已經超過五萬人了。

  人群從廣場中央一直蔓延到周圍的街道,擠滿了人行道,堵住了路口。

  公交巴士停了,司機把車停在路邊,自己走到人群邊上張望。

  警察來了,不知道怎麼辦,只好站在外圍維持秩序,時不時用對講機向上級報告:

  「還在增加,還在增加……已經看不清邊界了……」

  記者們急了,開始對著鏡頭現場報導。

  「這裡是哈里斯堡,州議會大廈外的廣場上,此刻聚集了超過五萬名民眾……但目前沒有任何組織宣稱對此負責,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等什麼……它的目的、它的組織者、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全部是未知數……」

  攝像機掃過人群,掃過那些沉默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皺紋,有傷疤,有被五月的陽光曬紅的臉頰,有緊緊抿著的嘴唇。

  沒有標語,沒有口號,沒有人演講。

  只是站著,等著,望著同一個方向。

  議會大廈里,陳時安站在窗前。

  他早就知道了。

  賓州王,不是白叫的。

  從亞當斯和埃文斯第一次碰頭,他就知道了。

  從第一個黨支部在匹茲堡成立,他就知道了。

  但他沒有去打擾。


  他任由他們兩個人在他的土地上奔走,在他的選民中間串聯。

  敲門聲響起。

  是埃文斯和亞當斯。

  兩人推門進來,站在門口,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埃文斯硬著頭皮說:

  「先生,外面聚集了很多人……他們要見您。」

  陳時安看著他們。

  看著埃文斯那張努力繃住的臉,看著亞當斯那雙不知道往哪兒放的眼睛。

  看著這兩個人站在他面前拙劣的表演。

  陳時安沉默了幾秒。

  「那就去見見。」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路過兩人身邊時,他瞥了他們一眼。

  沒有問外面是什麼人,沒有問他們要幹什麼,沒有問任何問題。

  他怕自己一問,亞當斯當場就能把實話全抖出來。

  他推開門,往走廊那頭走去。

  身後,亞當斯看了埃文斯一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隨後兩人跟了上去。

  霍爾特早已帶著安保人員在門口列成兩道人牆,把通往廣場的通道清了出來。

  看見陳時安出來,他微微點了點頭——一切就緒。

  然後,人群看見了他。

  「陳——」「陳——」「陳——」

  聲音從廣場邊緣炸開,像潮水一樣往中間涌。

  一開始是幾十個人在喊,然後是幾百個,幾千個,最後是幾萬個。

  幾萬人的聲音匯成同一個音節,拍打著議會大廈的灰色牆壁。

  陳時安抬起手,朝人群揮了揮。

  喊聲又高了一度。

  他沿著人牆中間的通道往前走。

  兩邊的臉一張張掠過——礦工、紡織女工、農民、鋼鐵工人、教師、小店主。

  有皺紋深刻的臉,有年輕的眉眼,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些面孔上沒有了往日的狂熱,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

  他們只是看著他。

  只是看著他走過。

  陳時安一路走到廣場中央——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搭起了一個簡單的講台,不高,一米左右。

  他走上講台,面向人群。

  數萬人,黑壓壓一片,從講台腳下一直蔓延到廣場邊緣,擠滿了每一條街道,堵住了每一個路口。

  陳時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喊聲漸漸落下去。

  廣場安靜下來。

  數萬人,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教堂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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