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河北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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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授聞言一揮袖子,沉聲道:「劉備雖與公孫瓚交好,然此二人性格迥異,公孫瓚又性格反覆。

  縱使是親兄弟尚且有倪牆之時。何況只不過是一同窗故友?

  況且縱使此時興兵,若劉備亦引軍來爭。

  那我們便是以疲憊之師與劉備交戰。勝負難料啊!

  以愚之見,主公應當與民生息,鼓勵耕種,廣積糧草,招兵買馬。

  到來年再大舉發兵,一統冀州全境。」

  審配再度出言反駁道:「今劉備牧青州百萬之眾,勢力已然不容小覷。

  若給對方機會,無異於養虎為患。所以還是速速進軍為妙!」

  沮授當即一聲怒喝道:「審配!汝這是在置主公於險地乎!

  今我河北文武如雲。主公出身袁氏,世代施恩於天下。如今更是打敗公孫瓚。九州各家大才,必爭相來投。

  劉備雖靠趙顥搖唇鼓舌得皇叔尊稱,卻不過一出身卑微之輩。縱使有一州之地,無人整治牧守。

  一年之內,主公可得新兵數萬,甲兵數千,糧草可以堆滿糧倉。

  而劉備呢?麾下無人可用,只不過一趙顥爾!縱有何能,不過分身乏術!

  劉備治理的青州發展與主公治理的冀州相比,就如同是駑馬與千里馬趕路。

  差距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

  終有一日,以主公之英明,可凌十萬之師,以煌煌大勢北上冀州,南克青州。

  主公今正值壯年,又何必在乎區區數年的光陰,去兵行險著呢?

  當務之急是收攏流民,復耕復產。

  待到兵精糧足之時,天下各郡於主公不過是唾手可得。煩請主公三思!!」

  實際上,還有一件事沮授雖然擔心,但沒有明說出來。

  那就是袁紹在魏郡中有不少從打敗的黑山軍中收降而來的士兵。

  對於這群士兵,沮授總覺得如果不能打散重組,遲早會造反!

  當賊當習慣了,突然當兵,肯定心裡會不舒服的。

  現在這些兵看似老實,只不過是因為剛剛歸降,還能忍受,加之袁紹剛剛打敗公孫瓚,兵威正盛,他們就算有別的心思也不敢露出來。

  但如果在這個時候,袁紹和劉備繼續打,萬一吃個敗仗,很有可能後方直接炸鍋!

  袁紹坐在主位上,先是看看沮授,隨後又看看審配、郭圖。

  隨後開口道:「幾位先生皆言之有理。

  不過正如公與所說,如今秋收將至,北有鮮卑烏桓,西有黑山,可謂群狼環伺。

  加之大軍遠征,必定疲憊,不宜再戰。既如此,便休養生息一年。

  但劉備亦不得不防,淳于瓊。」

  站在人群末端的淳于瓊臉上一喜,連忙走了出來,抱拳道:「罪將在!!」

  「我撥與你兵馬三千,命你屯於東光處,再就地招募兩千兵馬,合五千人。密切關注渤海、河間動向。

  若劉備有所異動,立刻上報,以牽制為主,再有遲誤,定斬汝頭!」

  「末將領命!!」

  ……

  「哈哈哈哈!!霽德,為兄可算是服了你了。

  河北袁紹麾下多少名士,皆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此番能得平原國,霽德居功至偉!」

  一處鄉間竹院中,劉備與趙顥二人對坐,一邊看著外面田間忙碌的百姓,一邊閒談。

  趙顥拿起一顆棗干扔進嘴裡,又抿了一口果酒,隨後道:「顥未曾至前線廝殺,何敢居功。

  只是此番能夠功成,更多的還是袁紹麾下有很大的內部矛盾。

  這些矛盾在平常看似並不起眼,但每到關鍵之時,足以致命!」

  劉備聞言露出困惑之色,眨了眨眼睛,卻還是沒有想出來趙顥說的矛盾是什麼。

  「那便是黨派之爭。兄長麾下或如二哥、三哥與顥般,本為平民,無甚宗族。

  要麼便是獨來獨往的名士,背後亦無甚勢力。

  袁紹麾下則不同,河南、河北之眾,天然分割。為權力利益之爭相互攻訐。


  縱使同為河北、或同為河南之眾,亦非一條心。

  況且,某聽聞袁紹此人有三子。

  長子袁譚賢而美,次子袁熙並不受寵,幼子袁尚為袁紹續弦所生。

  枕邊風吹在耳朵上,自然導致袁紹更喜愛袁尚一些。

  甚至平日賞賜,也多有違背禮法之處,多次越過嫡長子袁譚。廢長立幼,亂之始也啊!!」

  在趙顥看來,袁紹就是有時候太天真了。

  你喜歡小兒子沒問題,但也要分場合。

  孔融還是幼兒的時候就知道,長幼有序的道理,這才有孔融讓梨的典故。

  你袁紹一代雄主,怎麼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呢?吹吹耳邊風就軟了?!

  立長不立賢,乃宗法所定。

  更何況袁譚本就頗為賢明,甚得眾心。

  這個時候你有了廢長立幼的心思就算了,日常還表現的那麼明顯,然後也不快刀斬亂麻,在那拖泥帶水。

  那不是等著自己麾下的勢力分裂相互攻訐嘛!!

  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到袁紹的小兒子成年,河北勢力分崩離析近在咫尺。

  這種事情別說袁紹,換誰來,都無法把麾下的勢力徹底平衡掉!

  要麼,一開始就快刀斬亂麻,不給任何人起其他心思的機會。

  要麼就必須經過一場血淋淋的內鬥,重新洗牌分割勢力。

  倘若袁紹麾下勢力都是寒門或者個人還好說,有可能通過個人魅力政治手腕整合。

  可袁紹麾下哪個謀士身後沒有家族?

  他們代表的可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整個家族,甚至地區的利益。

  「弟雖不喜繁文縟節,但既然這些東西能自古時傳承至今,必有其中道理。

  自古以來,廢長立幼,就沒有不生出動亂的。

  昔日鄭伯克段於鄢,不亦是因其母厭長愛幼。致使國家內亂,憑生刀兵。最終落得黃泉認母的下場。

  何苦如此啊!!」

  趙顥握著酒杯搖了搖頭,正要再飲,卻突然頭頂一枚桂花隨風飄落在杯中。

  趙顥抬起頭來,只見一片金燦燦的桂花如雨落下。

  抬頭望去,外面的田埂上,一個個孩童拎著幾乎只比自己矮一點點的籮筐,裡面裝著陶罐和一些食物,這便是農民在地里幹活一天的口糧。

  田野間,不論男女老少,皆忙碌著。

  時近傍晚,太陽在天邊半遮半掩半待。稚童笑走田間擁入父母懷。

  天際雲影落地如畫黛,層層疊疊風招來。

  此時的樂安,與外面的州郡相比,仿佛是兩個世界。

  劉備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端起酒盞站在趙顥身旁:「農忙人紛紛,閒時立黃昏。笑問田中客,家中粥可溫。

  如今這番景象,不正是咱們所希望看到的太平景象嗎?」

  趙顥默默飲一口果酒,看著眼前難得的祥和。

  「不知這亂世何時才能結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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