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名揚天下：辯封建（中）
「粵若稽古，泰始之初，陰陽合而為碳，天地張而為爐，熔鑄萬類而生爭。
又因相爭以生人，人者，蓋假於物者也。
人不善啃噬，無爪牙之利，因此善以眾取勝，智者、強者、能者、賢者因此而生。
百姓向賢慕強，故生里胥，里胥慕強生大夫，大夫亦然生諸侯，諸侯而終生天子。
里胥及至天子，其間者萬里之遙，音信難通，故地方自治。
由此觀之，封建非聖人意也，勢也。」
此時此刻，一旁原本等著看熱鬧的眾人，不知不覺間坐了下來，開始聚精會神的聽著。
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聽的出趙顥所說的言論是何等級別的經義。
這種級別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在哪個家族都是傳家鎮族級別的寶貝。
今天居然能碰上一位經師講這種級別的經義，簡直是上輩子積德，掏上了！！
什麼？趙顥是來砸館子的？
眾人：砸就砸唄！反正又不是砸他們家。
蔡邕可是你們的親老師啊！
眾人：嗨！老師也在上面聽著呢！
師恩如父恩吶！
眾人：什麼父不父的，那都身外之物啊！再說達者為先！底下那位就不能是老師了？
……
「自人衍化文明起，封建與集權，一體兩面，應天地之大勢而生。
一如潮起潮落，此消彼漲，古之聖人未能廢之，後人恐怕亦難為之。」
何為封建？
用最簡潔的話講：分封、建國。
當然，這種簡單的說法是有失真意的。
那麼如果再去追尋本質呢？封建到底是什麼？
擴招開來，或者說延伸開來便可以說是「地方高度的權力自治。」
當地方的權力足以越過制度做事，便是封建。
一個國家中央，總會因為各種因素不得不向地方進行些許權力讓渡，或多或少。少則為郡縣，多則為封建。
趙顥停了下來，喘了一口氣，覺得有些口渴，便舔了舔嘴唇，下一刻，一樽刻有「君幸酒」字跡的青玉雙耳杯從身側遞了過來。
君幸酒（多喝點，祝您喝的愉快，配套的還有君幸食）
「嗯？看不出來啊，這蔡中郎還挺風雅，挺大個老頭還用這麼文藝的酒杯。」
趙顥心中暗道一句，也沒有多想，只當是下人遞過來的，並未回頭，輕道一聲多謝，隨後飲下。
至於下毒，這個時代的毒藥基本沒有複合毒藥，味道都非常重，只要不是豬頭三，一聞就可以聞出來有問題。
所以除了吃一些氣味重的食物，可能需要驗毒外，其他時候，完全不用擔心下毒這種事情。
更何況，此刻他的身份在長安中屬於三料特工。
天子覺得他是自己人，董卓覺得他是合伙人，王允也覺得他是自己人。
誰閒著沒事會想動他？
趙顥將杯中的瓊漿一飲而盡，將酒杯握在手中，先是看了看蔡邕。蔡邕立刻抬手示意趙顥繼續說下去。
「天下萬物皆一體兩面，有利必有弊者也。
譬如先帝，為在黃巾勢大之際避逆求順。
廢史立牧，私募兵馬，天下之亂，由此而始矣。欲將求之，必先予之。反之亦然。
先帝避逆求順，反而生大逆，致使中央朝廷衰落，地方勢大。」
在趙顥看來，中央集權與封建制度就好似一個彈簧。
當中央集權達到頂峰後，自然會引發觸底反彈，將權力重新讓渡回地方。
而同樣，當彈簧被抻的過長，導致國家制度鬆散，幾乎等同於無時，國家組織的統一性與百姓的生存同樣會受的天大威脅。
那麼這個時候，中央便會再度收攏權力。
一伸一縮，一收一放。
所有的治國之道，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
中央與地方的權力過渡！
任何改革、政策、制度，永遠是圍繞這一話題的。
蔡邕此刻已經聽的入神，全然忘記二人辯經之事，下意識開口道：「緣由何在？」
趙顥深吸一口氣：「答案無非兩個字，效率。
國家是極其龐大的組織，這個大的組織有是由無數小的組織組成的。
所以每時每刻會產生無數的事情，需要官員來解決。
當朝廷為了收攏權力，從而導致地方權力萎縮到極致，那時百姓便會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國家的行政效率也會低到無以復加。
可是，如果朝廷過度放權，又會導致地方坐大，復現春秋之亂。」
趙顥記得一個前蘇聯的小故事。
前蘇聯有一個市要修建一座工廠，預計投資十億盧布，可以創造一萬個就業崗位。需要向國家申報。
於是市場調研、組織匯報，上送報告，層層審批、級級下發。
等批准而字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了。
此刻的材料、機器大幅度上漲，原本十億盧布就能造出來工廠，現在需要二十五億盧布！
並且三年以後，最佳的時機已經錯過了，市場不可能原地等著任何人。
最後這個本該利國利民的計劃，成為了政府的虧損項目。
由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物極必反，當集權達到一定程度時，必然會對國家組織起到副作用。
歷史已經多次證明了這一點。當然，這裡說的是封建社會。
可是如果權力大規模下放呢？行政效率固然增加了，地方官員勢力又會趁機僭越國家的權力與財富。
所以，歷朝歷代，都在集權、封建之中尋求一個動態平衡。
但，有一些極端情況下，動態平衡是會因此而打破的。
當一位聖君，或者說哲人王出現後，地方的權力便會不由自主的向中央坍縮。
中央集權會在聖君、哲人王在位時期，達到一個頂峰。
但當聖君、哲人王去世之後，已經坍縮到極致的權力，便會重新有向地方擴散的趨勢。
而當天災、兵災出現時，為了提高效率，那麼國家就必須，大量的向地方讓渡部分權力，以求保證國家的團結性和統一性。
目前大漢，就是後者的情況。
本來，遍地東漢之初制度弊端留下的爛攤子，加上這些年吃的肥成豬的世家，又把兵權下放。
不tm亂起來就怪了！！
「……故而，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想要強大，實行中央集權制度是必須的。那麼相應的，當封建制度受到極致的壓迫後，必然會產生極致的反彈。
時至和帝之時，大漢威鎮寰宇，橫壓九州。天下莫不從之。
故而，當和帝駕崩之後，封建制度，開始了在本朝最為嚴重的一次反彈。至今仍未結束。
現有的制度，已經不足以維持如此龐大的國家。更無法兼顧中央集權與地方效率的需求。
當一個事物的發展跟不上大勢，衰落是必然的事情。個人如此，國家亦然。」
趙顥不理解，哪怕後世依舊有一些人，總喜歡把中央集權和古代掛鉤。
這是錯誤的！！
無論古今，龐大的國家都是中央集權！！包括後世的華夏！
制度是人類文明的結晶，每一次改變都是進步。作為後世之人，不應該單純的去妖魔化看待一個制度。
或許正因為如此，加上前世的眼界與知識，趙顥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心胸與意識。
蔡邕無力的癱坐在地上，用最後的僥倖抬頭，乾枯無力的聲音從嗓中傳來：「可有解救之法？」
「改變天意之事，非人力所能及也。然，順應天意之法，有！」
又因相爭以生人，人者，蓋假於物者也。
人不善啃噬，無爪牙之利，因此善以眾取勝，智者、強者、能者、賢者因此而生。
百姓向賢慕強，故生里胥，里胥慕強生大夫，大夫亦然生諸侯，諸侯而終生天子。
里胥及至天子，其間者萬里之遙，音信難通，故地方自治。
由此觀之，封建非聖人意也，勢也。」
此時此刻，一旁原本等著看熱鬧的眾人，不知不覺間坐了下來，開始聚精會神的聽著。
只要不是傻子，都可以聽的出趙顥所說的言論是何等級別的經義。
這種級別的東西，在這個時代在哪個家族都是傳家鎮族級別的寶貝。
今天居然能碰上一位經師講這種級別的經義，簡直是上輩子積德，掏上了！！
什麼？趙顥是來砸館子的？
眾人：砸就砸唄！反正又不是砸他們家。
蔡邕可是你們的親老師啊！
眾人：嗨！老師也在上面聽著呢！
師恩如父恩吶！
眾人：什麼父不父的，那都身外之物啊！再說達者為先！底下那位就不能是老師了？
……
「自人衍化文明起，封建與集權，一體兩面，應天地之大勢而生。
一如潮起潮落，此消彼漲，古之聖人未能廢之，後人恐怕亦難為之。」
何為封建？
用最簡潔的話講：分封、建國。
當然，這種簡單的說法是有失真意的。
那麼如果再去追尋本質呢？封建到底是什麼？
擴招開來，或者說延伸開來便可以說是「地方高度的權力自治。」
當地方的權力足以越過制度做事，便是封建。
一個國家中央，總會因為各種因素不得不向地方進行些許權力讓渡，或多或少。少則為郡縣，多則為封建。
趙顥停了下來，喘了一口氣，覺得有些口渴，便舔了舔嘴唇，下一刻，一樽刻有「君幸酒」字跡的青玉雙耳杯從身側遞了過來。
君幸酒（多喝點，祝您喝的愉快，配套的還有君幸食）
「嗯？看不出來啊，這蔡中郎還挺風雅，挺大個老頭還用這麼文藝的酒杯。」
趙顥心中暗道一句，也沒有多想，只當是下人遞過來的，並未回頭，輕道一聲多謝，隨後飲下。
至於下毒，這個時代的毒藥基本沒有複合毒藥，味道都非常重，只要不是豬頭三，一聞就可以聞出來有問題。
所以除了吃一些氣味重的食物，可能需要驗毒外，其他時候，完全不用擔心下毒這種事情。
更何況，此刻他的身份在長安中屬於三料特工。
天子覺得他是自己人，董卓覺得他是合伙人，王允也覺得他是自己人。
誰閒著沒事會想動他？
趙顥將杯中的瓊漿一飲而盡，將酒杯握在手中，先是看了看蔡邕。蔡邕立刻抬手示意趙顥繼續說下去。
「天下萬物皆一體兩面，有利必有弊者也。
譬如先帝，為在黃巾勢大之際避逆求順。
廢史立牧，私募兵馬，天下之亂，由此而始矣。欲將求之，必先予之。反之亦然。
先帝避逆求順，反而生大逆，致使中央朝廷衰落，地方勢大。」
在趙顥看來，中央集權與封建制度就好似一個彈簧。
當中央集權達到頂峰後，自然會引發觸底反彈，將權力重新讓渡回地方。
而同樣，當彈簧被抻的過長，導致國家制度鬆散，幾乎等同於無時，國家組織的統一性與百姓的生存同樣會受的天大威脅。
那麼這個時候，中央便會再度收攏權力。
一伸一縮，一收一放。
所有的治國之道，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
中央與地方的權力過渡！
任何改革、政策、制度，永遠是圍繞這一話題的。
蔡邕此刻已經聽的入神，全然忘記二人辯經之事，下意識開口道：「緣由何在？」
趙顥深吸一口氣：「答案無非兩個字，效率。
國家是極其龐大的組織，這個大的組織有是由無數小的組織組成的。
所以每時每刻會產生無數的事情，需要官員來解決。
當朝廷為了收攏權力，從而導致地方權力萎縮到極致，那時百姓便會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國家的行政效率也會低到無以復加。
可是，如果朝廷過度放權，又會導致地方坐大，復現春秋之亂。」
趙顥記得一個前蘇聯的小故事。
前蘇聯有一個市要修建一座工廠，預計投資十億盧布，可以創造一萬個就業崗位。需要向國家申報。
於是市場調研、組織匯報，上送報告，層層審批、級級下發。
等批准而字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了。
此刻的材料、機器大幅度上漲，原本十億盧布就能造出來工廠，現在需要二十五億盧布！
並且三年以後，最佳的時機已經錯過了，市場不可能原地等著任何人。
最後這個本該利國利民的計劃，成為了政府的虧損項目。
由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物極必反，當集權達到一定程度時，必然會對國家組織起到副作用。
歷史已經多次證明了這一點。當然，這裡說的是封建社會。
可是如果權力大規模下放呢？行政效率固然增加了，地方官員勢力又會趁機僭越國家的權力與財富。
所以，歷朝歷代，都在集權、封建之中尋求一個動態平衡。
但，有一些極端情況下，動態平衡是會因此而打破的。
當一位聖君，或者說哲人王出現後，地方的權力便會不由自主的向中央坍縮。
中央集權會在聖君、哲人王在位時期，達到一個頂峰。
但當聖君、哲人王去世之後，已經坍縮到極致的權力，便會重新有向地方擴散的趨勢。
而當天災、兵災出現時，為了提高效率，那麼國家就必須，大量的向地方讓渡部分權力，以求保證國家的團結性和統一性。
目前大漢，就是後者的情況。
本來，遍地東漢之初制度弊端留下的爛攤子，加上這些年吃的肥成豬的世家，又把兵權下放。
不tm亂起來就怪了！！
「……故而，一個幅員遼闊的國家想要強大，實行中央集權制度是必須的。那麼相應的，當封建制度受到極致的壓迫後，必然會產生極致的反彈。
時至和帝之時，大漢威鎮寰宇，橫壓九州。天下莫不從之。
故而，當和帝駕崩之後，封建制度，開始了在本朝最為嚴重的一次反彈。至今仍未結束。
現有的制度，已經不足以維持如此龐大的國家。更無法兼顧中央集權與地方效率的需求。
當一個事物的發展跟不上大勢，衰落是必然的事情。個人如此，國家亦然。」
趙顥不理解，哪怕後世依舊有一些人，總喜歡把中央集權和古代掛鉤。
這是錯誤的！！
無論古今，龐大的國家都是中央集權！！包括後世的華夏！
制度是人類文明的結晶，每一次改變都是進步。作為後世之人，不應該單純的去妖魔化看待一個制度。
或許正因為如此，加上前世的眼界與知識，趙顥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心胸與意識。
蔡邕無力的癱坐在地上，用最後的僥倖抬頭，乾枯無力的聲音從嗓中傳來：「可有解救之法？」
「改變天意之事，非人力所能及也。然，順應天意之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