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肥差,閒差,勞力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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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以前,秦川對二爺人情世故方面的教導,多半是面上保持尊重長輩的恭敬,心裡卻是不屑一顧的態度。

  他甚至還會鄙夷,批鬥一番。

  因為那些爾虞我詐的小心思,放在學校的環境裡,是為人不齒的。

  學校教育的主旨是「達理」,推崇真善美,簡單純粹真誠講道理的人,更容易獲得大家的認同和贊可。

  而社會教育和家庭教育的主旨是「通情」,對一個人的要求變成了懂人情,知世故,飯桌文化和酒桌文化蔚然成風。

  在學校里,目標是高考,秦川做到達理即可。

  但如今初入社會,目標是建廠,光靠達理是不行的,他要跟社會人打交道,就得融入到社會人「通情」的思維模式里。

  教科書上有孔乙已,課外書上有孫少平,電視劇里有呂秀才。

  這些知名人物都是讓讀書人引以為鑑的例子。

  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過往的知識,閱歷,人生經驗,在秦川的腦海里集中,匯聚,迸發,他不知不覺間進入了一種融會貫通的「開智」狀態。

  人生是一個不間斷的開智過程,有些是厚積薄發的頓悟,有些是日新月異的明悟。

  此刻,面對二大爺一樣擺譜的二爺,秦川露出虛心受教洗耳恭聽的認真神情。

  即便秦川沒有放低姿態說一些恭維的話語,但是擅長察言觀色的二爺,能從他的表現中分辨出是否是「假客氣」。

  秦家幾代人就出了秦川這麼一個讀書的好苗子,二爺對其當然也是抱有厚望的。

  畢竟他們老秦家祖祖輩輩都等著「文曲星」下凡,等著祖墳冒青煙的那一天。

  「在村子裡辦廠,咱得先過村委會的這一關。」

  二爺從兜里摸出一盒捲菸,點了一根煙,叼在嘴上。

  「咱們移山村是個大村子,有一千多戶人家,五六千號人,裡面總會冒出幾個不是人的東西。」

  秦川沒有插話,也沒有表態,只是靜靜的等著下文。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是一個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那些壞心眼的傢伙,嫌棄窮人,妒忌富人,橫豎他見不得別人過得好。」

  二爺吐煙,眼睛微眯:「咱辦一個廠子,要是不賺錢,他們明著看笑話,要是賺了錢,他們會暗地裡搞破壞。」

  秦川目光閃動。

  二爺接著道:「所以咱們必須防一手。

  不然人家要是趁著夜裡關門,翻牆進院,把咱家工廠做罐頭的大鍋都給砸了,那就完蛋了。

  一來耽誤咱們第二天開工,二來咱還得多花買鍋的錢。」

  「劇院那邊有攝像頭。」

  秦川插了一句話。

  鄉間劇院裡面沒有值錢的東西,儲物室里只有一些敲鑼打鼓的玩意,但對喜歡小偷小摸的人來說,卻也值得入手。

  「那才幾個攝像頭,一共就兩個。」

  二爺豎起兩根手指:「一個裝在大門口,一個裝在側牆上,正對著儲物室,這都是我沒退休前置辦的東西,我比你清楚。」

  秦川無言以對。

  「做罐頭的大鐵鍋你總不可能放進儲物室里,門都進不去,只能放在院子裡。」

  二爺壓低一些聲音:「你知不知道為什麼老話常說砸鍋賣鐵?」

  不等秦川作答,二爺自問自答道:「因為鐵好賣,只要你出手,收破爛的就要。

  有些人活不起的人,連豎在牆根的鋤頭鐵鍬都眼饞,更別說炒大鍋飯用的大鐵鍋了。

  偷一個大鐵鍋賣錢,能讓他全家吃三頓肉,你說他會不動歪心思?」

  秦川不了解鐵價,但對肉價還是比較了解的,一斤豬肉八九塊錢,夠吃上一頓香噴噴的肉大米了。

  「所以咱得找個人在劇院那裡看大門?」

  「對了,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事。」

  二爺發現秦川開始上道後,老臉上多了一抹笑容,「你隨便找個人看大門,肯定不頂用。

  有些小偷,他膽小,看見有人他就不敢偷了。

  有些小偷,他膽大,看見有人值班,他敢拿著刀敲門,叫看門的人出力,幫他一起搬鍋。」

  「這不是偷,是搶。」秦川說。

  「是唄,明搶。」二爺點頭道,「所以,咱們得找個不怕那些歹人嚇唬的人。」

  說著,二爺看向村委會。

  秦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棟坐北朝南的二層長樓。

  「咱們說回辦廠這件事,一個廠子的崗位裡面,有肥差,閒差,苦力差。」

  二爺提點道:「苦力差不用多說,僱人上工,找點老實本分的人把活干好就行。

  再說這個肥差,就比如採購和檢測,過手就能榨一層油。

  老話常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這些差事,留給咱們自家人干。」

  聽到這裡,秦川已經懂了,接話道:「閒差就給那些有背景的人,光拿錢不幹活,用背景嚇唬那些宵小之輩。」

  「對了。」

  二爺一拍大腿,神色欣慰,在他看來,秦川能悟到這些,足以說明不是一個死讀書的人。

  「有背景有地位的人吶,錢都是其次,重要的是臉面,咱們拜了山頭獻了禮,他們就得派人把事辦好。

  要是沒辦好,哼哼~」

  說到這裡,二爺冷笑一聲,把話頓住,沒再往下說。

  秦川知道他沒說的那半截話的意思。

  就跟銅鑼灣扛把子一樣,想收保護費,得先罩得住。

  「懂了沒?」二爺問。

  「懂了。」秦川點頭。

  「懂了那就跟二爺進去。」

  二爺扔掉菸頭,用腳踩滅。

  「到了裡面,你什麼都不用說,就在旁邊看著。二爺今天怎麼說,怎麼做,你都記住,以後總有用的上的地方。」

  「嗯。」

  秦川跟著二爺進樓。

  到了接待的地方,仿佛年代劇里的那些經典情景復刻一樣,二爺頂著一張滿是笑容的老臉,跟在場的人一邊打招呼,一邊散煙。

  秦川注意到二爺自己抽的是捲菸,但是發煙的時候,卻是新拆了一包盒裝煙。

  軟包的華子。

  他不禁想起士兵突擊里的成才。

  藝術來自生活,高於生活,這話倒是一點不假。

  二爺這邊散煙,接待人員那邊敬茶。

  雙方一番熱情洋溢的談話後,幾個閒差的崗位便是有了主人。

  事後。

  秦川不僅拿到了鄉間劇院的大門鑰匙,還獲得了負責鄉村文藝活動的秧歌隊的支持。

  「你小舅拿了二等功,我們那天得敲鑼打鼓地去歡迎,今天正好排練一下,順便打掃一下咱們劇院。」

  秧歌隊的隊長胖大娘熱情道。

  走進鄉間劇院。

  秦川看到只有門口到儲物室之間的這片空地,還算乾淨,應該是上個月有人結婚的時候,請秧歌隊過去捧場了。

  平坦的水泥地面上,堆著厚厚的塵埃,中間有一片塵埃比較薄的區域,整體上呈圓形。

  像是《狼圖騰》中提到的祭祀儀式過後,留下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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