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 壽衣渡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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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不行啊!咱們不能再這麼跑下去了!」

  黎明時分,沮授對著臉色慘白的袁紹忽然開口。

  「如今高唐、禹城、東阿等地皆為劉備所占據。若想要逃出生天,就必須渡過黃河!」

  郭圖咽了咽口水,顧不得泥濘,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如今黃河被劉備水軍封鎖。

  淳于瓊與張郃生死不明。沒有大軍保護,就憑咱們這幾十個人想強渡黃河,簡直痴人說夢……

  唉?」

  一行人正說話間,忽然瞥見不遠處,有一隊身著孝服的人,正在扶著棺槨沿著小路向渡口駛去。

  郭圖看了看袁紹,又看了看眾人,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主公!某有一計!可以使我等平安渡過黃河,返回鄴城。」

  「郭先生快快說來!」

  「何計?」

  郭圖示意眾人看向那一隊扶官還鄉的隊伍,挑了挑眉。

  袁紹原本慘白的臉色,瞬間變的「紅潤」了起來,大怒道:「我袁本初堂堂四世三公,安可做出如此禽獸之事!

  某就是從黃河跳下去!!死在劉軍手裡,也絕對不會……」

  ……

  「啊~大兄啊,你說你還未看到孫兒出世,怎麼這麼早就去了!」

  「大兄啊!咱們就快回家了!您安息吧!」

  黃河一處小渡口處,正在警戒的水軍遠遠的便看到了一支扛著靈頭幡,一路邊撒紙錢邊哭的披麻戴孝的隊伍向著渡口而來。

  為首二人正是沮授與郭圖。

  扶著棺材的則是袁譚,此時的袁譚心情說不出的複雜。因為他爹真的躺在棺材裡。

  這種經歷,縱觀歷史,橫看古今,恐怕也沒有幾個人經歷過。

  「二位先生且留步。」

  負責看守碼頭的屯長拎著長槍走了過去,對二人拱手行禮:「請問二位先生是哪裡人氏,這過世之人姓甚名誰,又要扶棺到何處?」

  沮授心裡咯噔一聲,袖口下的雙手死死握成拳頭。

  郭圖餘光瞥見沮授的表現,內心暗罵一聲:「沒用。」

  隨後湊上前回答道:「這位小兄弟,某乃是河東衛氏,這位是某幼弟。棺中之人是某之長兄。扶棺之人是某的侄兒。

  我家兄長與青州蔡中郎有舊,又仰慕皇叔已久。

  本想著前往青州拜訪,途徑此地之時,去親眷家小住,不想恰巧遇到了兩軍交戰。

  兵荒馬亂,不敢遠行,行程便耽擱了。

  不想……嗚嗚~還未至青州,家兄便去了。我等只得冒險扶棺還鄉,也好讓家兄入土為安。」

  一眾士兵聞言紛紛對著棺槨方向微微一禮,畢竟死者為大。

  尤其在漢代,人們對於死亡的敬重是超乎想像的。甚至對於死人的侍奉,還要遠遠超過活人。

  也只有這種環境,才能滋生考古學先驅行業,盜墓賊。(別誤會,沒有別的意思,這倆行業雖然本質不同,但盜墓確實是考古的先行版本)

  而埋藏在地下的財寶,並未給死者帶去財富,反而招來了災禍。(據傳聞,呂后的屍體被亂軍挖出,慘遭侮辱。)

  屯長看了看幾人的打扮,又瞧了瞧人數。心中並無多大戒備,便準備放眾人乘船渡河。

  因為袁紹潰敗的消息還並未傳到這裡。

  關羽下令封鎖河道的命令,也只是針對大規模軍隊。

  就這樣,眾人扶著棺槨,開始登船。

  郭圖眼珠子一轉,佯裝好奇道:「小兄弟,前幾日這城池附近打的不可開交,怎麼今日我們路過時,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先生恕罪,在下也不知。但依小人之見,怕不是袁紹麾下的那幾個酒囊飯袋,被我家主公麾下的趙將軍擊敗了!

  就在昨夜,我們將軍、三將軍還生擒了敵軍兩員大將!

  聽說其中一個曾經還是什麼西園校尉!那又如何?還不是被我們家將軍生擒?

  嘿嘿,要某說啊,什麼四世三公,和我主劉皇叔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殊不知棺材內,袁紹將外面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原本僅存的僥倖心理,也被徹底打散!

  頓時一股鬱氣自胸口湧出,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登上船隻後,眾人連忙打開棺材,讓袁紹透口氣。

  「主公,咱們安全了,請出來吧。」

  「主公就是主公,就連裝死人都這麼像……」

  「唉?不對!!主公好像不是裝的!快把主公拽出來!!」

  眾人七手八腳的將袁紹從棺材裡抬了出來,隨後立刻展開急救。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袁紹胸口的起伏慢慢變的明顯,臉上也恢復了一絲絲血色,緩緩睜開的雙目。

  袁紹看著周圍的眾人,心底的挫敗感無以言喻。

  「想我袁紹,四世三公。討董卓,北擊公孫瓚,未嘗一敗,眾志成城,使得河北成此盛況!

  如今……卻敗於一織席販履之輩之手!

  此一戰,使得我河北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更是連折數員大將!我、我……」

  沮授蹲下身子安慰道:「主公稍安勿躁,如今河北仍為主公所據。百姓尚存,我等尚存!

  況且,河北之地多良將。

  待回到鄴城後,主公厲兵秣馬,定有復起之日!來日再與那劉備,一決勝負!」

  袁紹雖然點頭,但眼底意思是光芒卻已經明滅不定,仿佛最後一口心氣隨時要崩潰。

  袁紹雖然是庶子出身,但因為過繼成為嗣子,享受的是嫡子待遇。

  在袁紹自身的能力下,以及四世三公的底蘊幫助下,袁紹前半生可謂是太順了。

  順的簡直像是話本故事中的男主!

  初入仕途便是高官,後怒斥董卓得盛名。

  偏偏董卓忌憚袁氏,還要封其為渤海太守!

  後面巧奪冀州,北伐公孫瓚,西克黑山軍,幾乎是所向披靡,未嘗一敗。

  袁紹太順了,順的幾乎沒有經歷過像樣的挫敗。

  一路的順利,使得袁紹養出了絕對的自信與意氣風發。

  但同樣的,對於失敗的接受能力,也遠遠不如在失敗、底層中爬出來的劉備。

  這一戰與當年楚漢相爭何其相似!

  贏得了,更要輸的起!

  輸的起甚至比贏,還要重要!!

  因為這個世界任何人,不可能一輩子贏下去的。

  有的人輸一輩子,贏一次就夠了。

  有的人贏了一輩子,輸一次就服了。

  袁譚看著父親的鬢角那一抹顯眼的花白色,以及佝僂的身軀,心中酸澀、又有些痛快。

  在兒子的心中,父親的形象大多的頂天立地的,哪怕這個父親不喜歡自己。

  兒子崇拜的第一英雄,也往往是自己的父親。

  如今袁譚心中的大英雄,似乎已經失去了意氣風發的模樣。

  一些別樣的情緒,與野心,在袁譚心底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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