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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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號樓里,李梅推門回家時,陳明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隨口問她剛才和誰在院裡說話。

  李梅說是隔壁沈家的女兒沈薇回來了,語氣里掩不住欣賞,直夸那姑娘人才出眾,說著說著便嘆:

  「要是做我們的兒媳婦,該多好啊。」

  陳明皺了皺眉:

  「你別亂點鴛鴦譜。兒子的事……太大了,我們管不了。」

  「再大不也是我兒子?」

  李梅聲音高了些。

  「他的婚事你不上心,我當媽的還不能想想?」

  陳明沉默下來。

  他想說「你操心又有什麼用」,但話到嘴邊,終究咽了回去。

  ——是的,這兩人正是陳時安的父母,李梅與陳明二人。

  自從上次與兒子見面後,他們便被華國政府妥善安置到了這個幹部大院,住進了16號樓。

  日常用度都有專人按時送來,生活平穩而周全。

  他們可以自由出入大院,只是每次外出,都會有隨行人員或明或暗的保護左右。

  一年過去,兩人氣色已遠比從前,眉宇間也漸漸褪去了往日那份揮之不去的惶惶與不安。

  大院鄰裡間似乎無人知曉他們的來處,而他們也從不去主動言說。

  日子過得平靜安穩,三餐有序,起居有常。

  比起從前那段提心弔膽的歲月,如今這般光景,已是他們夢裡都不敢奢求的好日子了。

  李梅走到廚房邊擇菜邊輕輕嘆了口氣:「今年……安安怕是不能回來過年了吧。」

  陳明沒有立刻接話。

  一個月前他們收到兒子的信件。

  裡面寫著儘量趕回來, 只是到今天除夕還不見人影。

  大概率是因為工作耽誤了。

  李梅望著窗外出神,手裡擇著的菜也慢了下來。

  他們是南方人,過年不吃餃子,可那一桌團圓飯的意義,總歸是一樣的。

  兒子能平安,能這麼出息,其實已該知足。

  只是這團圓的念想啊,就像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一到年節時分,就悄悄爬上心頭,長得密密匝匝的。

  就在老兩口相對無言時,一架從巴黎起飛的法國航空班機正平穩地飛向東方,駛向華國首都。

  機艙內瀰漫著長途飛行特有的倦意與歸家的期盼。

  乘客中,有幾位旅法多年的老僑領,此行是帶著全家回鄉探親,僑領一家正低聲說話。

  僑領的女兒巴黎出生、持有法籍,在索邦大學讀文學——正蹙著眉,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與優越感:

  「爹地,我們為什麼非要這個時候去華國?又冷又不方便,連個像樣的咖啡館都沒有。那些親戚,我連見都沒見過。」

  她母親輕輕拉了下她的衣袖,低聲道:

  「囡囡,不好這樣講。那是根,總要回去看看的。」

  「根?」

  少女別過臉,望向窗外無盡的黑暗,小聲嘟囔。

  「我的根在巴黎左岸。」

  附近,幾位被選派到法國學習技術的年輕技術員聽得這話,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但誰也沒說什麼,只是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位名叫蘇青的女技術員,約莫二十五六歲,齊耳短髮顯得利落幹練。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獨坐的年輕男子身上。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裡面是挺括的西裝,身姿筆挺,在這嘈雜的機艙里安靜得有些突兀。

  蘇青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搭話:

  「同志,也是回國過年?」

  男子聞聲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看你挺年輕的,在法國是讀書還是工作?」

  蘇青笑著問道。

  「工作。」

  「哦?具體是做哪方面的?」蘇青來了興趣。

  「洗碗工。」他回答得簡短,目光平靜。


  這時,旁邊座位上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技術員也湊了過來,聞言忍不住笑了,指了指男子身上質地考究的大衣:

  「兄弟,你這身行頭……可不像是一般打工能穿得起的。」

  被這麼一問,男子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他伸手輕輕拂了拂大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然,卻讓人聽不出真假:

  「過年了,回家總要……弄點門面,免得被人笑話。」

  眼鏡青年被這坦率又帶點自嘲的說法逗樂了,哈哈笑出了聲。

  蘇青也不由莞爾,覺得這年輕男子說話實在,又帶著點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望著對方沉靜的面容,心中一動,伸出右手,落落大方地說:

  「相聚就是緣分。認識一下,我叫蘇青,這次是學完技術回國。」

  她今年二十六歲,容貌清麗,性格爽朗,在單位里一直不乏追求者。

  可蘇青心裡仿佛只裝著圖紙和數據,對那些示好總是客氣而疏遠。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總覺得那些人身上缺了點什麼——或許是某種更深沉的定力,或許是某種能讓她感到踏實的厚度。

  然而此刻,近在咫尺地與這個自稱「洗碗」卻氣度不凡的男子對視,那份慣常的淡然竟有些鬆動。

  他眼神清正,神態沉穩,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持重感。

  蘇青隱隱感到一種莫名想要親近、想要探究的衝動,這在她專注於技術的這些年裡是極少有的。

  年輕男子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飾物的手,指節分明,掌心乾淨。

  他隨即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

  掌心乾燥溫熱,力道適中,一觸即分。

  「陳時安。」

  他報上名字,聲音平穩。

  「回去過年。」

  ——是的,僅僅是回去過年。

  昨晚紐約的晚宴甫一結束,他便讓霍爾特與阿忠回賓州,自己則只身前往機場,連夜飛往巴黎。

  今晨又從巴黎啟程,飛向華國首都。

  所有的航線、時刻、出入境許可,皆已提前數周通過隱秘渠道協調妥當。

  華國自然早已接到通知,但這仍被定義為一次「純粹的私人訪問」。

  雙方都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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