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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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韓磊把機械廠的人請來了。孫廠長親自帶隊,兩位工程師分別帶了一個徒弟一起過來的。孫廠長親自過來是盯進度的。看到韓寧也在,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韓和我說找到的翻譯人才叫韓寧,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沒想到真是你這丫頭。」

  「孫廠長,好久不見。」韓寧笑著和孫廠長打招呼,他們也算是老熟人了。

  「你這丫頭,幾天不見怎麼還生分了!叫什麼孫廠長,叫孫叔。」孫廠長一開始只是看在韓寧兩次幫了小女兒的面子上,才對韓寧客氣。但之後發生的種種,讓孫廠長徹底看清了韓寧的能力。

  她不需要靠雷霆的背景,她有設計巧思,會裝修會設計家具,她本身的能力也不俗,幾次幫樓局長破案,現在更是了不得了,一個高中生就能參與到翻譯這麼高難度的機械類說明書。聽韓磊說,他們這個班子還是靠韓寧個人才拉起來的。可見她的校長和她周圍的人,都是很優秀且認可韓寧的。

  孫廠長以前只想讓女兒和韓寧做朋友,打好交道。現在孫廠長覺得,自家的女兒怕是很難入韓寧的眼,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韓寧輕笑:「孫叔,我怎麼可能和您生分,我就是覺得工作場合攀關係,對您影響不好。」

  「嗯,是個嚴謹的孩子,行,那咱們就公事公辦!」做事進退有度,孫廠長對韓寧的印象更好了。

  韓磊拍拍孫廠長的肩膀:「走吧,時間緊任務重,我這可不是敘舊的地方。」

  小會議室,韓寧帶著高遠和曾一凡一組,趙老師和何老師一組。分成兩組和兩位技術以及他們的徒弟,拿著說明書一頁頁和兩位技術員對接說明書細節。

  兩位技術員分別是八級鉗工和八級工程師,他們是孫廠長最得力的骨幹,也是機械廠的金字招牌。他們的徒弟年紀不大也升到了五級,也算是年輕有為。

  核對說明書的過程並不順利,兩邊都吵翻天了。韓寧他們不懂機械上的專業知識,他們不僅要站在原版英文說明書這邊和幾位技術員解釋,還要根據幾位技術員的經驗當場修改,並進行二次核對。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韓磊打開小會議室的門,看兩邊依舊吵得激烈,拍了拍大掌:「各位同志晚飯時間到了,要不要吃飽了再吵?」

  韓磊的聲音像是給小會議室里的爭吵聲按下了靜音鍵,不知道誰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眾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紛紛收好資料,說笑著一起去食堂吃飯。

  韓磊身邊的小李嘖嘖稱奇:「這些人是不是學過變臉?剛剛吵得差點要打起來,現在又說說笑笑的一起去吃飯?」

  「你小子別瞎說,爭吵是為了翻譯出更準確的說明書,他們之間又沒什麼仇怨。」韓磊拍了小李一下:「快去安排飯菜。」

  因為他們人多,韓磊把外貿部唯一的包間留了出來,十幾個人,滿滿一桌子菜,肉菜就占了一半,大家吃得那叫一個滿足。

  「孫廠長,這外貿部真客氣,整的伙食是真硬!」八級鉗工孫師傅偷偷和孫廠長咬耳朵。

  孫廠長夾起一塊紅燒魚放進碗裡:「好吃你們就多吃點,等外貿部的同志來咱們機械廠,咱們也不能虧待兄弟單位。」

  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廠長說得對!可不能讓兄弟單位寒心。」

  這翻譯說明書的任務是外貿部的,受益的可是他們機械廠。外貿部費盡心思找翻譯,又用心款待他們,確實費心了。

  韓磊聽得直樂:「你們這是給我畫餅呢?還是想把我架起來,怕我後面苛待你們?我可告訴你們,給我戴高帽沒用,今天是歡迎宴,所以豐盛一點。以後你們和我們一起吃食堂。」

  除了孫廠長,機械廠這四人都要在外貿部住到說明書確定下來再離開。韓磊不可能每頓飯都搞得這麼豐富,別說是肉,就是他手裡的肉票也不夠啊。時間長了,外貿部的人也要有意見了。

  「哈哈,孫部長放心,我們可不是不知道輕重的小年輕,規矩咱們都懂。」

  「李工說得對,咱們是來工作的,可不是來吃大戶的。」

  「對!工作第一!」

  八級工程師李師傅率先表態,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韓磊很滿意機械廠眾人的態度,那些肉票總算是沒白花。

  韓寧在外貿部忙的時候,白奶奶這邊的托養所也正式成立了,窩棚區的孩子們總算是有個家了。窩棚區的孩子們歡呼著,白奶奶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逸群,以後每天這個時候帶你父親過來針灸吧。」孩子們有一個家,是白奶奶最大的心愿,朱逸群跑前跑後地幫忙辦手續,白奶奶領這個情。

  朱逸群喜不勝收:「謝謝白奶奶!我明天一定帶我爸準時到!」

  「別高興得太早,你爸得的是矽肺。這個病我也沒辦法根治,只能先針灸讓他好受些,再根據病情開些中藥防止惡化。」

  吃過中藥的都知道,隔段時間就要根據病情調整藥方。朱逸群找不到白奶奶後,就一直在沿用白奶奶之前留下的藥方。前幾年還控制得很好,這幾年的用藥效果已經微乎其微,這也是朱逸群著急找白老師的原因。

  「白老師,我明白的。」矽肺目前沒有能根治的治療手段,只要能緩解父親痛苦,控制病情不再惡化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一點,朱逸群作為醫生恨清楚。

  「行,你明白就好。記住,你們過來時不要帶不相干的人。」

  「啊?不相干的人?」朱逸群沒聽懂白奶奶的意思,他們家也沒住不相干的人啊?還能帶誰來?

  「你媽和你妹妹就是不相干的人!我這裡禁止他們踏入一步。」白奶奶說完就回房間了。

  當年下放前夕,白奶奶拿著一個木箱子找到了朱家。那時候朱逸群還在部隊,白奶奶就想拖朱母幫她保管手裡的木箱子。

  一開始兩人還好言好語的接待,可知道木箱子裡是醫書後,直接把她攆出了家門,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更過分的是,因為他們的大肆宣揚,白奶奶的那幾本珍貴醫書,都被那些激進分子搶走燒毀了。白奶奶一個女人,哪裡是他們的對手,只能看著那些珍貴醫書在大火中燒成灰燼。

  那些醫書不少都是孤本,是白奶奶最珍貴的寶貝。可那些寶貝全被朱逸群那貪婪的媽和愚蠢的妹妹毀了。

  這次白奶奶鬆口給朱父治病,完全是看在窩棚區那些孩子的面子上。要不是因為他們,朱逸群連她這大門都進不來。

  朱逸群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母親和妹妹哪得罪老師了。難道老師喜歡安靜?不想被人打擾?可看看滿院子瘋跑的孩子們,朱逸群自己就否認了這個猜測。忍不住想,老師突然對他態度惡劣,是不是和媽媽他們有關。

  朱逸群這邊剛給父親找到了希望,朱父這邊正遭受毀滅性打擊,朱逸群回來這段時間,朱母一直在裝樣子,把朱父照顧得無微不至。

  但最近朱逸群忙著托養點的事很少回家,朱母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每天都會出去摸兩把。朱母都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的手氣一直很差,接連輸錢。她不僅把朱逸群給的家用輸完了,還把朱父的藥錢也輸光了。朱父不想給兒子添麻煩,這幾天沒藥吃也一直在忍著。

  今天朱母又輸了錢,正翻箱倒櫃地在朱父的房間翻錢呢。她覺得兒子和父親關係好,肯定偷偷給他塞錢了。

  「咳咳咳,楊紅,你不要再翻了,咳咳,逸群真沒給我塞過錢。」朱父咳嗽聲不斷。

  楊紅煩躁地皺起眉頭:「兒子對你那麼好,真沒給你偷偷塞錢?」

  「咳咳,真沒有,兒子一個月才多少錢,咳咳,要養咱們這個家,咳咳!還要給我買藥,哪還有多餘的錢啊!」

  「廢物!都是廢物!」朱紅煩躁地罵了一聲,眼睛隨意瞟了一眼,就看見了朱廣手上的手錶。這塊手錶是朱逸群攢了好幾個月工資給朱廣買的,朱廣很是喜歡,從不離手。

  楊紅就像是餓狼看見了肉,猛的撲了過去,也不管會不會弄疼朱廣,粗暴的拔了下來。

  朱廣常年生病,根本不是楊紅的對手。反而因為極度的憤怒,氣得滿臉通紅,說不出半個字。

  「這手錶舊是舊了點,賣個五十塊應該不成問題。」楊紅美滋滋的說著,抬腿就要往外走。

  砰的一聲,一個玻璃杯炸裂在楊紅腳邊,這玻璃杯是朱廣平時喝水用的。

  楊紅尖叫後退,捂著嚇得砰砰直跳的心口,憤怒回頭:「朱廣!你長本事了!敢拿水杯砸我!」

  「手錶,咳咳咳!還我!咳咳!」朱廣臉色青紫,執著地盯著楊紅。

  「還什麼還!我伺候你這麼多年,拿你一塊手錶怎麼了!」楊紅根本不怕朱廣,朱廣現在就是個廢物,要不是因為兒子,她早就和朱廣離婚了。

  「把手錶還我!咳咳!」朱廣剛說完,就無力地躺在了床上。

  楊紅撇撇嘴,越過滿地的玻璃渣直接出門去了。

  朱廣正覺得胸口喘不上氣時,大門再次被打開。朱廣緊皺的眉頭微松,到底是幾十年的夫妻,楊紅還是惦記著他的。


  「斌哥,來嘛,我哥不在家,就我爸那個廢物在家,沒人會打擾我們。」朱逸珍使出渾身解數勾引張斌,這麼久了,張斌一直沒有鬆口給她安排工作,肯定是覺得她給的『誠意』不夠。

  張斌對朱逸珍的臉沒什麼興趣,但朱逸珍這具身體確實火辣。朱逸珍生澀的動作漸漸勾起了張斌的YW。

  張斌眼神灼灼地盯著朱逸珍飽滿的身體:「你確定沒人會打擾我們?」

  「我哥去搞什麼托養點了,我媽肯定是去打麻將了,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至於我爸,他就是個連床都下不來的廢物,怎麼打擾我們。」

  張斌看向那間半開的房間,裡面正有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張斌猛得打了一個激靈:「珍珍,你爸好像在看我們。」

  朱逸珍猛地回頭,看到父親要吃人的眼神也是嚇得不輕。暗道,媽今天出去打麻將,怎麼沒給這廢物餵安眠藥?

  「咳咳,斌哥放心,我爸那人睡覺就是睜著眼睛的,你先去我房間等我,我把我爸安頓好就去找你。」

  朱逸珍把張斌推進房間後,就跑到了隔壁房間。朱廣剛剛被楊紅氣得不輕,此時愣是說不出一句話,只死死盯著朱逸珍。

  「爸,您別這麼看著我。我眼見就要畢業了,我就是想給自己謀個出路。您要是有能耐,我也不用犧牲自己換前程了。」朱逸珍理直氣壯的話語,讓朱廣生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然後就是深深的自責,是他沒用,要是他身體健康,這個家也不會變成這樣。

  朱廣不是沒想過結束生命,可他忍不住貪心。他貪心地想看到兒子結婚生子。只要看到兒子的生活走上正軌,他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至於楊紅和這個便宜女兒,朱廣今天算是徹底看透了,也不再對他們報一點期望。

  朱廣慢慢閉上眼睛,這個便宜女兒願意怎麼作踐自己就怎麼作踐自己吧。

  看朱廣識趣,朱逸珍也就不浪費時間給他餵安眠藥了,畢竟安眠藥也是用錢買的,能省一點是一點。

  朱逸珍直接關上房門,回了自己的房間。

  隔壁的刺耳的聲音越來越大,朱廣覺得自己越來越輕,他嘗試著站起來,一下就成功了。

  朱廣的臉上划過一絲笑意,他也該為兒子做點什麼了。朱廣找出紙筆,親手寫了兩封信放進里兜。然後換上最體面的衣服,走出這個禁錮了自己近十年的家。

  他先去了一趟街道辦,把其中一封信交給街道辦的老朋友。

  「喲,老朱,你今天狀態不錯啊?病情好轉了?」

  朱廣點點頭:「今天身體不錯,我就想四處轉轉。有田,你別忘了幫我把信給我兒子。」

  「行,你放心吧!」馬有田一口答應下來,可看著朱廣的背影,馬有田越看越覺得奇怪,朱廣這病好得也太快了點。

  朱廣繼續向前走,直到走到公安局才停下腳步。朱廣抬頭看著公安局三個字良久,才大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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