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敢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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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在第二天傍晚醒了過來。

  他在希望堡營房裡躺了整整一個白天。

  茱莉婭給他換了兩次藥,愛麗絲端了碗熱湯放在他床頭的木箱上。

  湯是野菜湯,裡面放了一小塊鹹魚干。

  威爾把湯喝完了,然後把碗放在膝蓋上,看著碗底剩下的那片鹹魚干,看了很久。

  他想起老托德出發前啃了一塊黑麵包,掰了一半給獨耳。

  獨耳接過去沒說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

  營房的門被推開了。

  愛德華走了進來。

  威爾看到愛德華臉上那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疤,下意識撐著床板想坐直。

  愛德華走到床邊,沒有坐下,只是低頭看著他。

  威爾把空碗放在旁邊的木箱上,把腿從被子裡挪出來,兩隻腳踩在地上。

  「營地的位置,你沒記錯?」

  「沒有。」威爾站起來,膝蓋彎了一下。

  他扶著床沿站穩了,「山坳在河灘村北偏西,一片密林後面。營地北邊有條乾涸的河床,河床拐彎的地方有一棵被雷劈過的松樹。」

  「灰皮指揮官?」

  「比別的獸人高半個身子,腰上掛的鐵刀,刀鞘上鑲著牙。

  威爾想了一下,接著說道。

  「不是獸人的牙,是人的。」

  愛德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右手握拳貼在胸口,對威爾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威爾愣住了,然後他猛地站直了身子,把右拳也貼在胸口上,回了一個禮。

  他的手指在胸口上抖得像篩糠,但他的腰杆挺得和暴風堡老兵一樣直。

  ......

  議事廳里,蘇念把地圖攤開在桌上。

  凱已經在地圖上標好了那個山坳的位置,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威爾帶回來的所有情報。

  蘇念的手指在標註上點了一下。

  「在他們等的人來之前,先把這個營地端掉。」凱說。

  「端掉以後呢?」愛德華站在地圖前,「端掉一個前哨站,獸人的主力還是會來。」

  「他們遲早會發現這個營地被拔了,到時候會派更多的人來偵察,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二十個了。」

  「所以不能只端掉。」蘇念說,「還需要繼續往北偵察。」

  「端掉營地是為了告訴獸人這邊有防線,繼續偵察是為了知道他們的主力在哪裡、有多少人、什麼時候到。」

  「這兩件事必須一起做。」

  愛德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去問。」

  ......

  他走出議事廳,穿過校場,走到暴風堡連隊駐紮的那片營房前面。

  暴風堡的老兵們正在營房門口擦武器,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往箭囊里添箭,有人在補盔甲上被砍出來的豁口。

  老托德生前用過的那把獵弓還掛在旗杆下面,弓弦已經卸了,弓身上全是細密的劃痕。

  獨耳的斷耳護耳,一塊從鐵匠那裡找來的鐵皮,邊緣被磨得發亮,現在也掛在旗杆下面,挨著老托德的獵弓。

  那面燒焦的閃電盾旗在晚風裡輕輕抖動,旗面上的焦痕從中間裂開,邊緣已經散了線。

  愛德華站在旗杆前面,看著面前這些跟著他從暴風堡一路逃出來的老兵。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他已經叫不上名字了,不是記性不好,是暴風堡守了六年,每年冬天都會少一批人,新補上來的還沒混熟,下一個冬天又沒了。

  但他們的臉愛德華都認得。

  那個蹲在磨刀石旁邊的壯漢,是暴風堡城牆上最會用滾木的人。

  那個在角落裡往箭囊里塞箭的瘦子,是當年跟著索恩一起在雪地里伏擊過獸人斥候的弓手。

  那個靠在營房門口啃黑麵包的絡腮鬍,是蘭伯特生前的副手。

  ......

  「上次探查,三個老兵死了,兩個新兵死了。」

  「老托德死了,獨耳死了。」愛德華的聲音不高,但校場上每個人都聽得見,「他們帶回來的情報在殿下桌上。」


  「營地還在,獸人還在。」

  「殿下需要更多的情報!」

  「獸人主力在哪裡,有多少,什麼時候到。」

  他停了一下。

  「還需要人去北邊。」

  「這次比上次更危險,因為獸人已經知道有人摸到過他們的營地附近,下次會遇到更多的座狼和更密的巡邏。」

  「我不強迫任何人。誰願意去,站出來。」

  絡腮鬍第一個站起來,手裡還捏著半塊黑麵包。

  他把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走到愛德華面前,說了一聲「我去」。

  然後是磨刀的壯漢,他把磨刀石往旁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說「算我一個」。

  然後是那個瘦子弓手,他從角落裡走出來,把剛添滿的箭囊掛在腰間,走到愛德華面前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一個接一個。

  有人在往手上纏繃帶,有人把剛補好的盔甲重新套上,有人把腰間的水囊灌滿,有人從儲藏庫里領了新的火藥袋塞進懷裡。

  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說什麼「為了暴風堡」之類的話。

  暴風堡已經沒了,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們只是在沉默中收拾好裝備,然後站到旗杆下面等著。

  凱靠在旗杆旁邊的石柱上,看完這一幕以後把匕首從腰間拔出來,刀刃上倒映著校場上的火把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突擊隊的人。史蒂夫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說什麼廢話,只是把法杖往地上一拄。

  亨利已經變好了大黃狗的形態,蹲在校場邊上,尾巴在塵土裡輕輕掃了一下。

  「弓箭手。」凱喊了一聲。

  弓箭手從瞭望塔的台階上走下來。

  他剛才一直在塔頂盯著北邊的山脊線,背上的弓弦還是緊的。

  他走到凱面前,凱問他去不去,他沒有回答,只是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用手指試了試箭頭,然後插了回去。

  「我去。」他說。

  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

  ......

  ......

  夜色中,第二批探查隊在校場上分成了三組。

  暴風堡老兵走在前面,玩家跟在後面。

  絡腮鬍那組走官道正北,瘦子弓手那組走西側山林,磨刀壯漢那組走東側河灘方向。

  三組人彼此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城門口各自分開的時候互相看了一眼。

  絡腮鬍朝瘦子弓手點了下頭,瘦子弓手抬了一下手裡的弓。

  ......

  蘇念站在城牆上看著三組人魚貫出城。

  他們的背影在北邊的官道上越變越小,最後被夜色吞掉了。

  火把的光在黑沉沉的背景里一粒一粒地閃著,像被風搖來搖去的燭火。

  過了一會兒連火把光也看不見了......

  凱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營火沉默了很久。

  他的匕首插在腰間,他的手按在匕首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亨利蹲在他旁邊,變成了人形,光頭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你上次看到這種規模的營火是什麼時候?」亨利問。

  「沒見過,暴風堡攻城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多。」

  亨利沒有再問。

  ......

  林悅站在希望堡的主堡門口,看著遠處那幾道營火,也不知道她的心裡現在在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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