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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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把感應推過去確認了一遍,位置沒有變,在城東偏北的方向,大概是某條小巷或者某個院子裡,距離客棧走路大約兩刻鐘。

  她在心裡把路線過了一遍,最後還是拗不過顧凌,將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帶在了身上,和顧凌一起出門。

  那條細線在城東一個地方停著沒有動,像是在等她。

  顧凌今天沒有問太多,就問了一句:「你有沒有想過它是什麼。」

  「想過啊,沒有結論。」蘇硯說:「見了再說。」

  顧凌點頭,劍沒有入鞘,就斜背在背上,隨時可以拔。

  走到城東偏北,是一片比較舊的民居,巷子窄,屋子矮,住的大多是普通的百姓,這個時辰有人出來倒水,有孩子在巷口玩。

  熱鬧是熱鬧,但蘇硯走進去,感覺有一層說不清楚的東西覆蓋在這片地方上,像是某種氣場,讓空氣比別處稍微沉一點。

  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她感覺到了。

  細線把她引向巷子最深處的一個院子,院門是舊木頭的,漆還掉了。

  門縫裡有光透出來,是裡頭有人點了燈。

  蘇硯在門口站了一下,把感應往裡推,那團氣息就在院子裡,靜止著,像在等著。

  她推開門,進去了,顧凌跟著。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青石板地,角落裡有一棵老槐樹,槐樹的根把幾塊青石板拱起來了,樹幹上掛著幾條紅色的布。

  顏色已經褪了,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系上去的,系上去之後就沒有取下來過。

  院子正中間擺了一張桌,桌上亮著一盞油燈。

  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

  說是人,因為它的外形是人,但蘇硯把感應推過去的一瞬間,確認了它不完全是人。

  它的氣息和太初命盤感知到的那條細線完全對應,但它坐在那裡,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區別,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看見蘇硯進來,朝她點了點頭。

  「坐吧。」它說,聲音是老人的聲音,沙啞但清楚:「我等你們有幾天了。」

  蘇硯沒有立刻坐,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有別的氣息,就它一個。

  「那五個人是你殺的?」蘇硯問道。

  「是啊。」它回答道,沒有否認。

  「坐下來,我慢慢說。」它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顧凌手中劍已出鞘,想要動手:「罪不容誅!」

  「顧凌。」蘇硯喝住了她。

  顧凌也清楚此刻動手占不了絲毫便宜,只好先將劍收回去,兩個人在桌子對面坐下來,保持著隨時可以起身的距離。

  老人看了她們一眼:「你們不害怕嗎?」

  語氣里有一點蘇硯也說不準的東西,不是欣賞,更像是某種陳舊帶著疲倦的辨認。

  「見過我這種東西不害怕的,不多。」

  「害怕啊,說真的我簡直怕死了。」蘇硯漫不經心的說:「但害怕不妨礙談話啊。」

  老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說:「我是留下這片土地記憶的東西。」

  它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詞:「人們都叫我土祠,但我不是土地神,土地神是後來才有的東西,比我年輕得多。」

  土祠。

  蘇硯在前世的研究里見過這個詞,是一種比土地廟更古老的民間祭祀對象,不供奉具體的神,供奉的是土地本身的某種意志,或者說是人類在一個地方居住了太久之後,那個地方積累的某種存在。

  後來隨著道教和佛教的普及,土祠的祭祀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明確神明形象的土地廟,真正意義上的土祠,在記錄里已經是上古年間的事了。

  但此刻它就明晃晃的坐在這裡。

  「你殺那五個人,是為什麼?」蘇硯問道。

  老人垂下眼睛:「其實那五個人里,有三個是屠戶,另外兩個是他們雇來的人。」

  它說道:「他們在城東的舊屋地基里發現了一塊石頭,那塊石頭是我的一部分,是最早祭祀我的人放在那裡的,已經在地下埋了很多年。他們把它挖出來,打算當普通的石材賣掉,用來鋪路。」


  「所以你因此殺了他們?」蘇硯問道。

  「不完全是。」老人慢條斯理的說:「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在把石頭挖出來的時候,破壞了附近還活著的幾戶人家的地氣,我護不住了,那幾戶人家往後三代,都會走背運,除非我把那股損耗補回來。」

  它頓了一下:「那五個人的意識,補不回來了,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蘇硯把這段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它不是在為自己辯護,陳述的方式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殺人對它來說是一種補償手段,和人類的道德邏輯完全不在同一個軌道上,但在它自己的邏輯里,是成立的。

  這種東西,談道德沒有用,但談邏輯可以。

  蘇硯問道:「那你找我們,是要談什麼?」

  老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側的那把鈍劍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你身上那把劍……」它說:「是從舊河道里出來的?」

  「嗯。」

  「那條舊河道,往上追溯兩百年,是一條祭祀用的水道。」

  老人解釋道:「那把劍是當年主持祭祀的人的東西,他死了之後,劍沉進水裡,後來那頭妖魔在那裡盤踞,把劍壓在下面,壓了一百多年。」

  它停了一下,摸了摸鬍子:「不過這把劍認了你欸……」

  一邊說著,一邊發出嘿嘿怪笑。

  蘇硯沒有說話,等它繼續。

  老人終於止住了笑聲:「我找你們來,是因為城北的山裡有一件事,我管不了,但我知道它要發生,而你們現在還能管。」

  「什麼事?」顧凌聲音低沉,率先問道。

  老人把手從膝蓋上移開,放在桌面上,手背朝上,蘇硯看見了,老人的手背上有密密麻麻的細小黑點,和死者眼白上的那些一模一樣,均勻地分布在皮膚上。

  它說道:「城北的山裡,有一座廢棄的祠堂,祠堂里供著一個東西,那個東西比我老,比我能管的任何一件事都要老,它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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