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父母也需要資質證
陽光射入接待大廳，地板明晃晃的、
舅姥姥眯著眼睛瞧向門口，最先看到的是熟悉的身高與輪廓，神色一陣恍惚。
待到秦川走近，朦朧的光暈褪去，舅姥姥方才看清了他的臉龐。
「舅姥姥。」秦川笑著問候。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舅姥姥如夢初醒，面露恍然之色。
「是宏圖啊~真是大變樣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秦川沒有往下接話，他很清楚，自己跟俊傑並不相像，頂多也就是年齡相仿，性別相同，身高相近。
目光落在舅姥姥懷抱著的嬰兒手裡，秦川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男孩女孩？」
「男孩，剛滿周歲。」
「叫什麼名字？」
「平凡。」
秦川還在好奇怎麼不按輩分取名時，舅姥姥已經自顧自地說出了答案。
「算命的說，這是個好名字，能保他一生安康。」
聞言，秦川臉色微變，眼中浮現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神情。
「宏圖，這是景區的免費券，能抵那些遊樂設施的票錢，你拿著這些，去到處玩玩。」
七舅姥爺拿來一沓免費券，塞到秦川手裡。
秦川沒有拒絕，道了一聲謝，收起所有的免費卷。
大概塞給了他十幾張劵，價值三四百塊錢。
「再拿兩瓶水，這是咱們景區產的礦泉水。」
舅姥姥從櫃檯那邊取來兩瓶礦泉水，轉交到季知夏手裡。
秦川再次道謝，七舅姥爺讓他別客氣，有空常來玩。
寒暄幾分鐘後，秦川與季知夏穿過接待大廳，臨走之前還拿到了一份旅遊路線圖。
「現在已經三點了，你還要去游泳麼？」
秦川徵求季知夏的意見。
季知夏看著旅遊路線圖，沉吟幾秒，指向路線圖上的一個路標。
「現在去游泳，時間有點晚了，咱們走到這裡，去體驗一下水上項目，走一圈下來，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行。」
秦川點頭同意。
他反正是不可能下水的，季知夏要是去游泳，他頂多在岸邊欣賞一下對方的泳姿。
決定好路線後，兩人向著水上項目的起始點走去。
「欸。」
沉默著走了沒多遠，秦川突兀的發出一聲嘆息。
「你嘆什麼氣？」季知夏扭臉問，剛才她就發現了，跟七舅姥爺聊過天后，秦川的心情沉重了很多。
「我在想，如果七舅姥爺他們早一點變成這樣，也許悲劇就不會發生。」秦川語氣惆悵。
「悲劇？」季知夏不明所以。
「七舅姥爺他們原來有個大兒子，比我大一歲。」
秦川提起俊傑的故事。
俊傑性格老實本分，只是實在沒有什麼學習天賦，甚至可以說是愚笨。
但是七舅姥爺和舅姥姥不願意相信這一事實，寄希望於草窩裡飛出金鳳凰，所以一直認定俊傑成績不好是沒有好好學習，動輒就是棍棒教育。
在他們的口中，俊傑從來沒做過一件能讓他們驕傲的事情，每每在外人面前提及俊傑的成績，便感到顏面無光。
直到俊傑因為見義勇為而意外身亡，他都沒有從父母口中聽到一句正面的誇獎與評價。
在俊傑生前，七舅姥爺和舅姥姥不願意相信他的平凡。
當他死後，七舅姥爺和舅姥姥或許是在愧疚中清醒了，不再對第二個孩子抱有過高的期待，取名為「平凡」。
「如果他們早一點接受孩子的平凡，也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秦川又是一聲嘆息。
「我記得，初三升高一的那個暑假，俊傑問過我三個問題。
他問我，如果他不在了，父母會不會傷心？
會不會生第二個孩子取代他？
如果第二個孩子足夠優秀，父母會不會因此遺忘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大兒子？」
季知夏目光閃爍。
問出這三個問題的人，一定很缺愛，缺愛到覺得自己無足輕重，不被任何人在乎。
「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我說我不知道。」
秦川語氣悵然：「那時候我也很迷茫，我不知道父母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的成績。
我那時經常會想，如果我的成績很差勁，是不是會變得像俊傑一樣，被父母引以為恥。」
青春期的少年都是敏感多思的，不管成績好壞，各有各的煩惱。
季知夏怔然，她感受過秦家的氛圍，很難想像，秦川在這樣的家庭里，竟然也會覺得自己缺愛。
「你妹妹的成績不是很差麼？如果你成績不好，你家裡人可能也會接受現狀，不會過於苛責你。」
「他們之所以能輕易接受我妹妹成績不好，是因為我成績好，家裡已經有人保底了。」
秦川幽幽道：「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父母輕飄飄的幾句話下來，落在子女身上，卻比王屋太行還要沉重。」
全家人的希望，聽起來像個笑談。
但其中滋味，只有局中人才能懂得。
「理解。」
季知夏點頭：「我爸也是那樣的人，他覺得李觀霧那種樣樣都優秀的女生，才是讓人滿意的好女兒。
像我這種成績一般的，根本拿不出手，一跟人家對比，他就會覺得自己矮人一截，臉上無光。」
秦川目光一動。
接觸季知夏這麼長時間，這還是頭一次聽她提及自己的家庭。
「那你是怎麼看待那三個問題的？」
「沒有不可取代的人。」
季知夏冷冷地說，「沒了我們，他們會找一個替代品。
如果那個替代品比我們更優秀，他們恐怕會高興的睡不著覺。
甚至在教育替代品的時候，還會拿我們當反面例子，讓替代品別像我們一樣沒出息。」
話語中滿滿的惡意。
替代品，這樣的詞彙，聽起來真是刺耳。
事物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
用俗話說，就是家家都有難念的經。
因此，秦川沒有反駁季知夏那聽起來有些偏執的說法。
為人父母，也需要資質證才行啊。
他心中默默地想。
秦川和季知夏沒有繼續往下聊下去，這並不是一個讓人心情愉悅的話題。
到了水上項目的起點，秦川交給工作人員兩張免費券。
工作人員為他們穿上救生衣，掛上安全鎖，交代道：「一條路走到底，不要往回走。」
水上項目由幾個小關卡組成，有分叉口，但是沒有回頭路。
季知夏走在前面，秦川跟在後面，兩人最先經過的是一段搖晃的懸空橋，緊接著是一條纖長的鋼索。
小心翼翼地走在鋼索上面。
下方的湖水碧綠深邃。
秦川低頭看了兩眼便是迅速收回目光，這種角度往下看，湖水像是深不見底一樣，有種令人窒息的懸溺感。
這裡的水上項目就像人生一樣，是條單行道。
不能返程，不能低頭，一失足就是千古恨，所以只能向前看，往前走。
舅姥姥眯著眼睛瞧向門口，最先看到的是熟悉的身高與輪廓，神色一陣恍惚。
待到秦川走近，朦朧的光暈褪去，舅姥姥方才看清了他的臉龐。
「舅姥姥。」秦川笑著問候。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舅姥姥如夢初醒，面露恍然之色。
「是宏圖啊~真是大變樣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秦川沒有往下接話，他很清楚，自己跟俊傑並不相像，頂多也就是年齡相仿，性別相同，身高相近。
目光落在舅姥姥懷抱著的嬰兒手裡，秦川隨口問了一句。
「這是男孩女孩？」
「男孩，剛滿周歲。」
「叫什麼名字？」
「平凡。」
秦川還在好奇怎麼不按輩分取名時，舅姥姥已經自顧自地說出了答案。
「算命的說，這是個好名字，能保他一生安康。」
聞言，秦川臉色微變，眼中浮現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神情。
「宏圖，這是景區的免費券，能抵那些遊樂設施的票錢，你拿著這些，去到處玩玩。」
七舅姥爺拿來一沓免費券，塞到秦川手裡。
秦川沒有拒絕，道了一聲謝，收起所有的免費卷。
大概塞給了他十幾張劵，價值三四百塊錢。
「再拿兩瓶水，這是咱們景區產的礦泉水。」
舅姥姥從櫃檯那邊取來兩瓶礦泉水，轉交到季知夏手裡。
秦川再次道謝，七舅姥爺讓他別客氣，有空常來玩。
寒暄幾分鐘後，秦川與季知夏穿過接待大廳，臨走之前還拿到了一份旅遊路線圖。
「現在已經三點了，你還要去游泳麼？」
秦川徵求季知夏的意見。
季知夏看著旅遊路線圖，沉吟幾秒，指向路線圖上的一個路標。
「現在去游泳，時間有點晚了，咱們走到這裡，去體驗一下水上項目，走一圈下來，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行。」
秦川點頭同意。
他反正是不可能下水的，季知夏要是去游泳，他頂多在岸邊欣賞一下對方的泳姿。
決定好路線後，兩人向著水上項目的起始點走去。
「欸。」
沉默著走了沒多遠，秦川突兀的發出一聲嘆息。
「你嘆什麼氣？」季知夏扭臉問，剛才她就發現了，跟七舅姥爺聊過天后，秦川的心情沉重了很多。
「我在想，如果七舅姥爺他們早一點變成這樣，也許悲劇就不會發生。」秦川語氣惆悵。
「悲劇？」季知夏不明所以。
「七舅姥爺他們原來有個大兒子，比我大一歲。」
秦川提起俊傑的故事。
俊傑性格老實本分，只是實在沒有什麼學習天賦，甚至可以說是愚笨。
但是七舅姥爺和舅姥姥不願意相信這一事實，寄希望於草窩裡飛出金鳳凰，所以一直認定俊傑成績不好是沒有好好學習，動輒就是棍棒教育。
在他們的口中，俊傑從來沒做過一件能讓他們驕傲的事情，每每在外人面前提及俊傑的成績，便感到顏面無光。
直到俊傑因為見義勇為而意外身亡，他都沒有從父母口中聽到一句正面的誇獎與評價。
在俊傑生前，七舅姥爺和舅姥姥不願意相信他的平凡。
當他死後，七舅姥爺和舅姥姥或許是在愧疚中清醒了，不再對第二個孩子抱有過高的期待，取名為「平凡」。
「如果他們早一點接受孩子的平凡，也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秦川又是一聲嘆息。
「我記得，初三升高一的那個暑假，俊傑問過我三個問題。
他問我，如果他不在了，父母會不會傷心？
會不會生第二個孩子取代他？
如果第二個孩子足夠優秀，父母會不會因此遺忘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大兒子？」
季知夏目光閃爍。
問出這三個問題的人，一定很缺愛，缺愛到覺得自己無足輕重，不被任何人在乎。
「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我說我不知道。」
秦川語氣悵然：「那時候我也很迷茫，我不知道父母到底是愛我，還是愛我的成績。
我那時經常會想，如果我的成績很差勁，是不是會變得像俊傑一樣，被父母引以為恥。」
青春期的少年都是敏感多思的，不管成績好壞，各有各的煩惱。
季知夏怔然，她感受過秦家的氛圍，很難想像，秦川在這樣的家庭里，竟然也會覺得自己缺愛。
「你妹妹的成績不是很差麼？如果你成績不好，你家裡人可能也會接受現狀，不會過於苛責你。」
「他們之所以能輕易接受我妹妹成績不好，是因為我成績好，家裡已經有人保底了。」
秦川幽幽道：「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父母輕飄飄的幾句話下來，落在子女身上，卻比王屋太行還要沉重。」
全家人的希望，聽起來像個笑談。
但其中滋味，只有局中人才能懂得。
「理解。」
季知夏點頭：「我爸也是那樣的人，他覺得李觀霧那種樣樣都優秀的女生，才是讓人滿意的好女兒。
像我這種成績一般的，根本拿不出手，一跟人家對比，他就會覺得自己矮人一截，臉上無光。」
秦川目光一動。
接觸季知夏這麼長時間，這還是頭一次聽她提及自己的家庭。
「那你是怎麼看待那三個問題的？」
「沒有不可取代的人。」
季知夏冷冷地說，「沒了我們，他們會找一個替代品。
如果那個替代品比我們更優秀，他們恐怕會高興的睡不著覺。
甚至在教育替代品的時候，還會拿我們當反面例子，讓替代品別像我們一樣沒出息。」
話語中滿滿的惡意。
替代品，這樣的詞彙，聽起來真是刺耳。
事物具有普遍性和特殊性。
用俗話說，就是家家都有難念的經。
因此，秦川沒有反駁季知夏那聽起來有些偏執的說法。
為人父母，也需要資質證才行啊。
他心中默默地想。
秦川和季知夏沒有繼續往下聊下去，這並不是一個讓人心情愉悅的話題。
到了水上項目的起點，秦川交給工作人員兩張免費券。
工作人員為他們穿上救生衣，掛上安全鎖，交代道：「一條路走到底，不要往回走。」
水上項目由幾個小關卡組成，有分叉口，但是沒有回頭路。
季知夏走在前面，秦川跟在後面，兩人最先經過的是一段搖晃的懸空橋，緊接著是一條纖長的鋼索。
小心翼翼地走在鋼索上面。
下方的湖水碧綠深邃。
秦川低頭看了兩眼便是迅速收回目光，這種角度往下看，湖水像是深不見底一樣，有種令人窒息的懸溺感。
這裡的水上項目就像人生一樣，是條單行道。
不能返程，不能低頭，一失足就是千古恨，所以只能向前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