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養老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就這麼坐著。

  就在這時,旋轉門那邊忽然熱鬧起來。

  門童側身讓進一群人,清一色的軍大衣,領章帽徽齊整,步子裡帶著外頭的寒氣。

  趙建國的目光跟過去,低聲說了句:

  「軍區大院的。」

  周曉白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又垂下去,勺子舀起一勺紅菜湯,送進嘴裡。

  打頭那個二十來歲,肩章上是兩槓兩星,進門時目光往大廳里掃了一圈,落在靠窗這片長桌上。

  他嘴角動了動,沒出聲,領著人朝這邊走來。

  「喲,」

  聲音不高,但足夠這邊聽見。

  「養老院的人來了?挺熱鬧啊。」

  他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笑聲悶悶的,混在大廳的嘈雜里。

  這邊桌上沒人接話。

  劉衛東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沒抬頭。

  沈毅端著酒杯,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建國低頭夾菜。

  周曉白繼續喝她的湯。

  陳時安坐在那兒,不知道什麼意思。

  他們那個大院,住著一半在職的,一半退下來的。

  退下來的那些,有真退的,也有名義上退、實際上還能遞條子的。

  可不管怎麼說,在軍區大院那些人眼裡,那就是個養老的地方。

  「養老院」——這個外號,他們不是第一次聽見。

  小時候因為這事沒少打架。

  但是真打不過啊。

  那些傢伙從小在院子裡跑圈、練擒拿、摔跤當飯吃,胳膊比他們腿粗。

  他們這群坐機關大院的孩子,論背書一個頂倆,論打架——只有挨揍的份。

  跟這些肌肉發達的莽夫打,沒有半點優勢。

  後來乾脆忍了。

  不是一個系統的,又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而且長大了也明白,有些架打不贏就是打不贏,認了比硬撐體面。

  所以這些年,「養老院」三個字飄過來,他們也就當沒聽見。

  習慣了。

  沈薇看出了陳時安的疑惑,輕聲道:

  「鍾大壯,軍區鍾司令的兒子。我們院小時候沒少打架,後來懶得打了。」

  陳時安沒接話。

  他只是把茶杯放下,拎起茶壺,往沈薇杯里添了半杯茶。

  幾人的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打頭那個中校走到桌邊,停住。

  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一圈人,最後落在——

  落在坐在過道邊的陳時安臉上。

  他笑了一下。

  「喲,有生面孔啊。」

  陳時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好久沒有人敢用這種眼神看自己了。

  在賓州,無論議會還是商會,無論對手還是盟友,看他的目光要麼是忌憚,要麼是試探,要麼是那種藏著心思的客氣。

  而這種——居高臨下的、像打量什麼新鮮玩意兒的目光。

  真的很久沒見過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說話。

  鍾大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見對方沒反應,又轉向劉衛東。

  「東子,今兒你們養老院聚餐啊?過年不過了?」

  劉衛東沒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旁邊一個年輕的尉官跟著笑道:

  「人家那是團年,聚在一塊兒暖和。畢竟養老院嘛,怕冷。」

  幾個人又笑起來。

  鍾大壯見沒人接茬,也不惱,目光又轉回陳時安身上。

  「這位兄弟面生,新搬來的?」

  陳時安這才抬起眼。

  「是。」


  一個字。

  鍾大壯挑了挑眉,等著下文。

  下文沒了。

  桌上靜了一瞬。

  鍾大壯旁邊那個尉官笑著打圓場:

  「鍾哥,人家不愛說話,算了吧。」

  鍾大壯盯著陳時安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行,那你們慢慢吃。大過年的,好好暖和暖和。」

  鍾大壯站在過道邊,沒動。

  陳時安坐在最外側,椅子往後挪了不到半寸,過道還剩一個人的寬度。

  明明能走。

  但鍾大壯不走。

  他就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時安,像是在等什麼。

  旁邊那個年輕的尉官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在陳時安臉上掃了一圈,開口了:

  「新來的小子,好狗不擋道。快讓開。」

  桌上靜了一瞬。

  陳時安沒動。

  他甚至沒抬頭,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咽下去,他才抬起眼。

  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去,落在那尉官臉上。

  那目光很平。

  平得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東西。

  「你剛才說什麼?」

  他問。

  聲音不高,穩穩的。

  尉官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重複,可那話到嘴邊,忽然對上陳時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看著他。

  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尉官忽然覺得自己被剝光了。

  不是被壓制,是被看透了。

  他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

  旁邊另一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往前站了一步,笑著打圓場:

  「算了算了,大過年的,別——」

  「我問你話。」

  陳時安沒看他。

  目光還落在那尉官臉上。

  尉官的臉漲紅了。

  鍾大壯站在旁邊,目光在陳時安臉上停了停,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和剛才不太一樣了。

  有點意思。

  陳時安把茶杯放下。

  動作很輕,瓷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他站起身。

  身高比那尉官還高一些。

  沈薇的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袖口。

  「時安哥——」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陳時安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隻手攥著他的袖子。

  他沒說話,只是把袖口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尉官。

  「剛才那話,再說一遍。」

  聲音還是不高。

  那尉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見陳時安的眼睛。

  他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我就是……」

  「就是什麼?」

  尉官不說話了。

  桌上靜得能聽見隔壁桌叉子碰到盤沿的脆響。

  劉衛東看著陳時安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不是笑。

  是那種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讓你裝。

  讓你在我面前端架子。

  現在好了,惹上不該惹的人了。

  他往後靠了靠,把酒杯往桌上一擱,雙臂抱在胸前,一副準備看熱鬧的架勢。


  趙建國筷子夾著的那片牛肉掉回了盤子裡,他都沒察覺。

  他只知道一件事:

  換了自己,絕對站不起來。

  周曉白托著腮的手放下來了。

  她看著陳時安,眼睛裡的懶洋洋不知什麼時候褪乾淨了。

  沈毅沒動。

  他坐在那兒,手裡還端著酒,目光落在陳時安背上。

  他是真後悔了。

  本來今天想著叫他來認認人、搞搞關係,以後多條路走。

  結果呢?

  人是帶來了,關係沒搞成,劉衛東那邊已經結了梁子。

  現在倒好,軍區大院的人又撞上來——

  他都不敢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