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少年不知蟹幾跪，先嘗蟹滋味
父母輩的故事，秦川無從親眼目睹，他的所知所聞，僅是道聽途說而來。
首先要說的是秦川的父親，秦俊才。
三十歲之前敗家子一個，三十歲以後浪子回頭。
用秦川爺爺的話來說：你爹二十歲才開始學做人，三十歲才開始像個人。
秦俊才從小就調皮搗蛋。
青年時期，醒悟了一點點，但是不多。
秦俊才跑到縣城搞搖滾，組樂隊；學武術，練擒拿；售盜版磁帶，賣有色光碟。
均以失敗告終。
一句話總結，上世紀的黃毛，老輩子的流氓。
在長達十年的混混生涯中，秦俊才一直對一個同村的女生糾纏不休，那就是唐甜的母親，馮翠英。
馮翠英是村長的女兒，當之無愧的村花。
她的人生履歷沒有秦俊才那麼精彩，就是一直上學，直到高中畢業，轉入本村小學做起鄉村教師。
都說好女怕纏郎，這話一句不假。
秦俊才就是靠著一股死皮賴臉的勁，俘獲了馮翠英的芳心。
由於父母的反對，兩人只得偷偷搞起地下戀情。
東窗事發的那天，兩人更是做了一件震動十里八鄉的大事，不惜離家出走，想要浪跡天涯，做對逍遙快活的神仙眷侶。
約定好離家出走的那天，大雪紛飛，馮翠英在村口苦等六個小時，險些凍僵。
而秦俊才在偷戶口本的過程中，被秦川的爺爺發現，吊在老家的歪脖子樹上鞭策數個小時，直接揍暈了過去。
那一天，秦俊才與馮翠英雙雙住院。
即便如此，也不死心，誓死捍衛那山盟海誓驚天動地的愛情。
兩家父母無奈之下，只得苦苦勸說。
秦川的爺爺秦啟明是個性格極為強勢的人，身上有著濃重的封建傳統的大家長主義和大男子主義。
站在醫院病床的床頭上，秦啟明指著一臉倔強的秦俊才怒罵。
「你自己也不照照鏡子，瞧瞧你配不配得上人家。
人家翠英是村長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連田地都沒下過，十指不沾陽春水。
你再瞅瞅你，畜生棚里養大的賤胚，叫你上學，你不學，叫你當兵，你不去。
二十好幾，五穀不分，四肢不勤，偷奸耍滑，坑蒙拐騙，沒幹過一件人事！
你帶著人家私奔，準備怎麼養活人家，一起去大街上討飯吃？喝西北風？
但凡你有一點出息，老子就是賣地賣血，也給你把彩禮湊齊了。
就你現在這樣，出不了咱縣城，就得凍死在路邊，到時候就等著讓你爹給你收屍吧。」
秦俊才起初還想頂嘴，說我倆情投意合，有情飲水飽，聽到後面卻是越聽越沉默。
秦啟明罵著罵著，也抹起了眼淚。
「你死了以後，你爹也不用活了，喝瓶N藥跟你走。
咱倆到地下跟祖宗磕個頭，認個錯，說咱倆沒出息，讓秦家斷子絕孫，沒了後代。
再跟閻王爺求求情，讓你下輩子當我爹，看看咱倆誰享福誰受罪。」
秦俊才雖然敗家，但到底還是個孝子，見到一輩子要強的父親在自己面前落了淚，也是嚎啕大哭起來。
「爹啊，不怪你，怪我沒本事，活這麼大沒讓你享過一天福，盡遭罪了。
我從小沒有娘，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跟我姐拉扯大的，我就是再混球，也不能讓你喝N藥啊！
我不跑了，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父子倆人在醫院抱頭痛哭一宿，最後做出了影響秦、馮兩家三代人的決定。
為了讓秦俊才收心，從新做人，秦啟明牽線搭橋，促成秦俊才與張秀雲的婚姻，想以此絕了馮翠英的念想。
不曾想，馮翠英也有一股倔勁，新婚當天跑過來搶婚。
「俊才，要麼你今天跟我走，要麼我就吊死在你家房樑上，讓你家祖祖輩輩不得安寧。」
結果可想而知。
馮翠英搶婚未果，上吊未果，被自家父母帶回家裡，日夜看著，硬是關了小半年。
直到張秀雲顯懷，懷上秦川。
馮翠英這才徹底死心，用村裡的大喇叭罵了秦家十天半個月，方才為這段轟轟烈烈的戀情畫上句號。
最後在父母的撮合下，馮翠英火速嫁給村裡的新書記，同年，懷上大女兒唐甜。
父母輩的這段過往，幾分真，幾分假，秦川無從考證。
他的消息來源一方面是村裡的傳聞，一方面是親戚敘舊時的閒言碎語。
不過秦川可以確定的是，即便過去那麼多年，馮翠英對他爸秦俊才拋棄自己的行為依舊怨念難消，懷恨在心。
因為馮翠英就是他的小學老師。
可謂地獄開局。
在秦川的印象里，馮翠英對他就沒什麼好臉色，哪怕他是全班第一。
起初他單純以為是因為自己搶了唐甜的第一名，所以看重成績的馮翠英才不待見他，後來才知道父母輩的恩怨。
後來，秦川去馮翠英家串門過一次，那時候馮翠英家裡做了螃蟹，結果一條螃蟹腿都捨不得讓他吃，讓他回家找自己的爹媽。
這對留守兒童的殺傷力，比任何謾罵都狠。
那天秦川從唐甜家裡出來以後，是哭著回家的，以後他就再也沒去過唐甜家串過門。
上了高中，學到文言文《勸學》時，班主任解析課文，說荀子之所以說蟹六跪而二螯，是因為讀書人家裡窮，買不起整隻的螃蟹，所以只能吃缺胳膊少腿的螃蟹。
秦川心說，這算啥，隔了兩千年，我上小學的時候，連螃蟹腿都吃不起，想聞聞味都不行。
荀子來了，誰勸誰學還不一定呢。
不過他到底還是吃上了螃蟹。
因為唐甜偷偷藏了一個螃蟹，第二天上學的路上把他攔住，把螃蟹塞給了他。
沒有六跪，也沒有二螯，只有螃蟹殼和蟹黃，裹著麵粉，油炸以後有些酥脆。
少年不知蟹幾跪，先嘗蟹滋味。
作為回禮，秦川親了唐甜臉蛋一口。
不是因為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因為那時候親戚到他家登門拜訪的時候，往往提著禮物，也不白給，非讓秦川親一口，或者親秦川一口。
所以很小很單純的秦川就把收禮物親人當成了固定禮節。
直到有天，他塞給唐甜一塊大白兔奶糖的時候，唐甜回親了他一口，恰好被馮翠英看見。
那一刻，老母親的天都塌了。
從小都沒挨過打的秦川和唐甜，那天回家以後，雙雙挨了打，第二天屁股腫的連凳子都不敢坐。
自此長了記性，知道男女有別。
首先要說的是秦川的父親，秦俊才。
三十歲之前敗家子一個，三十歲以後浪子回頭。
用秦川爺爺的話來說：你爹二十歲才開始學做人，三十歲才開始像個人。
秦俊才從小就調皮搗蛋。
青年時期，醒悟了一點點，但是不多。
秦俊才跑到縣城搞搖滾，組樂隊；學武術，練擒拿；售盜版磁帶，賣有色光碟。
均以失敗告終。
一句話總結，上世紀的黃毛，老輩子的流氓。
在長達十年的混混生涯中，秦俊才一直對一個同村的女生糾纏不休，那就是唐甜的母親，馮翠英。
馮翠英是村長的女兒，當之無愧的村花。
她的人生履歷沒有秦俊才那麼精彩，就是一直上學，直到高中畢業，轉入本村小學做起鄉村教師。
都說好女怕纏郎，這話一句不假。
秦俊才就是靠著一股死皮賴臉的勁，俘獲了馮翠英的芳心。
由於父母的反對，兩人只得偷偷搞起地下戀情。
東窗事發的那天，兩人更是做了一件震動十里八鄉的大事，不惜離家出走，想要浪跡天涯，做對逍遙快活的神仙眷侶。
約定好離家出走的那天，大雪紛飛，馮翠英在村口苦等六個小時，險些凍僵。
而秦俊才在偷戶口本的過程中，被秦川的爺爺發現，吊在老家的歪脖子樹上鞭策數個小時，直接揍暈了過去。
那一天，秦俊才與馮翠英雙雙住院。
即便如此，也不死心，誓死捍衛那山盟海誓驚天動地的愛情。
兩家父母無奈之下，只得苦苦勸說。
秦川的爺爺秦啟明是個性格極為強勢的人，身上有著濃重的封建傳統的大家長主義和大男子主義。
站在醫院病床的床頭上，秦啟明指著一臉倔強的秦俊才怒罵。
「你自己也不照照鏡子，瞧瞧你配不配得上人家。
人家翠英是村長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連田地都沒下過，十指不沾陽春水。
你再瞅瞅你，畜生棚里養大的賤胚，叫你上學，你不學，叫你當兵，你不去。
二十好幾，五穀不分，四肢不勤，偷奸耍滑，坑蒙拐騙，沒幹過一件人事！
你帶著人家私奔，準備怎麼養活人家，一起去大街上討飯吃？喝西北風？
但凡你有一點出息，老子就是賣地賣血，也給你把彩禮湊齊了。
就你現在這樣，出不了咱縣城，就得凍死在路邊，到時候就等著讓你爹給你收屍吧。」
秦俊才起初還想頂嘴，說我倆情投意合，有情飲水飽，聽到後面卻是越聽越沉默。
秦啟明罵著罵著，也抹起了眼淚。
「你死了以後，你爹也不用活了，喝瓶N藥跟你走。
咱倆到地下跟祖宗磕個頭，認個錯，說咱倆沒出息，讓秦家斷子絕孫，沒了後代。
再跟閻王爺求求情，讓你下輩子當我爹，看看咱倆誰享福誰受罪。」
秦俊才雖然敗家，但到底還是個孝子，見到一輩子要強的父親在自己面前落了淚，也是嚎啕大哭起來。
「爹啊，不怪你，怪我沒本事，活這麼大沒讓你享過一天福，盡遭罪了。
我從小沒有娘，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跟我姐拉扯大的，我就是再混球，也不能讓你喝N藥啊！
我不跑了，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父子倆人在醫院抱頭痛哭一宿，最後做出了影響秦、馮兩家三代人的決定。
為了讓秦俊才收心，從新做人，秦啟明牽線搭橋，促成秦俊才與張秀雲的婚姻，想以此絕了馮翠英的念想。
不曾想，馮翠英也有一股倔勁，新婚當天跑過來搶婚。
「俊才，要麼你今天跟我走，要麼我就吊死在你家房樑上，讓你家祖祖輩輩不得安寧。」
結果可想而知。
馮翠英搶婚未果，上吊未果，被自家父母帶回家裡，日夜看著，硬是關了小半年。
直到張秀雲顯懷，懷上秦川。
馮翠英這才徹底死心，用村裡的大喇叭罵了秦家十天半個月，方才為這段轟轟烈烈的戀情畫上句號。
最後在父母的撮合下，馮翠英火速嫁給村裡的新書記，同年，懷上大女兒唐甜。
父母輩的這段過往，幾分真，幾分假，秦川無從考證。
他的消息來源一方面是村裡的傳聞，一方面是親戚敘舊時的閒言碎語。
不過秦川可以確定的是，即便過去那麼多年，馮翠英對他爸秦俊才拋棄自己的行為依舊怨念難消，懷恨在心。
因為馮翠英就是他的小學老師。
可謂地獄開局。
在秦川的印象里，馮翠英對他就沒什麼好臉色，哪怕他是全班第一。
起初他單純以為是因為自己搶了唐甜的第一名，所以看重成績的馮翠英才不待見他，後來才知道父母輩的恩怨。
後來，秦川去馮翠英家串門過一次，那時候馮翠英家裡做了螃蟹，結果一條螃蟹腿都捨不得讓他吃，讓他回家找自己的爹媽。
這對留守兒童的殺傷力，比任何謾罵都狠。
那天秦川從唐甜家裡出來以後，是哭著回家的，以後他就再也沒去過唐甜家串過門。
上了高中，學到文言文《勸學》時，班主任解析課文，說荀子之所以說蟹六跪而二螯，是因為讀書人家裡窮，買不起整隻的螃蟹，所以只能吃缺胳膊少腿的螃蟹。
秦川心說，這算啥，隔了兩千年，我上小學的時候，連螃蟹腿都吃不起，想聞聞味都不行。
荀子來了，誰勸誰學還不一定呢。
不過他到底還是吃上了螃蟹。
因為唐甜偷偷藏了一個螃蟹，第二天上學的路上把他攔住，把螃蟹塞給了他。
沒有六跪，也沒有二螯，只有螃蟹殼和蟹黃，裹著麵粉，油炸以後有些酥脆。
少年不知蟹幾跪，先嘗蟹滋味。
作為回禮，秦川親了唐甜臉蛋一口。
不是因為任何旖旎的心思，只是因為那時候親戚到他家登門拜訪的時候，往往提著禮物，也不白給，非讓秦川親一口，或者親秦川一口。
所以很小很單純的秦川就把收禮物親人當成了固定禮節。
直到有天，他塞給唐甜一塊大白兔奶糖的時候，唐甜回親了他一口，恰好被馮翠英看見。
那一刻，老母親的天都塌了。
從小都沒挨過打的秦川和唐甜，那天回家以後，雙雙挨了打，第二天屁股腫的連凳子都不敢坐。
自此長了記性，知道男女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