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直擊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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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他們不是來觀光的。他們是來赴死的。」

  「用他們的飛機,他們的生命,為我們這些被困在地上的人,爭取幾分鐘,幾秒鐘的喘息!」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敬意與痛楚:

  「其中一架,被打得千瘡百孔,最後……駕駛著燃燒的飛機,撞向了敵人的指揮所。」

  「他們本可以在安全空域投彈。但他們選擇了俯衝。為什麼?」

  陳時安的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因為,在戰場上,有一種東西,比生存更古老,更強大。」

  「那就是——不拋棄,不放棄。對兄弟,對同袍,對那個和你穿著同樣軍裝、肩負同樣使命的人,你不能把他丟下,獨自面對死亡。」

  「這些飛行員,這些天上的兄弟,他們用生命詮釋了這句話。」

  「而我,」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加清晰入骨,「我站在地面上,身邊是雷諾茲中尉,是鮑比,是每一個我知道名字和不知道名字的士兵……」

  他的話語,將全國觀眾的思緒,牢牢鎖定在9號哨所那個小小的、燃燒的哨所上。

  「我看到雷諾茲中尉,血流了半邊臉,還在聲嘶力竭地指揮。

  我看到醫護兵,自己肚子上纏著繃帶,爬著去給另一個傷員止血。

  我看到一個個士兵,打光了最後一梭子彈,撿起戰友的步槍繼續射擊,直到被爆炸掀飛……」

  陳時安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硝煙的焦味:

  「有一個時刻,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援軍可能來不及了。」

  「敵人又一個加強連壓了上來。」

  「那個時候,安靜極了。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心跳,還有……身邊兄弟粗重的喘息。」

  他停頓了很久,廣場上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

  「然後,我喊了一句。只有兩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量,將那兩個曾響徹戰場的字,再一次,如同炸雷般,吼在這和平都市的晴空之下:

  「死戰——!!!」

  聲浪在廣場建築間撞出回音!

  「然後,我聽到了回應。雷諾茲中尉的,士兵們的,所有還能發出聲音的人——」

  他的手臂猛然一揮,仿佛在重現那同仇敵愾的一幕:

  「死戰!!!」

  「死戰——!!!」

  「那不只是口號,那是契約!是用生命簽署的契約!是告訴敵人,也告訴彼此:

  我們就守在這裡,一步不退。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

  他的情緒終於到了一個臨界點,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哽咽:

  「所以,當我終於站在這裡,站在你們面前……我手裡這面旗,它很重。」

  他低頭,凝視著懷中的旗幟,手指輕輕拂過那些深色的痕跡。

  「它上面,有鮑比的血。有丹的……有每一個沒能跟我一起回來人的一部分。」

  他抬起頭,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但他沒有擦拭,任由它們在臉頰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這淚水,不是軟弱,而是最堅硬情感融化的證明。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一個人。」

  他的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

  「我是替鮑比看的,他來自匹茲堡……他再也看不到了。」

  「我是替所有留在那片叢林裡,永遠十九歲、二十歲的孩子們看的。」

  人群中的啜泣聲再也壓抑不住,匯成一片低沉的悲鳴。

  「後來,炮聲停了。我們的飛機撕開了天空,把敵人炸退了。」

  「直升機降下來,米勒中校對我喊:『州長!通道打開了!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刻,眼神變得銳利而痛苦:

  「我看著他的眼睛,又回頭看看地上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兄弟……我問自己,也像是在問所有人:

  我怎麼走?!

  我憑什麼,一個人走?!」


  他的淚水再次奔涌,但聲音卻衝破哽咽,變得異常洪亮,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所以,我告訴他,告訴每一個能聽到的人:

  『聽著!要麼,帶上每一個兄弟——每一個!一起走。

  要麼,我就留在這兒,留在他們身邊。』」

  他停頓了很長一秒鐘,讓那個生死抉擇的重量,沉沉地壓在每個聽眾的心上。

  「最後……他們讓步了。不是對我,是對那些犧牲的兄弟讓步。」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充滿了一種深切的、負重的溫柔:

  「我們……是一起回來的。」

  廣場上,許多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任由淚水更加洶湧地滾落。

  原來新聞報導里那句簡短的「州長堅持與陣亡者遺體一同撤離」,背後是這樣的情景。

  親耳聽到當事人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當時生死關頭的決絕,所帶來的震撼,遠遠超過了閱讀任何一篇詳盡的戰地通訊。

  一位站在前排、穿著舊陸軍夾克的老兵,用力閉上了眼睛,下巴顫抖著,抬手抹了一把臉,卻怎麼也抹不干。

  他身邊年輕的兒子不知所措地扶著父親的胳膊。

  電視機前,成千上萬的客廳陷入了相似的寂靜。

  在匹茲堡,鮑比的母親終於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手帕,將臉埋進丈夫的懷裡,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終於漏了出來。

  她的丈夫紅著眼圈,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陳時安,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只是伸出手,更緊地摟住了妻子。

  在紐約的公寓裡,原本只是開著電視當背景音、準備食物的律師,停下了切菜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個手持旗幟、眼含淚光的州長,許久,輕輕摘下了眼鏡,用指節按了按發酸的鼻樑。

  這一刻,所有的政治分析、所有的立場爭論都暫時隱去。

  人們聽到的,看到的,只是一個從地獄歸來的人,在講述他如何拒絕離開,如何堅持要帶「兄弟們」回家。

  這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直接撞擊心靈最樸素善惡觀與手足情誼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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