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準備前往礦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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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哈里斯堡,州長官邸。

  陳時安面前的桌上,並排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昨天的各大報紙頭條,滿是榮耀與希望。

  另一份,是那份沉甸甸的黑色文件夾,裡面是關於阿片類藥物泛濫的冰冷數據。

  而在兩者之間,他剛剛用紅筆圈出了另一份簡報——《賓州無煙煤及深層煤礦產業現狀與工人社群評估》。

  報告裡詳細列舉了像「黑溪」這樣數十個艱難維繫的小型煤礦,技術落後,安全事故頻發,市場萎縮。

  陽光照在報紙頭條陳時安光輝的形象上,也照在旁邊報告中「黑溪礦」那張黑白照片上——眼神渾濁的礦工,和背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山。

  陳時安靜靜地看著這並置的景象。

  鋼水的光芒,與地底的黑暗。

  禮堂的歡呼,與工棚的沉默。

  經濟的復甦,與毒品的蔓延。

  他按下了內部通話鍵。

  「米婭,」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通知亞當斯、埃文斯,還有能源廳、勞工廳、衛生廳的負責人。下午三點,緊急會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煤礦報告上那些地名。

  「議題是:起草《賓州能源轉型與礦區振興試點方案》。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不能只點亮車間的光,更要照亮那些還在地底下的人。」

  他掛斷電話,走到窗前。

  窗外,賓州的土地在陽光下延伸,既有煥發新生的工廠,也有沉疴纏身的角落。

  作為他們的統帥他要打贏的,不只是經濟仗,還有人心仗。

  要復興的,不只是一個產業,而是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被落下的人,和他們生活的全部維度。

  下午三點,州長會議室。

  長條橡木桌旁坐滿了人。

  亞當斯眉頭緊鎖,翻閱著面前的煤礦和毒品數據簡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紙張邊緣。

  埃文斯面色凝重,面前攤開著預算草案和各部門職權清單。

  能源廳長、勞工廳長、衛生廳長則各自帶著屬下的專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驚訝、憂慮與沉重責任的滯澀感。

  陳時安坐在主位,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他用最簡潔的語言,將「黑溪」見聞、藥物數據、以及鋼鐵廠的成功並置在一起。

  「我們復興了一部分賓州,」

  他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鴉雀無聲。

  「但另一部分,正在地底下鏽蝕,在針管里溶解。如果我們只慶祝車間的光芒,而對井下的黑暗和社區的潰爛視而不見,那麼『復興』這個詞,就是虛偽的,也是不可持續的。」

  他環視眾人。

  「《能源轉型與礦區振興試點方案》必須立刻啟動。但這不只是關閉礦井和培訓工人那麼簡單。

  我們要對抗的,是幾十年積累的絕望,是緊隨失業而來的毒品,是整個社區的崩塌。

  這需要能源政策、就業保障、職業培訓、醫療介入、社區重建、治安維護……多管齊下,同步推進。」

  他轉向衛生廳長:

  「針對報告裡的高危地方,我要一份詳細的醫療和戒毒資源缺口清單,以及緊急干預方案,一周內。」

  他看向勞工廳長:

  「培訓和就業通道,不能是紙面承諾。我要看到與具體新興產業的對接合同,看到培訓中心的地點、師資、時間表。錢可以從復興基金和特別預算里出,但事情必須落到實處。」

  最後,他看向能源廳長和亞當斯:

  「關閉補償和技術標準要清晰公正,但更要給出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轉型出路。我們要處理的不是一堆麻煩,而是成千上萬活生生的人,和他們的家庭。」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充滿了激烈的辯論、現實的掣肘和龐大的預算壓力。

  會議臨近尾聲,陳時安合上面前的文件夾。

  「紙上談兵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位負責人。

  「明天早上七點,車隊在州議會大廈東側集合。」


  眾人一愣。

  「我們先去煤礦的實地看看。」

  「去看那些報告上的地名,到底意味著什麼。亞當斯,埃文斯,你們跟我一起。能源廳、勞工廳、衛生廳,各派一名核心官員和專家隨行。」

  他略微停頓,補充道:

  「通知州警衛隊,派一支精幹小隊隨行護衛,保持低調,但確保通訊和安全。我們不是去視察,是去……感受。」

  他沒有說感受什麼,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窗外,天色漸晚。

  哈里斯堡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權力中樞精緻的輪廓。

  而在更廣袤的賓州土地上,無數角落正無聲地沉入沒有星光、也沒有人間燈火的、純粹的黑暗。

  陳時安知道,他必須走進那些黑暗。

  這不是為了表演仁慈,而是統治的需要。

  一個充滿絕望、毒品和廢墟的賓州,不符合他的利益。

  憤怒的失業者會燒掉工廠,泛濫的毒品會腐蝕稅收基礎,崩塌的社區會滋生反對他的土壤。

  穩定、有序、甚至懷有希望的人群,才是權力最穩固的基石。

  那些在黑暗中呼喊他名字的人,他們的信任不是禮物,而是債務,是投資。

  他們押上了自己的生計和未來,賭他能帶來改變。

  作為精明的操盤手,陳時安深知,辜負這筆「投資」會引發何種崩盤。

  穿越者的算計與這片土地施加的責任,在此刻達成了冷酷的共識。

  他能感覺到那種微妙的轉變。

  從前,他「做」好事,是為了「成為」州長、傳奇。

  而現在,他「必須做」這些事,是因為他已經是「陳時安」了——是這個被敬畏、被需要、也被時刻衡量著的實體。

  維持這個實體的威望與功能,需要持續投入,包括向那些黑暗角落投入資源與目光。

  這不是仁慈,是必要的維護成本。

  一種清醒的盤算取代了無謂的沉重。

  目標異常清晰:照亮黑暗,是為了讓光明的領地更穩固。

  改善他們的生活,是為了讓「陳時安」的統治更持久。

  他必須去。

  因為光若只照耀殿堂,就會讓人遺忘殿堂之下還有深淵。

  而深淵,終有一天會吞噬殿堂。

  他給予的,將不是施捨,而是秩序、機會與可控的希望。

  這是另一種形式——用精確的算計和有限的資源,去編織一張更牢固、更有利於他長遠統治的大網。

  仁慈或許是副產品,但初衷,永遠是統治的智慧與權力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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