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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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哈里斯堡廣場大廈十七層。

  FBI賓州聯合調查指揮部。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複印機臭氧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

  白板上寫滿名字、時間線和問號,紅色的箭頭與「未解」的標籤刺眼地占據中央。

  三個月了。

  從陳時安遇襲,到威爾遜在市政廣場被公然刺殺。

  這個被華盛頓列為「國內首要政治暴力案件」的泥潭。

  吞噬了調查組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卻幾乎沒有吐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彈道比對沒有結果(子彈太普通),現場勘查找不到可疑指紋或腳印,而且沒有目擊者。

  對手乾淨得可怕。

  高級探員弗蘭克·卡森站在窗前,指尖夾著一根駱駝牌香菸,沒有點燃。

  他四十七歲,頭髮剃得很短。

  鬢角的白髮格外刺眼,眼下的烏青像是用炭筆重重抹上去的。

  窗外是哈里斯堡灰撲撲的工業區天際線,幾根煙囪冒著淡淡的煙。

  「長官,華盛頓總部又來電話了。」

  副手傑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聲音和腳步一樣透著疲憊,

  「胡佛局長辦公室親自過問進展。還是……用標準措辭回復?」

  卡森沒回頭,只是把香菸捏得微微變形。

  標準措辭?

  「調查正在積極進行中,已掌握多條線索,正逐一排查……」

  狗屁。

  他們已經把這種廢話說了快九十天了。

  「告訴他們,我們正在對幾個新方向進行深度核查。」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和焦慮熬出的粗礪感:

  「需要更多時間。」

  然而事實是,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賓州錯綜複雜的政治關係和早已冷卻的物證中徒勞地打轉。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室里或坐或站、同樣滿臉倦容的探員們。

  菸灰缸堆滿了菸蒂,一次性咖啡杯扔得到處都是,空氣污濁。

  這些人都是從各分局抽調的精銳,現在卻像一群困獸。

  「三個月了。」

  卡森走到白板前,手指關節重重地敲在「羅伯特·威爾遜」的名字下方,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位主要的州長候選人,在幾千人面前被一槍爆頭。他的首席顧問幾個月前也差點死在槍下。而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連兇手的毛都沒摸到一根。胡佛局長和司法部的耐心……已經見底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個案子破不了,不只是履歷污點那麼簡單。

  在胡佛執掌的FBI,失敗是不能被容忍的,尤其這種舉國矚目的政治血案。

  他們整個小組的前途,都被死死釘在了賓州這攤渾水裡。

  桌上那部老式黑色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卡森幾乎是撲過去接起:

  「卡森。」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平靜但異常清晰的聲音,沒有掩飾,直接報上了身份:

  「卡森探員,這裡是陳時安競選總部安保負責人,霍爾特。」

  「我們剛剛獲得高度可靠情報

  今天下午三點左右,在城西橡樹墓園的威爾遜家族墓區,將發生針對陳時安先生的政治刺殺行動。

  情報來源暫時保密,但真實性我們有八成把握。」

  卡森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橡樹墓園,威爾遜家族墓區。

  「你們知道了計劃,為什麼不立刻取消行程?!」

  卡森的聲音因緊繃和不解而顯得有些急促,甚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惱怒:

  「這是最基本的避險原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只有輕微的電流雜音。


  然後,霍爾特的聲音再次響起:

  「因為陳先生不同意取消。」

  卡森一愣:

  「什麼?」

  「陳先生說,」

  霍爾特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遞過來:

  「從行事手法、時間選擇(在選舉前最後時刻)、以及針對的目標(威爾遜先生和他自己)來看。

  今天想來殺他的人,和三個月前刺殺威爾遜先生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夥。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批槍手。」

  卡森的呼吸屏住了。

  霍爾特繼續道,語氣裡帶上了冷酷的決絕:

  「陳先生認為,威爾遜先生對他恩重如山,不僅是政治上的引路人,更是拯救過他性命、給予他未來的恩主。

  這血仇,不能不明不白地拖下去,不能讓威爾遜先生在天之靈,看著兇手依然逍遙法外,甚至可能再次出手殘害他人。」

  「所以……」

  卡森似乎明白了什麼,聲音發緊。

  「所以,陳先生決定,親自去。」

  霍爾特斬釘截鐵地說:

  「他要以自己為餌,去墓前祭拜威爾遜先生這個行程為餌,要把這群藏在陰影里的毒蛇引出來。

  他要親眼看到他們被抓住,他要為威爾遜先生報仇。他說……『有些債,必須用最直接的方式討還。

  如果聯邦的法律程序暫時夠不到他們,那就用他們自己的刀,把他們從洞裡挑出來。』」

  卡森握著話筒,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辦案多年:

  見過受害人家屬的悲痛。

  見過線人的恐懼。

  也見過政治人物各種精妙的算計,

  但如此決絕、近乎以身飼虎的「復仇」與「誘捕」,還是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震撼。

  「這太瘋狂了!這是拿他自己的生命冒險!」

  卡森最終說道,但語氣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是純粹的質問。

  「陳先生心意已決。」

  霍爾特的聲音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

  「他讓我轉告您和FBI:這不是一次被動的遇襲預警,而是一次主動的聯合抓捕行動邀請。

  我們會在常規安保基礎上,全力配合聯邦調查局的部署。

  我們願意將現場的主控權、抓捕權以及所有物證的第一處置權,完全交給你們。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

  霍爾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徹、底、地、解、決、他、們。

  不留任何後患,不給任何再次脫身的機會。

  這既是為陳先生的安全,也是……為了告慰威爾遜先生。

  電話掛斷了,忙音嘟嘟響起。

  卡森緩緩放下話筒,手心裡全是冰涼的汗。

  辦公室里的其他探員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中那持續了三個月的疲憊、焦躁和迷茫,此刻被一種混合著震驚、凝重和終於找到方向的銳利光芒所取代。

  這是一個帶著血色的「禮物」,一份用生命做賭注的「合作」。

  那個叫陳時安的年輕人,不僅要贏選舉,還要用最極端的方式,為他的恩主復仇。

  同時一勞永逸地剷除政治對手最骯髒的爪牙。

  卡森猛地站直身體,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在沉悶的指揮部里炸開:

  全體注意!最高優先級行動!

  目標:城西橡樹墓園及周邊山路!

  對方有武裝,我們要布控、要抓捕、要拿到無可辯駁的鐵證!

  這不是保護任務,這是收網行動!」

  他抓起外套,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抓住今天的槍手,還要順著他們,把三個月前的那筆舊帳,連本帶利,一起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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